第99章善与传承3
那个人叫埃德加,是奥斯特爷爷捡回来家的,是个喜欢吹牛的骗子。
焰彩在奥斯顿宅邸生活的那段时间,埃德加在十字街开了好几间店铺,偶尔会让艾琳去做些护送商品的工作。
她们听着吉布森讲述勇者的一些故事。
或许是时代过于久远,故事中的主角遗失了名字,吉布森只知道他们勇者的身份。
“咳…”
吉布森将手捂在嘴巴上,咳出一口鲜血。
艾丽丝连忙起身,扶住老人的身体,满脸担忧:
“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先躺下休息吧。”
吉布森摇了摇头,推开艾丽丝。
“没事,我这身体一直这样。”
艾丽丝脸上的担忧之色没有消退。
焰彩起身用魔法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测。
他的身体情况确实挺差,兴许她们俩晚来两个月就见不到他了。
“我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吉布森抬起头,褐色的眼睛望着她们。
“你说吧,能帮的我们尽量帮你。”
焰彩淡淡地说道。
或许是察觉到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吉布森开始考虑一些后事。
他名下没有多少财产,这栋宅邸算是比较贵重的了。
这栋宅邸历经百年,承载了不知多少人的善意与人生。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它是某个贵族占据成为他私有财产,吉布森在那名贵族落魄时,将这栋宅邸收入名下,后充当孤儿院,将这份中断的善意给续了起来。
可眼下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这栋宅邸还是没有去处,他不放心。
他希望有人能延续这栋宅邸所承载的善意。
“您没有子嗣吗?一般来说财产都是该继承给子女的吗?”
艾丽丝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混浊的眼睛低垂下来:
“我的妻子,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死后我再没另娶。”
艾丽丝脖子缩了缩,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他的伤心事。
“抱歉。”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几个子女,说不定也不会买下这间宅邸了。”
他说:
“人大多是有私心的,我是在妻子死后,意识到我一无所有,才变得无私的。”
焰彩不解地歪了歪头:
“你怎么会一无所有,你收养的那些孤儿呢,他们都受到过你的帮助,不会报答你吗?”
吉布森混浊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我不想去麻烦他们,而且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还有很多人都离开了基西亚城。”
吉布森说完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
大约聊了两个小时,艾丽丝与焰彩便起身离开了。
受吉布森的委托,她们要去基西亚城北边的一个村子里找一位医生,让他继承这座公馆。
对于焰彩她们而言,这都是顺手的事情。
两人离开卧室,往外走去。
“两位小姐。”
管家送她们走到门口时,突然叫住了她们。
“管家,你还有事吗?”
管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焰彩:
“我有一件个人委托想拜托两位小姐。”
焰彩打开白纸,上面写着二十多个名字。
………
基西亚城北边的小镇。
焰彩与艾丽丝走了两天才抵达这里。
这座小镇人口不多,人们安居乐业,偏僻得宛如世外桃源。
小镇中央有年轻人组成的护卫队在训练,其中还有一两个圣痕战士和魔术师。
她们稍微寻人报出自己身份时,居然还遇到了一位诺维雅学院的学长。
学长带着她们来到了小镇唯一的诊所内。
推开诊所的门,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坐在矮凳上,正在给一位青年腿上涂药。
艾丽丝表明她们是代替吉布森来找。
“稍等,我先处理伤患。”欧内斯特说道,没有看她们一眼。
焰彩二人等了几分钟。
欧内斯特处理完伤口,并嘱咐了青年几句后,才将目光投向她们。
“吉布森,他还没死吗?”
欧内斯特问道。
“没呢。”焰彩回答。
艾丽丝脸色有些怪异:
“请问您跟吉布森爷爷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以前做游医时,在他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也为他看过几次病,算是医患关系吧。”
他说完深深叹口气:
“你们代替他来找我,那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差到极点了吧?”
艾丽丝挪开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伤感。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师迪诺纳斯,他也是一位医生,周游各地救过很多人。
但每每遇到不得不面对的死别,老师还是会露出悲伤的表情。
“是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了。”焰彩回答道。
她并不像普通人那么多愁善感,能阐述事实就阐述事实。
“嗯…”
欧内斯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也明白他让你们找我是为什么。他以前也跟我聊过几次。”
吉布森曾直白的跟他商谈过,将宅邸送给他当做医馆。
艾丽丝抬起头,望着他:
“这么说,您…”
欧内斯特抬起一只手:
“请容我拒绝。”
“为什么?我觉得您这样的医生是继承医馆的最好人选。”
艾丽丝声音中透露着坚持。
欧内斯特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座座低矮的房屋,以及房屋后的山峦。
“那边是什么?”
“是山。”焰彩直白地说。
艾丽丝微愣,回答道:“是人还有屋子。”
“嗯,是山,我是这片山里唯一的医生,我走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欧内斯特淡淡地说。
艾丽丝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边是传承,另一边是责任。
“他们可以跟你一起搬到基西亚城啊。”
焰彩说道。
“这里是他们的故乡,他们不会走的。”
欧内斯特说道。
气氛顿时陷入几秒的沉默。
焰彩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们会将你的意思转告给吉布森的。”
她也觉得欧内斯特不继承宅邸有些可惜,但这是他所选择的路,已经走了很长时间,没办法回头了。
她说完,正要起身带着艾丽丝离开,可忽然间她目光捕捉到放在诊所医药架上的一个陶罐。
焰彩停下脚步,淡淡地说:
“你有听说德纳尔这个名字吗?”
欧内斯特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突然注意到焰彩正在看的东西。
起身走到医药架前,取下那个陶罐。
“你似乎认识这个陶罐?”
“嗯。”
焰彩点点头。
以前德纳尔就用这个陶罐装艾琳的伤药。
“这是德纳尔的药罐,是他自己用泥巴捏成的罐子,然后放到宅邸的火灶里烧成的。”
“但是烧好的很少,更多的陶罐都在烧制过程中碎成了土块,基本上每个月奥斯顿爷爷都要因为他的陶罐碎片堵住火灶事情把他骂一顿。”
焰彩淡淡地说,随后从背后的影子里拿出一件同样的陶罐:
“每个陶罐上都有他的指纹。”
她将自己手中的陶罐拿到欧内斯特手里的陶罐旁,比对一下。
果然每个陶罐上都有一样的指纹。
欧内斯特笑了两声:
“这是什么缘分啊…”
他抬起头,说起这个陶罐的故事。
据说这个陶罐,是很久以前,一位名叫德纳尔的医生留下来的。
他是一位游医,居无定所,他跟他的护卫克利亚德一起用双脚走遍了基西亚城附近所有的城镇。
他们走了几十年,走不动了。
于是德纳尔担子交给了弟子,连同他的医书和药罐。
弟子代替他成了这一代的游医,等弟子老了,弟子的弟子接过担子,接过他的医书和药罐。
“传到我这,已经是第六代了。”
欧内斯特说道。
焰彩露出一丝笑意:
“怪不得他们当初不在,原来去当游医了。”
“方便透露一下,您跟他们的关系?”
“故人而已。”
焰彩轻声说道,收起手里的罐子,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要把这个罐子好好传下去啊。”
欧内斯特心中凌然,点了点头:
“嗯。”
………
离开镇子后,她们并没有直接回到基西亚城。
而是按照管家所给的名单,一个个登门拜访。
其实焰彩压根就不想做这么麻烦的事情,但艾丽丝很坚持。
焰彩觉得无非是多风餐露宿几天,也便顺了她的意。
可这一路走来便是半个月。
这些名单上的人,大多都已经四五十岁了。
听说吉布森病重的消息,说什么也要去看望他。
据说吉布森时常挂念着他们,经常会给他们写信,询问他们得近况。
这个年代,书信几乎贵族的专利,只有贵族会饲养专门用来送信的翠羽鸟。
至于信使,只有在那些比较繁荣的城市内才会有这种职业。
不论哪一种,书信往来都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他们这些孤儿没有父母,一直把吉布森当做自己父亲。
可随着年纪大了,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庭和生活,便很难顾及到吉布森了。
渐渐的书信也少了很多,最后只有每年节庆时会寄上一封书信。
兴许是吉布森也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