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初与初恋5
艾丽丝将老人抱到城外。
弯腰将他放在地上，闭上眼睛，蓝色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被迅速染红，睁开时眼睛已经变成红色。
艾丽丝随后划破自己的拇指，将一滴血滴入他嘴中。
做完这一切后，艾丽丝静静的等候了几分钟。
老人的身体猛的挣扎起来，眼睛忽然睁开，瞳孔变成红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数十秒后，他瞳孔的红色开始消退，变成正常的颜色。
乔伊斯从地上爬起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红发红瞳的少女。
“我没死…是你救了我吗？”
艾丽丝点了点头。
魔王的血可以将普通人感染成魔族，让其拥有魔族强硬的身体和恢复能力，只要他没彻底烟气，魔王之血就能救他一命。
“为什么？”
乔伊斯露出失落的表情。
他已经对生活没有了期望。
“跟我讲讲吧，你跟她的故事，还有你们的理想。”
艾丽丝说。
“你是为了听我说这些才救活我的吗？”
“是也不是。”
“好吧，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跟你聊聊也无妨。”
乔伊斯爬起来，走到一棵树旁坐下。
望着远方，眼睛逐渐深邃起来。
他说起自己跟黛碧·朱莉娅相恋的那段过往，那个小院子，那个栅栏，以及那本书。
时间会改变一切，但他永远记得那段美好的时光。
黛碧·朱莉娅天真烂漫跟他述说着自己对这个世界诸多设想。
人人平等，不再有贵族或别的什么欺负平民和商人，每个人都能自由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时她的理想如同孩童般稚嫩，但切实的让乔伊斯·马尔兹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产生一丝期待。
那个不一样的世界。
遇到贵族不用屈膝行礼的世界，劳动所得钱币不会被别人拿走大半的世界，恋人之间没有栅栏隔阂的世界。
“那你是怎么跟天堂会走到一起的？”
艾丽丝又问道。
“他们也跟你有着同样的理想吗？”
乔伊斯摇摇头，叹口气：
“天堂会内部有很多想要改变世界局面的人，但每个人都对世界的未来有着不同的见解和理念，而现在主流的理念，是剑与秩序的理论。”
“剑与秩序？”
艾丽丝莫名想起了救赎教的剑与救赎。
“嗯。制定一个可供所有人遵守的秩序，用剑保障秩序的施行，据说提出这套理论的是天堂会的创始人迪诺纳斯。”
乔伊斯说道。
老师…
艾丽丝微微沉了下。
“我遇到天堂会并不是巧合，他们一直在各地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吸纳进组织。”
“现在天堂会有多少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艾丽丝沉默片刻。
乔伊斯看着她，犹疑两秒：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你问吧。”
“你…是魔王吗？”
艾丽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的。
“果然，新的魔王已经诞生了啊。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回来，重新引领我们。”
乔伊斯声音里带着希冀。
艾丽丝摇摇头：
“我不会去引领你们。也不该由我去引领你们。”
她看着老人淡淡地说道：
“乔伊斯，你所信奉的理想，不需要我来指引。自己去实现它吧。”
她抬起手指了指克兰德的城墙。
乔伊斯·马尔兹望着他手指的方向，露出一丝苦笑，随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美好的初恋给了他美好的理想，哪怕最后她都背离初衷，也依然牢记那一份美好。
“我明白了。”
艾丽丝嘱咐乔伊斯不要向别人透露自己身份后便离开了。
因为城中的动荡局势，艾丽丝提议趁早离开克兰德城。
焰彩同意了，从靠着抢来的钱财两人买了一座马车，在夜色落下前，出了城。
艾丽丝驾驶着马车沿着出城的道路向前走。
焰彩坐在马车的货箱里，望着越来越远的城市。
想起上一次和艾琳一起经过这座城市，也是没有留下好的回忆。
“乔伊斯的委托款还没结呢。”
焰彩有些遗憾道。
虽然从别人那抢来的钱也不少了，但乔伊斯的钱没结，总觉得哪里亏了。
“焰姐姐，你怎么看待他们。”
坐在马车前面的蓝发少女问道。
“乔伊斯和黛碧？”
“是啊。”
焰彩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下。
其实她是有些感触的，但不多。
她想到了安洁莉雅。
最初的爱给了她最初的理想。
而至今为止，焰彩都没有落实她的理想。
复兴文明？焰彩才不会给自己扛上这么大的担子。
她顶多是在文明灭亡时刻出手挽救一下。
但是，焰彩有些不解的是，人类为何能承担起他人的理想，并将其延续。
“在乔伊斯身上我看到了诺埃尔他们的影子，他们为了艾琳的理想奋斗了好久，把自己最后的时光都搭了进去。”
焰彩眉眼低垂，有些失落地说：
“可我却没能为艾琳做些什么。连她的理想，我都没能承担。”
“还有我生命中遇到的很多人，他们或多或少都在我身上留下了期许，但我很少回应他们。”
艾丽丝微微动容。
“焰姐姐觉得遗憾吗？”
“有点…”
焰彩心中更多的是迷茫。
过往的理想太过沉重，焰彩不喜欢那么麻烦的事情。
可有些人很重要，甚至影响了她的此后的人生。
她不该无视那些人的期许。
可该怎么做呢？
以焰彩的性格，真要为谁去做些什么事情，一定会选择效率最高的方法。
可那往往并不能达到好的效果，甚至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是吗？”
艾丽丝轻声说道：
“焰姐姐，我反而希望你能活得更加轻松些，不要太在乎一些事情。”
焰彩微微一怔：
“为什么？”
“如果负担的东西太多的话，会活得很累，很痛苦。”
艾丽丝回过头，蓝色的发丝在晚风中飘荡：
“我希望焰姐姐能轻松快乐的活下去。”
她的声音融入风中，传到焰彩的耳朵里。
…………
克兰德城内。
乔伊斯走过漫长的街道，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今天城内发生的动乱导致人心惶惶。
有些眼尖的商人们已经收拾财产准备跑路了。
白发老人慢步走到一栋豪宅前。
精致的宅邸燃烧着熊熊大火，但没有人敢去救火。
在宅邸站着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他们来自各地，身份各有不同。
牧师，战士，剑客，商人，农民，花匠…
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天堂会的会员。
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位狼种类人族，穿着黑色的西服，红色的瞳孔昭示着他魔族的身份。
听到脚步声，那位魔族回过头，望向乔伊斯，动了动长长的鼻子。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狼种类人说道。
“沾了些血而已。”
乔伊斯淡淡地回答。
狼种类人也没深究，走到他面前，挽起他的手。
“干得不错，乔伊斯，城中的统治者，特权阶级，已经消失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接管整座城市。将其打造成人人平等的自由之乡。”
天堂会中，每个人对天堂有着不同的见解，于是分化成不同的派系。
而乔伊斯是平等派系。
这个派系起源于救赎教的圣书，里面记载了一段历史。
相传在遥远的年月，大地之上有一座自由的城都，城都内人人平等，没有歧视没有压迫没有阶级。
人们安居乐业，宛如天堂。
乔伊斯没有接话，目光投向前方燃烧的宅邸。
“方才一路走来，我看见了很多被烧的房子，我记得那些都是贵族名下的财产。托里斯，你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平等啊！”
托里斯松开握着他臂膀的手，展开双臂：
“平等的第一步，便是消灭所有凌驾于万民之上的事物。”
乔伊斯混浊的眼睛中多了一丝诧异，嘴角溢出一丝苦涩：
“这…对吗？”
“这不对吗？”
托里斯盯着他，狼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乔伊斯你，还有我们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些吗？没有人凌驾在我们头上，所有人都平等和谐的世界。这不就是我们的理想吗？”
“可…”
乔伊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下一步呢？”
“当然是打造传说中的议会了！人人都能参与的议会，通过议会，人人都能使用权利。”
托里斯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述自己的计划，如何保证绝对的公平，如何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如何解决力量强弱导致的不公问题。
老人一边听着，一边回忆五十年前。
他与黛碧也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如何实现公平。
当初太年轻，所有的想法都太稚嫩，真正做起来之后才发现，太难了。
与托里斯分别后，乔伊斯来到了神殿下的地牢。
隔着铁栅栏，他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端坐在铁栅栏里面。
看到乔伊斯后，她满脸难以置信。
“乔伊斯，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乔伊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草草的将自己死而复活的事情敷衍过去。
他向她讲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得事情。
正如多年前，她隔着栅栏跟他讲述她的理想。
“原来…我忘记了那么多事情啊。”
黛碧望着铁栅栏外的老人感慨道。
“是啊，但是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