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梦与梦见花
旅途中要实际考虑到问题很多，路线怎么规划，钱怎么使用，遇到困难怎么办，大大小小的事情。
偶尔会让人崩溃，想要结束这场旅途。
一起挣钱一起花的策略，是跟艾琳一起途经一个城镇时，艾琳提出的。
因为在城镇内要落脚，要花钱。
焰彩直接拿了个金块去消费，让艾琳很不好意思。
艾琳虽然经常接受他人善意的帮助，但钱对她而言太过贵重了。
而且焰彩又是个对钱没啥概念的人，因为露出金块，当天晚上还被不怀好意的暗算了。
虽然最后没有出什么问题，但也算长了个教训。
于是艾琳跟焰彩约法三章，一起挣钱一起花，不要暴露异端的身份，不要随便杀人。
在后来的旅行中焰彩也是尽可能遵守了这些约定。
………
在宅邸休息一晚后，焰彩准备出发了。
清晨的阳光照亮世界。
焰彩与吉布森还有其他人告别，重新踏上旅途。
艾丽丝蛮想在这多留一段时间，给吉布森送终什么的。
但是焰彩嫌麻烦。
艾丽丝细想之下也觉得，自己不该打扰他们相处的时光。
“多莉丝，保重。”
吉布森爷爷坐在床上，伸手揉了揉焰彩的脑袋。
焰彩缩了缩脖子，晃着脑袋把他的手甩下去：
“不要摸我的头啊。”
“哈哈，感觉看到你，就像看到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有些情不自禁。”
吉布森笑着把手缩了回来。
焰彩没有接话茬，而是慎重地说：
“再见了，吉布森，我会记住你的。”
这些年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在离开时要慎重的告别。
清晨的林间的雾气尚未消退。
两人离开基西亚城，踏上了路途。
离开城门时，吹起一阵风，风中有好闻的花香味。
焰彩回过头，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望着基西亚城的城墙。
城墙上模糊的壁画已经被岁月侵蚀的不成样子了，但依稀能看出人的轮廓。
她望着其中一个人，愣愣地有些出神。
“焰姐姐…怎么了？”
焰彩摇摇头：
“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她转过身，望着艾丽丝：
“艾丽丝，你说，爱到底是什么？”
艾丽丝愣了愣，脸色僵了一下：
“焰姐姐很好奇吗？”
焰彩迈开腿，沿着路向前走去：
“有点吧，感觉如果不弄清楚，我会被诺埃尔记恨的。”
她这次路途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想弄清楚艾琳的感情。
爱到底是什么？
曾经只是单纯以为爱是人类为了繁衍和延续而捏造的借口。
可安洁莉雅说爱是人类最伟大的感情。
艾瑞娜背负着对人类的爱在风雪中痛苦了数百年，最后成为了魔王。
而艾琳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最后的心意还是靠诺埃尔传达的。
因为很重要，所以必须弄懂才行。
…………
“艾丽丝，你有做过噩梦吗？”
路上，焰彩跟艾丽丝聊起关于梦的话题。
“做过啊，我以前经常会做噩梦，那个噩梦很可怕，几乎每个晚上会突然从梦里惊醒。”
“那是什么样的梦？还记得吗？我听说人类的梦会在醒来后消散，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艾丽丝沉默了两秒：
“我梦见我跪坐在一个铺着红毯的大厅里，大厅内有一个王座，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向着王座走去，身上的血肉一块块掉落，变成丑陋可怖的怪物。”
焰彩道：
“好奇怪的梦。”
“是啊，很奇怪的梦。”
艾丽丝问道：
“焰姐姐做过什么噩梦吗？”
“做过。”
焰彩语气平淡地说：
“我偶尔会梦到安洁莉雅死去的那天，她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场景。”
“是么？焰姐姐的噩梦真是令人悲伤。”
“没关系，现在我已经不怕了。”
沿着勇者艾琳途经的路线，两人向北方前进。
曾经在盎格鲁大陆上，到处都是森林。
如今森林中多了些人开辟出来的小道和路。
偶尔会有商队沿着小道前进，跟焰彩她们顺路的话，说不定还会捎她们一程。
在途经一片名叫帕尔默罕的森林时，前面没路了。
但这个地方焰彩来过，上次是跟艾琳一起。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看到很漂亮的景色哦。”
走入森林后，焰彩对艾丽丝说道，她没有挑明前面是什么，卖了个关子。
艾丽丝也不追问，不禁期待起来前面会遇到什么样的景色。
“嗯，我相信焰姐姐。”
可这份相信并没持续太久，很快她们就闻道林间飘荡的臭味。
这股味道就像硫化氢与氨气的混合气体。
艾丽丝初次接触这股气味，没忍住，扶着树木弯腰把早餐给吐了出来。
“焰姐姐，我们回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记得有条路可以绕过帕尔默罕森林…呕…”
焰彩拍着艾丽丝的背，安慰道：
“再坚持一会，我们马上就到了。”
“马上是多久？”
“兴许几小时，兴许十天半个月。”
“呜哇…我要回去，焰姐姐，我们回去好吧？求求你了！”
焰彩没有管被恶臭气味搞崩溃的艾丽丝，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不过走了一段时间，艾丽丝也就适应了气味，情绪平息下来。
“话说焰姐姐，你好像不受气味影响呢？是用了什么特别方法吗？”
焰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把它的神经都中断了，所以感受不到气味的刺激。”
“好方便的能力…居然能中断神经。”
艾丽丝有些羡慕。
焰彩微微一愣：
“艾丽丝…你知道神经是什么啊？”
如今的基础医学可跟上个文明的医学不同，它是由一些简单外科医学和医药学以及魔药学与一些力量体系的治疗分支组成。
关于内科以及神经领域的研究基本为零。
艾丽丝是这么知道神经这个词的。
“唔…梦里见过吧。”
艾丽丝试图蒙混过关。
“原来如此。”
焰彩被她蒙混过去了，关于她怎么知道的，其实焰彩也不在乎。
毕竟艾丽丝待在诺维雅学院好几年，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找到了解剖学文献。
焰彩对如今诺维雅学院的知识所涵盖的范围也不大清楚。
夜晚。
夜静悄悄的。
焰彩站在风雪中，没有边际的雪原。
蔚蓝的天空下，远处站着一道鲜红的身影。
艾瑞娜露出了哭一般的表情。
“焰姐姐，明明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而已…”
“为什么你不答应我。”
“明明只要选择我，你就不会在孤独了，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永远的陪着你…”
“焰姐姐…求求你了，不要走。”
焰彩面无表情地望着艾瑞娜。
“这次是你啊…我还以为出现在梦里的会是安洁莉雅呢。”
焰彩有着一项能力，梦境操控，可以操控自己的梦境。
因为有着这个能力，她每次做梦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想要操控做梦，清醒是前提，也正是因为清醒，所以能意识到梦的虚假。
焰彩抬起一只手，手中电光闪烁：
“抱歉，艾瑞娜。”
电光击碎了梦境。
焰彩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篝火，熟悉的篝火。
金发的精灵坐在她身旁，依偎着她的身体。
“呐，焰彩。”
安洁莉雅盯着燃烧的篝火，轻声说：
“后来，你成为英雄了吗？”
焰彩心微微触动，指间跳跃的雷光熄灭。
即便知晓这是噩梦，她也有些不愿醒来。
她眷恋安洁莉雅的声音，体温，触碰自己的感觉。
“到底怎么样才算得上英雄？安洁莉雅…明明你以前很少让我参与巴别塔的内政，为什么最后，会想让我成为英雄？”
焰彩从没有忘记安洁莉雅的嘱托，但也从未遗失有关她的任何一份记忆。
在记忆中，安洁莉雅从来没有把人类的重担交到她肩上，而是独自扛起了一切，独行六百年。
焰彩记得最多的，是安洁莉雅对自己的祝福，希望自己能幸福，能够不孤独，能够理解爱，能够被爱，能够洒脱，能够为自己而活。
“因为…我变了。”
安洁莉雅说：
“你还记得我在神殿地下给你留下的信吧？人是会变的，更何况六百年。”
“最初我确实对你充满希望，可渐渐的，在我眼里，你变成一件很方便的工具。”
焰彩瞳孔微微一缩，她猛的将安洁莉雅推开，满脸惊恐的盯着她。
“你…欺骗我…”
金发的少女深情的望着她。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焰彩，我对你的祝福是真的，诅咒也是真的。你如果真的爱我，那就应当负担起我的一切，捡起我遗落的理想。”
“不…安洁莉雅才不会说这种话，她…明明只希望我能幸福，才不会…”
焰彩脸色有些难堪，她知道这是梦，知道这是虚假的。
眼前之人不过是虚假的幻影，而她所说的话语…
是焰彩猜测过但从未确定的可能性。
“…去成为英雄，如我所想那般。”
安洁莉雅微笑道。
焰彩表情微微僵住，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她抬起手，电光在掌间跳跃：
“不…安洁莉雅想让我成为的…是人类。”
梦境破碎。
焰彩睁开眼。
一片蓝色的花瓣从眼前飘过。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醒。
眼前是蔚蓝的花海。
红发的少女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微风吹动她的发丝。
“艾琳…”
前方的少女微微偏头，露出侧脸：
“醒来吧，诺维雅，不要沉溺在虚假的幻象中，人类永远只会在现实中前进，你也一样，对吧？”
焰彩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毕竟是艾琳嘛。”
白色的电光结束梦境。
眼前是熄灭的篝火，木炭还燃着红褐色的火星。
她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
“没想到会陷得那么深。”
上次路过这里时只做了一个噩梦，这次居然会是三个。
用魔术点燃篝火。
走到篝火另一边，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身体的蓝发少女。
她表情痛苦，嘴里不断发出模糊的梦呓。
焰彩伸手推了推她：
“艾丽丝，醒醒。”
“焰姐姐…”
少女紧闭的双眼中溢出透明的泪珠。
她伸手抓住焰彩的衣角：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焰彩微微怔了一下。
一瞬间，艾丽丝的身影仿佛跟艾瑞娜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但很快焰彩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
也许只是艾丽丝做了个焰彩抛弃她的噩梦。
手轻轻摸上她的脑袋：
“给我醒醒。”
咚！
森林中传出一声惨叫。
片刻，艾丽丝捂着顶着个包的脑袋，眼泪婆娑地抱怨道：
“焰姐姐！你叫醒我就不能用稍微温柔一点的方式吗！”
“抱歉，这样比较快。”
焰彩淡淡地说。
“可这样也很疼啊！”
艾丽丝腮帮子鼓了起来。
“艾丽丝，你看那边。”
焰彩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
“什么…”
艾丽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在树与树之间，她看到幽蓝色的光。
“…那是什么。”
两人朝着光的方向走去，穿过树林。
一片幽蓝色的花海出现在她们眼前。
位于森林中的花海，散发着蓝色的幽光，艾丽丝站在花海中央，被这副场景深深打动。
她回过头，惊喜地望着焰彩：
“焰姐姐，这就是你说的，漂亮的景色？”
“嗯。”
焰彩解释道：
“这种花叫做梦见花，它生命周期很长，不过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土壤里，吸收腐烂的植物，你闻到的臭味就是它的种子发出来的。”
“可…”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面色红润了些：
“…现在好香啊。”
“嗯，当它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就会在一晚上从土地中钻出来，开花结种。艾丽丝，我们运气很不错。”
焰彩走到艾丽丝身旁，蹲下身子，伸手轻轻触碰蓝色的花朵。
“这种花还有一种作用，她的花香能扰乱人的精神，让人做噩梦，接下来几天恐怕都睡不安稳了。”
上一次经过这片森林时，艾琳被噩梦惊醒，才偶然发现这片花田。
艾丽丝微微一笑：
“能遇到这么漂亮的景色，做点噩梦也是完全能接受的代价。”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接下艾丽丝因为噩梦导致的精神状态不好，抱怨了好几天。
她走到焰彩身旁，向白发少女伸出手：
“焰姐姐，来。”
“什么？”
焰彩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跳舞啊，遇见这么漂亮的花海，我想跟焰姐姐做些难忘的事情。”
艾丽丝笑着说。
“我记忆力很好，基本上不会忘事。”
“可是，焰姐姐，我不一样，多年以后，我回忆会忘记很多过往的细节，所以我想用一支舞作为锚点，每当我跟焰姐姐跳起这只舞，就会回忆起这片花海。”
焰彩看着她，犹豫一下，牵住她伸来的手。
艾丽丝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轻吻她的手背。
焰彩有些恍然，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红发的勇者。
一阵微风吹过。
蔚蓝的花瓣纷纷随风飘起。
两位少女的在带来噩梦的花香中舞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