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恶之种28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漂亮的如同精灵高原秋天青草上的白霜。
克洛宁怎么会在这？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艾丽丝心中刚升起一串疑惑。
忽然，她感到恐惧。
双腿忍不住地打颤，手也在发抖。
她望着眼前金色头发的少女，她身上还穿着前些天艾丽丝为她准备裙子。
看着既漂亮又可爱。
但艾丽丝此刻只感到了害怕与恐惧，想要逃走。
艾丽丝一咬舌尖，挺直腰板。
“克洛宁！你在做什么！”
金发女孩没有回应她，举起了剑，轻轻横挥。
一道罡风从剑身挥出，切碎了克洛宁左边骑士的身体。
“艾丽丝姐姐，今日之后，便不会再有谢菲莉亚城，你离开这里吧。”
克洛宁转过身轻声说道。
克洛宁望着远处的钟塔，与特里维康的视线交汇。
………
钟塔上。
特里维康举起信标，闭上双眼，嘴中嚅嗫。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向着远处的克洛宁汇聚过去，融入少女的身体。
站在特里维康身旁的焰彩眯起眼睛。
“传承仪式？”
她望向金光汇聚的少女：
“这就是你的计划？让克洛宁拔起剑？”
“不，我的计划是让恶之种发芽。”
特里维康睁开眼睛，低声说道：
“艾丽丝，你是追寻着勇者的故事来到这座城市。”
“我也喜欢勇者，更加喜欢百年前那个充满希望与救赎的时代。”
焰彩意识到什么。
“你想要复活魔王？不…创造一位新的魔王。”
“是啊，你难道不觉得很棒吗？一座满是罪恶的城市，孕育一位魔王。”
特里维康轻笑道。
在他有限的人生里，他一直在寻找让人永远获得救赎的方法。
这世间的所有苦难者，总是在一次次重复苦难。
即便偶尔获得救赎，也不过是如同黑夜般划过的流星，只是短短照亮人生。
他向历史寻求答案。
最后他找到了。
在百年前，那个魔王的时代。
强者与弱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同仇敌忾，不分你我。
名为勇者的存在成为世人的精神支柱，仅仅只是出现便为人带来救赎。
他向往那个年代，即便充满各种各样的苦痛，人也将获得救赎的年代。
“在我看来，真正的救赎女神，是那位魔王。而克洛宁会是下一位救赎女神，带给所有人救赎。”
“就凭一把圣器？还有你的牧师传承？”
焰彩有些不屑，觉得他有些异想天开。
魔王好歹拥有能与世界为敌的力量，仅凭这些的力量似乎不够看。
“还有那一双眼睛，影响他人心绪的眼睛。这双眼睛会散播恐惧，让世界陷入恐慌与共同的仇恨。”
焰彩现在总算明白，特里维康为何将自己视为备用方案了。
拥有强大的实力，以及心绪之眼。
她才是更符合特里维康计划的人选。
她才更适合成为一位魔王。
“是么？”
听完这个计划后，焰彩失去了兴致。
“如果是艾丽丝的话，应该不会让克洛宁陷入魔王的命运吧。”
焰彩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广场，犹豫要不要去帮一下忙。
话说艾丽丝的头发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
广场上，尸横遍野。
围绕着克洛宁的金光已然消散。
传承仪式结束，克洛宁感受到无比充沛的力量。
她望着广场上一切，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忍。
“真是地狱一般的景象啊。”
在造就杀戮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虽为他人的死亡感到悲伤，但她并无丝毫悔意。
被她杀死的这些人，是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孩子，有着自己的性格和生活，有爱与被爱的一切。
克洛宁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不单单是杀死一个人，更是给他们生活中的许多人给予了悲伤。
在成为恶种的这几年，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接受他人仇恨与敌视了。
“克洛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红色的线缠住了女孩的手脚。
克洛宁只是轻轻挥剑，剑风便把周身的血线切断。
她转身望向双腿颤抖，却依然向自己走来的红发少女。
“艾丽丝姐姐，你应当成为给予人救赎的勇者，不该死在这里。”
“为什么要杀人？回答我问题，克洛宁！”
艾丽丝盯着她，声音颤抖的说出这句话。
在心绪之眼的注视下，心中恐惧的情绪蔓延。
但她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毅力站住脚。
“艾丽丝姐姐，我告诉过你的，我会成为人人皆能惩戒的恶。”
克洛宁轻声说道：
“从今往后，世人的剑都将指向我。”
“不再会有强者与弱者之间的攻伐。”
“不再会有人与人相互创造的苦痛。”
“因为同一份仇恨，所有人都会团结在一起。”
“因为我这世间至恶的存在，世人都会人心向善。”
“艾丽丝姐姐，我会成为新的魔王，我希望能你成为给予人救赎的勇者，就像这些天你做得事情，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向着同一个敌人举起剑。”
女孩稚嫩的声音，虔诚得似乎是在向女神祈祷。
魔王？
一位新的魔王？
“开什么玩笑…”
艾丽丝咬牙。
她才是真正的魔王啊，既然想让她成为勇者。
而一位心怀善意的女孩却成为被所有人敌视的魔王。
“这不是玩笑，我相信以这种方式，会给予世人救赎。”
“那你呢？你的救赎该由谁给予。”
克洛宁沉默不语。
血静静流淌。
夕阳完全沉沦入地平线。
战斗一触即发。
特里维康对勇者之剑研究多年，已经算是相当了解这把剑的特性了。
在他的教导下，克洛宁即便是第一次使用这把剑，也能用的相当熟练。
这把剑不仅拥有强大的攻击能力，更拥有近乎隔绝一切攻击的结界。
因为这剑是作为讨伐魔族的武器被制造出来，面对魔族的血肉能力更是有克制效果。
艾丽丝很快便在战斗中落了下风。
若不是克洛宁的总是保持着防御姿态，艾丽丝说不定就命丧当场了。
从始至终，艾丽丝都用密集的攻击遍布克洛宁周身，并谨慎地躲开她每一次发起的攻击。
克洛宁说到底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把剑，攻击的力道掌握不住。
为了避免不小心杀伤艾丽丝，她每一次的攻击都很谨慎。
“克洛宁，我才是真正的魔王啊。这些天你还没意识到吗？”
“我早已听闻魔王已经复活，可，艾丽丝姐姐，在我眼里，你更适合成为引领世人的人，而不是魔王。”
“克洛宁，在我眼里，你更适合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普普通通的长大。魔王于你而言相差甚远。”
“艾丽丝姐姐不也一样？谁都希望过着普通平静的生活，可总有人为了更多人的平静放弃自己的一些东西。”
“可你只是一个人，克洛宁，你即便成为魔王，又能承担多大的仇恨呢？我不想你接受这种命运。”
血红的线遍布克洛宁周身，如同风中飞柳般乱舞。
但始终无法靠近女孩圆周半米的距离。
血线将周围的地面切开上百道裂痕。
但女孩佁然不动，注视着艾丽丝的眼睛。
每一秒艾丽丝心中恐惧都在加深。
但即便如此她刚毅的眼神并没有动摇。
“艾丽丝姐姐，我可以的，只要我足够强。足够具有威胁，足够恐怖，足够让人仇恨，足够让人厌恶。”
克洛宁轻声说道：
“人类会因我走向团结，彼此帮助，强者为弱者挥剑，弱者帮助强者，一如百年前那般美好的时代会在我的身前开启。”
“这根本不算是救赎！用仇恨堆积起来的救赎算个什么救赎！用共同的敌人促成的和平与团结根本不算是真正的团结。”
艾丽丝低吼道：
“所谓救赎，不应当是更加美好，更加正义和正确的东西吗！它的根基怎么可能是仇恨，敌人这种东西！”
克洛宁注视着她的眼睛，轻笑：
“艾丽丝姐姐，我喜欢你的眼睛。真是一双充满理想与美好事物的眼睛。你的身体里，一定装着一个纯洁无瑕的心吧？”
“我注视过太多人都眼睛，从未有那一双眼睛如同你这般明亮。”
“他们的眼睛满是混浊，充满利欲，不存在丝毫美好与理想。”
“大多数人的心是腐烂的，美好之物与他们眼中宛如烈阳。他们直视时会躲避，会将其遮蔽，甚至想将其毁坏。”
“所以怎么可能用美好的东西去救赎那些从未见过光明的人们。”
艾丽丝反驳道：
“但是人心是复杂的，它或许腐烂，但腐烂之中亦会向往美好，不要以偏概全。”
“这段时间，你没有睁开眼睛去一看这座城市，去看那些普通人，那些恶种的眼睛。”
“如果你看了，你就会知道，满眼怯懦的人也会挡在骑士的剑峰前，满眼弃世厌俗的人也会将食物分给懵懂无知的孩童，满眼冷漠的人也会向受伤的人伸出援手。”
“人不是你想得那么单纯，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充满人性恶与美好的灰色。”
克洛宁缓缓举起剑，指着远处的红发少女：
“可我想要的，就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她挥出剑。
剑风撕裂周身飞舞的红线。
艾丽丝躲避不及，左手手臂被剑气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