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初与初恋4
而乔伊斯算什么。
她年轻时爱过的一个人而已，生命中一个遗憾而已，永远无法触及的白月光而已。
“乔伊斯，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应该彻底消失，这辈子都不出现在我面前，那样的话，我心中的你还是那个在院子外徘徊等候我出现的青年。”
黛碧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的老人：
“现在的你，只让我觉得可悲，可笑，五十年了，你还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在魔术结界外的艾丽丝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位老人的。
她在两位老人身上看到两种不同的爱。
最初的爱，与陪伴最久的爱。
她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焰彩。
如果是焰姐姐的话，会认同哪一种爱。
乔伊斯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深情的望着她。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在做一个梦，你为我描述的一个梦。”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想过很多，或许你会拒绝我，或许今天之后我就会成为克兰德城的一个笑话，或许我今天会死在这。”
“但是，我不在乎。”
他说着，就要去牵黛碧的手。
黛碧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可我在乎啊！你看看你身后，坐在第一排的那些人，那是我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要不是你的人帮你拦着，他们早就冲上来把你制服住了。”
“我不仅是弗纳尔的妻子，还是孩子的母亲，孙子的奶奶。”
乔伊斯无儿无女没有牵挂，可以豁出性命去赌一次，可她有。
本来在乔伊斯来到她面前时，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拿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刺进乔伊斯的胸膛。
以此捍卫身为贵族的威严，以及作为公爵妻子的贞洁。
能保持冷静跟他说几句话，她已经是给他足够的情面了。
黛碧深吸一口气，望着他：
“乔伊斯你走吧，在我丈夫下葬前，有多远走多远。”
乔伊斯看着她，抿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
魔术结界外，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愤怒的面孔，冲着他破口大骂。
似乎是因为这结界的缘故，声音传不到他们这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早就预料会是这个结果。
这里没有人会支持他，也没有人会理解他。
“真是卑劣啊…”
他感慨道，随后视线落到棺材前的救赎女神像上。
“救赎女神啊，当以剑带来救赎。”
他拔出腰间的剑，指向黛碧，大声喊到：
“你到底要欺骗自己到何时！还是说，你已经深陷其中了！黛碧·朱莉娅，你要清楚，你以前可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围着灶台做饭的女人啊！”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女人。
女人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以及她手中的剑。
“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乔伊斯咬牙说道：
“在院子外面，有太多人因为贵族统治受苦，在他们所制定的规则下，平民天生便认为贵族高人一等，将他们的剥削视为贵族本就具有的权利。”
“好好回忆一下弗纳尔是怎么得到你的？正式登门拜访求婚吗？不！他是没收你父亲的财产，逼的你父亲不得不把你嫁给他！”
黛碧·朱莉娅听到这话咬紧牙关，身子微微颤抖。
这是事实。
“好好再想一想，弗纳尔真的只爱你一个人吗？好好回忆一下，到底是你因为深爱他选择了忽略，还是在自我欺骗？”
黛碧·朱莉娅脸色阴沉下来，身体微微颤抖。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弗纳尔头发上有时出现的奇怪的气味，背后的抓痕，以及他人的一些流言蜚语。
弗纳尔私底下有很多女人，但她选择了不去追究，也没有能力追究。
“你是想通过污蔑他，让我高看你一眼吗？”
黛碧语气低沉道。
“不，我是想让你看清楚，所谓贵族就是这么卑劣的人。用礼仪粉饰野蛮也改变不了他们卑劣的事实。”
在黛碧嫁给弗纳尔后，乔伊斯就遭遇了公爵派来的刺客。
乔伊斯的父母就死于刺客的刺杀。
“跟我走吧，黛碧·朱莉娅，你当初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完了，今晚以后，克兰德城将再也没有贵族。”
黛碧脸色苍白，后退一步：
“你做了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弗纳尔死后，乔伊斯要结婚的消息马上就传遍了克兰德城。
而公爵家，又得到了乔伊斯会在葬礼上抢亲的消息，所以调来大量人手保护葬礼。
本来以公爵家的势力，应该不会有人想着跟他们作对。
可…乔伊斯，以及一路跟着他冲向教堂的人是谁？
“不…你们是谁，神殿？救赎教？还是…”
“天堂会。”
乔伊斯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块徽章，圆形徽章中央有一个血红色的树。
艾丽丝听到天堂会这个名字，明显的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天堂会…
不就是老师创立的组织吗？
黛碧听到这个名字笑了出来。
“乔伊斯，为了复仇，你不惜跟魔族厮混在一起吗？”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乔伊斯勾结魔族，想要颠覆克兰德城，所谓抢亲不过是为了转移贵族的注意力。
于此同时，天堂会渗透进城的势力已经开始对各大贵族名下的财产进行了搜刮和打击。
这得益于乔伊斯多年来一直收集的贵族信息。
“不，我是在做一个梦，你为我描述的那个梦，那个人人平等，尊敬守序的世界。”
乔伊斯·马尔兹声音嘶哑地说：
“哪怕你忘记，我依然还记得。”
黛碧看着他，双眼慢慢变红，眼角流出眼泪。
“我明白了，我跟你走。”
黛碧走上前，向他靠近。
乔伊斯放下手中的剑，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黛碧抬起头，踮起脚尖。
正如五十年前，那个夜晚，他们隔着庭院的栅栏接吻。
艾丽丝眼神躲闪，随后偏开头，不去看那边。
焰彩则继续提防前方愤怒的人们。
因为黛碧的举动，已经有好几个人冲了过来，然后被焰彩敲晕扔了回去。
谁也没注意到，黛碧从腰间抽出的匕首。
噗。
匕首从背后插入身体。
黛碧离开他的唇，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乔伊斯嘴角溢出鲜血，露出一丝苦笑。
“是不是觉得我卑劣？骗了自己一辈子，也不愿意从梦里醒来。”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欺骗了自己，她爱着丈夫的那份情感应该是真的。
可她恨过丈夫，也是真的。
但在过往五十年里，她已经成为了一名贵族，一名真正的公爵夫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哪怕要与年轻时的理想背道而驰，她也要选择保护自己的生活。
乔伊斯轻轻抚摸她的脸：
“亲爱的，这不怪你，是我来得太晚了。”
轰！
教堂的窗户被魔术击碎，爆炸的冲击波震荡整个教堂内部。
教堂内的人们乱做一团，谁都没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魔术组成的弹幕就从教堂外射进来。
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焰彩和艾丽丝使魔术抵挡着无差别攻击。
艾丽丝回头想要去保护乔伊斯，却看见黛碧抱着他的尸体哭泣着。
“焰姐姐，你先挡一会。”
艾丽丝摘下头套，走到他们身旁，蹲下身子摸了摸乔伊斯的脉搏。
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
艾丽丝低声喃喃道。
她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这到底是一场婚礼，还是筹划数十年的一场复仇。
也许只是单纯的葬礼。
“黛碧。”
艾丽丝望向抱着乔伊斯尸体的老人。
处于这段关系核心的女人，曾经怀揣理想的少女，如今已经被贵族同化。
艾丽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看待她。
“我想乔伊斯他，大概不会后悔做了这一切。”
黛碧望着眼前的少女，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话。
“可，黛碧·朱莉娅，你能无愧于心吗？”
艾丽丝低下头，望着眼前的乔伊斯：
“他是因为你年轻时给予他的理想，来到了这里，可你却给了他这样一个结果。”
黛碧捂住脸，指缝里溢出嘶哑哽咽的声音。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当了弗纳尔五十年的妻子，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艾丽丝不再说话，伸出手，手掌划过乔伊斯的脸庞，帮他合上双眼，抱起老人的身体。
随后起身，走到焰彩的身旁：
“焰姐姐，我们走吧。”
克兰德城内，名为永恒之爱的巨船撞上了公爵的宅邸，燃烧起来，熊熊大火吞噬了城中最为豪华的建筑。
………
城头上，焰彩摘下面具，望着这座城市。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变革。
“我们好像掺和进很厉害事件里去了。”
站在她旁边的艾丽丝轻声说道。
谁能想起初只是因为想蹭顿饭。
“还行吧。”
焰彩点点头：
“旅行中总是会偶然遇见些了不得的事情。”
艾丽丝眺望着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以后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或许会有另一群人出来，成为新的贵族。”
焰彩淡淡道。
“反正这人承诺的雇佣金我们是拿不到了。”
“我觉得，会有一个充满理想的人出现，改变这里的一切。”艾丽丝笑着回答。
“你对天堂会那么有信心吗？”
艾丽丝没有回答，抱着老人的尸体，转身离开。
焰彩起身准备跟上，却被艾丽丝制止了。
“焰姐姐，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
焰彩停下脚步，望着她的背影，点头：
“嗯，我等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