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善与传承2
岩石堆砌而成的房屋，在保养妥善的情况下，即便过去百年，也会保持原样。
焰彩踩着石块铺就的小路，走进宅邸前的庭院。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观察这里的一景一物。
奥斯顿爷爷总喜欢坐在门廊上，扶着拐杖，看庭院里艾琳锻炼。
围住庭院的低矮小墙，有一处刀划过的痕迹。
焰彩记得那是在一百七十七年前，艾琳将她手中的剑击飞，剑撞到了矮墙上造成的划痕。
也正是那一次，焰彩认可了艾琳的实力。
白发少女走到宅邸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
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焰彩与艾丽丝等了几分钟。
吱呀…
随着木门的吱呀声，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精致礼服高个子的中年人出现在她们眼前。
中年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
“你们找谁？这里是吉布森男爵的宅邸。要找男爵大人的话，请先告知身份，我通报男爵大人后会来招待你们。”
吉布森男爵？
焰彩在记忆中搜索一下这个名字，发现并没有印象。
“我不找谁，就是想进去看看。”
焰彩直白地说，并迈开腿就要进去。
管家伸手拦住了她，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艾丽丝见状连忙拉住焰彩，对管家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抱歉，我们是诺维雅学院的学生，想找吉布森男爵了解一下有关勇者的传说，麻烦你去通报一下。”
她拿出自己的学生证件递给管家：
“这是我的学生证件。”
管家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随后点点头，把证件还给艾丽丝。
“你们稍等。”
随后门关上了。
焰彩站在门口，看着这扇关闭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焰姐姐…”
艾丽丝手搭在她肩膀上，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艾丽丝，我当时什么都感受不到呢。”
焰彩眼中流露几分迷茫，捂着自己想胸口，里面的心脏在跳动。
“焰姐姐，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不清楚…当现在这条街道跟记忆中那条街道重合时，很多人的面孔都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焰彩低声说道：
“水果摊的大叔，每次我路过都会被他塞几颗水果，卖小吃的阿姨，晚上她会把一些没卖出去的小吃送给我和艾琳当宵夜，裁缝店的阿姨，喜欢拉着我和艾琳去试穿新做的衣服，还有奥斯特爷爷，总是坐在门廊上笑着看着我们。”
“明明过去的一切那么美好，我当时却什么都没感受到。”
焰彩只有现在，再次回到了这条街道，将那些回忆翻出来品味，心里便会产生一些情绪，填补记忆中的空缺。
当时…在接受别人的善意的馈赠后，应该笑一笑才对啊。
当时，魔族袭击城市时，应该去保护他们才对啊。
当时，离开基西亚城时，应该跟他们好好告别才对啊。
勇者小队的其他人教会了焰彩去珍惜一些东西。
可她知道应当珍惜后，回望过去才发现自己已经留下了太多遗憾。
当时的自己什么也没感受到，无论是关心还是爱，明明那些东西都是切实存在的。
艾丽丝望着她的侧脸。
少女的脸庞上只有一些遗憾与茫然。
“焰姐姐，这不怪你，而且，事情都过去了，你要向前看。”
艾丽丝安慰道。
“嗯…”
焰彩点点头。
不一会，门打开了。
管家领着二人走进宅邸。
焰彩细心观察着宅邸内部的结构和摆设。
很多家具都换了，不是记忆中的款式。
但墙壁上地面上一些过往之人留下的痕迹还在。
墙上的一块污渍，那是某次晚餐时艾琳不小心摔倒把汤泼出去导致的，当时还把奥斯特爷爷的胡子给打湿了。
不过众人第一时间关心的还是艾琳有没有受伤。
地上的一处凹陷，那是艾琳从二楼摔下来砸出的。
人只要活过就会留下痕迹。
焰彩全都记得，宛如昨日。
管家将二人带到卧室。
宽敞的卧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上，背靠床头，褐色混浊的眼睛透过窗户望着外面。
听到脚步声，吉布森望了过去，苍老的脸上展露笑容，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一起。
“你们来了，请坐吧。”
床边摆着两张椅子，应该是为她们准备的。
焰彩径直走过去，艾丽丝还懂些礼貌，面带歉意地说了声打扰了才就坐。
“你们想听勇者的传说啊，真是少见，现在的修行者都对这些故事不感兴趣，倒是生活在城市和乡村的普通人，会给下一代讲这些故事。”
吉布森感慨道。
“男爵大人，我们走来时发现宅邸里似乎没什么人呢，而且…”
艾丽丝打量着男人，关切道：
“…您似乎身体情况不太好。”
“嗯。”
吉布森点点头：
“人老了是这样的，不要觉得奇怪。至于宅邸内的人，这里以前收养过很多孤儿，如今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搬出去了。早年间为了抚养那些孤儿，把祖上留下来到那点财产都花的差不多了，也雇不起佣人，所以显得人少。”
焰彩忽然抬起头，盯着吉布森。
“收养孤儿？”
艾丽丝见焰彩打起精神，追问道：
“什么孤儿？”
吉布森脸上露出困惑地神情，似乎在疑惑她们为什么不知道，但很快他就理解了。
“哦，你们看着年纪还小，可能没听说过吧。”
老人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在二十多年前，女神教和救赎教展开了战争，虽然基西亚城位置偏远，却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战争导致了很多孤儿。”
“原本孤儿一般被神殿收养，救赎教的教院也会收养孤儿，不过因为战争需要，基西亚城的神官都被调走了。没人收养那些孤儿，于是我就出面收养了他们。”
“毕竟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吧，那群可怜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十三四岁，总有人去帮助他们，只是那个人恰好是我吧。”
艾丽丝点点头，神情中多了几分敬重：
“您真是个伟大的人。”
吉布森摇了摇头，轻笑了两声：
“我也没你想得那么伟大。”
他抬头望向远方：
“基西亚城有个故事，关于这栋宅邸的故事。”
焰彩望着他，咽了咽口水。
“在魔族肆掠的时代，基西亚城有个叫奥斯顿的德高望重的贵族，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做了很多好事，而这栋宅邸就是他留下来的遗产。”
吉布森慢悠悠地说道：
“我的父亲给我讲过他的故事，据说奥斯顿帮助过我的高祖父，如果不是他，我高祖父可能就饿死在基西亚城的街头了，我也是听了他很多故事，才想着像他一样试着去做一些帮助别人的事情。”
焰彩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故事会影响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从先辈那里口口相传的故事与传说。
“那奥斯顿爷爷的故事，你有讲给别人吗？”
焰彩期盼地问道。
吉布森点点头：
“哄那些孩子睡觉的时候，我就讲过奥斯顿的故事，也不知道他们记不记得。都过去好多年了，或许他们都忘记了吧。”
“不会忘的。”
焰彩突然说道，声音有些大。
坐在旁边的艾丽丝都惊了一下。
吉布森也愣了一下，点了点人，笑道：
“嗯，不会忘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故事，或是写在书上，或是留在人脑海中。
这些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直到故事变成传说。
吉布森为她们讲述了奥斯顿与他高祖父的故事。
故事有些情节有虚构的成分。
就比如奥斯特曾经借一大笔钱给吉布森的高祖父去做生意，最后靠着这笔钱，高祖父成为这一代的巨贾，欠的钱十倍还给了奥斯顿。
焰彩可记得奥斯顿爷爷借出去的钱，可从来没有收回过的。
不过焰彩觉得这样的虚构也不影响整个故事。毕竟奥斯顿确实是个会为他人慷慨解囊的人。
也许吉布森的高祖父因为没有机会还上他的钱，故意编撰了这部分的虚构成分，以慰藉自己。
也或许是吉布森的父亲或爷爷，得知高祖父欠救命恩人钱一辈子都没还上，有些影响高祖父的形象，故意改编了原本的故事。
可不论如何，故事中的奥斯顿的善良与慷慨，有好好的传达给下代人。
讲完奥斯顿的故事后，吉布森开始讲述勇者的故事。
这百年间，女神教还有世界各大势力都想方设法消除勇者的书面记录，试图将打败魔王的功绩安在自己身上。
但民间依然有勇者的故事流传。
“你有听说过艾琳这个名字吗？”
焰彩问道。
“艾琳，我好像听长辈提起过。”
吉布森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
“她似乎是位勇者，保护过基西亚城。听说，她既强大又善良，会向每个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我高祖父就受过她的帮助，他以前在基西亚城做生意，那位勇者还帮忙拉客来着，其实这事我压根不信，哪有勇者不去跟异兽战斗，帮着商人做生意来着。”
焰彩听着这话，微微睁大眼睛，脑海中的回忆逐渐清醒。
在某天中午走过街道时，有个红发少女穿着有些暴露的衣服，举着一个全场半价的木牌子在一家商铺门口吆喝，看见了焰彩，她露出热烈的笑容，举起手打招呼。
然后当天晚上，奥斯特爷爷就把开那家商铺的老板逮回宅邸里好好训了一顿，大骂那个不良奸商是个缺德东西，让艾琳穿着伤风败俗的衣物去揽客。
焰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那个人的后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