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恶之种31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的,陪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都是实打实的。”
焰彩轻声说道。
至于艾丽丝的目的,她其实并不关心。
正如同她这的时间想要改变谢菲莉亚城,焰彩同样不关心她为什么想做这种事情,她的目的是什么。
焰彩只是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去做。
“至于目的,你就算有什么目的,我也不在乎。”
艾丽丝听闻苦笑了下:
“焰姐姐,你怎么能不在乎呢?将来我可能为了一些事情利用你哦。”
焰彩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知道了。”
“然后呢?”
“艾丽丝,你希望我是什么态度?”
艾丽丝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毕竟我对焰姐姐有着不洁的目的。我不希望焰姐姐因此讨厌我。”
“你对我有不洁的目的?”
焰彩将她的话复述一遍,问道:
“什么目的。”
“想…在焰姐姐心里获得比安洁莉雅还高的地位之类的…”
艾丽丝说完便自嘲似的笑了笑:
“不过…这大概不可能吧?”
“说实话,我并不太明白。”
焰彩不明白难道仅仅只是记住还不够吗?
艾丽丝沉默两秒,呼出一口气:
“我希望焰姐姐你,能永远记得我。”
“我会得。”焰彩理所当然地说。
艾丽丝摇摇头:
“这还不够。”
“我希望你在我死后,哪怕一万的时间里,都要时时刻刻思念我,无论是在吃饭睡觉,还是盯着篝火发呆的时候,都能去回忆我。你今后遇到的每个人,都想从对方身上寻找我的影子。”
焰彩依然有些不解:
“可你不是不希望我从你的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吗?为什么你自己就…”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双标。
“一码归一码。”
艾丽丝笑道:
“我对你就是这么自私。即便知道我的人生可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也想成为你无比特别的存在。”
“……”
特别的存在。
焰彩想起多年前以前,有个叫摩里斯的男人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她觉得,她生命中所遇到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声音,体温,说话的方式,以及共同的记忆。
不过现在她发现了,确实每个人独一无二,但有的人要更加特别。
比如安洁莉雅。
“我觉得不太可能。”
萤火飞舞的夜空,焰彩轻轻落下这样一句话。
艾丽丝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寂寞,随后消失不见。
“我与安洁莉雅可是有着六百年的回忆。”
六百年的回忆,六百年的陪伴,着不是一般人所能撼动的地位。
在还未获得心之前,她胸口的心脏也只为安洁莉雅跳动过。
如果安洁莉雅能够复活,来到她身边,她如今这颗充满感情的心脏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予对方所有的感情。
“那又什么样。”
蓝发少女脸上露出倔强的表情:
“六百年又如何,我一定会在你生命中带来超过时间的东西,哪怕时间流逝一万年也不会磨灭。”
在朦胧的光中,焰彩看见她充满决心的表情。
“你想要给我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能超越时间?”
“……”
艾丽丝顿了几秒,轻声说道:
“焰姐姐,你会见证的,一个永恒的乌托邦,一座崭新的巴别塔,我会给整个世界留下烙印,无论时间如何流逝,你都会通过那些烙印看到我,然后思念我。”
焰彩面前这个充满决心的少女仿佛宣誓一般。
可焰彩知道,她想做得事情,安洁莉雅已经做过了。
如今的的世界随处可见安洁莉雅留下的印记,从衣食住行,到每一栋房子,每一本书…
哪怕过去两千年,人们生活的每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艾丽丝怎么可超越她。
除非,她真能建立一座屹立不倒的巴别塔。
焰彩隐隐有些期待,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嗯,我等着。”
这时候焰彩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此后一千年间,艾丽丝的影子都如同鬼魅般缠着她。
直到魔王的爱消逝,世上最后一份属于她的爱消逝。
她才从漫长的被爱过程学会去爱,然后如魔王般爱着世人。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
很快就到了特里维康出殡的那天。
在艾丽丝的协助下,谢菲莉亚城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她选拔一批新的人才融入教会内的治理体系,他们中有很多人并非教徒,甚至有个别人没有救赎的信仰。
教会内的保守势力对此颇有微词,但屈于艾丽丝的淫威,不敢发声。
虽然表面上都说特里维康和四位枢机都是因为失控的勇者之剑而死,可很多人都都对此存疑的。
道尔蒂推选成为下一任主教。
一般来说主教的任免都需要大教堂的指令。
可救赎教内有着推举上位的传统,地方教会只需要向选举完成后只需要向大教堂按时交税就没什么问题。
特里维康的葬礼仪式同样是由道尔蒂举行的。
人们手中的蔷薇花铺成通往墓园的道路。
整座城市都因为他的死而哀恸。
而克洛宁并没有表示出太多情感。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特里维康是她非常重要的人,他既是克洛宁的老师,也是抚养她长大的人。
但她并未悲伤。
艾丽丝关心的询问了她之后,克洛宁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伤心和哭泣挽救不了一个已死之人。主教虽然选错了路,但他救赎的信念无比坚定。怀抱着这样的信念死去,我相信他已经得到了救赎。”
事实上,在立剑节之前,特里维康就预料到了自己失败的可能。
在教堂内的告解室内,特里维康向克洛宁说道:
“克洛宁,如果计划失败了,请你去找一条新的路。我已经在这个计划上耗费了大半生,已经回不了头了,也没时间选择一条新的路。而你还年轻,还有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行一条相对正确的路。”
“可何为正确的路呢?特里维康主教。”
克洛宁问道:
“你是指艾丽丝吗?”
特里维康摇了摇头:
“她的理想很宏大也纯粹,但终究不符合如今这个世界普遍情况,弱者不应该与强者进行抗争,如果没有那位多莉丝,如今的谢菲莉亚城只会让艾丽丝付出血腥的代价。”
“你要是认可她的理想,就去为她寻一条可行的路。”
“寻一条可行的路…”
克洛宁疑惑道:
“到底什么样的路才算是可行的路?”
特里维康沉默片刻,说出一句克洛宁从来没有听过的话:
“是啊,什么才算可行呢,我不知道。”
………
墓园内。
写着特里维康的十字架前。
金发少女将一束鲜花放到墓碑前。
墓碑前已经堆满了鲜花。
她身后站满了教会的神职人员和前来祭拜的普通民众。
“主教,我会替我的信仰,去寻一条可行的路的。”
她轻声说完,转过身,走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蓝发少女。
葬礼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
焰彩,艾丽丝,克洛宁,道尔蒂四人留了下来。
她们拿着花往山丘上走。
走了一会,艾丽丝突然停下脚步,望向一个方向。
齐利与贺拉斯站正在一块空地前,将一个有些老旧的十字架钉在地上。
艾丽丝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询问他们这是给谁立碑。
“我妹妹。”
贺拉斯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遗憾。
齐利依旧沉默着,但望着那墓碑的眼神很是深情。
他将一朵玫瑰花放在墓碑前,随后宛如石雕一般站在墓碑前面。
艾丽丝看向那墓碑和那墓碑上的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绕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墓碑后面还有小刀刻画的痕迹…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来祭拜,这墓碑都倒地上了,哎…不知道是谁在墓碑后面乱画。我打算之后去定制一个新的墓碑。”
“……”
艾丽丝瞥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焰彩。
她一脸平静,仿佛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拉斯望着那墓碑,轻声说:
“妹妹,哥哥帮你报仇了。”
他还记得妹妹死去的那天,长枪刺穿妹妹胸口的时刻,妹妹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解脱一般的眼神。
他从今天起,开始走出那一天,改变这座给他母亲和妹妹带来不幸的城市。
………
最后众人来到哈里的墓碑前。
那一天哈里在教堂内的呐喊,叫醒了许多沉睡和装睡的人。
可以说没有他,艾丽丝也到不如今这一步。
众人一个接一个在十字架前放上深红的蔷薇。
“哈里,我们消灭了一切压迫我们的事物,这算是你想要的结果?”
艾丽丝轻声问道,却又像在自言自语。
“艾丽丝。”
站在她身边的道尔蒂轻声说道:
“这并不是结果,只是一个开始。”
艾丽丝微愣,随后点了点头。
没错,这只是一个开始,并非开始的结果。
“新的抗争要开始了。”
艾丽丝轻声说道:
“日后我不在,道尔蒂,就要靠你,你们继续抗争了。”
“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我们能做好吗?能建立起一个乌托邦吗?”
“不知道。道尔蒂,我不知道。”艾丽丝轻声说道。
“就像哈里说的,谢菲莉亚城是你们的城市,要靠你们自己去拯救和改变,而我能带给你们的,只有思想和理想。”
“具体要去怎么做…我只能告诉你,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你们已经走在了路的最前面,成了修路的人。”
道尔蒂听着这些话,盯着眼前十字架上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在记忆里自己经常嫌弃的男人。
明明那么懦弱,却愿意为了反抗献出生命。
而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反问自己。
“去做。”
她得出了这两个字的答案。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
焰彩她们在黎明还未到来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谢菲莉亚城。
艾丽丝没有跟谁道别,离别静悄悄的。
焰彩在城里也没什么熟人,也没有道别的打算。
克洛宁也跟她们一起走了。
接受了特里维康的传承和信标后,克洛宁已经是一位牧师了。
再加上勇者之剑和心绪之眼,她已经有了相当不弱的力量。
焰彩也不用担心她会成为累赘。
主要还是艾丽丝的多次请求,才让克洛宁跟她们一起旅行。
离开谢菲莉亚城没多久,太阳便从地平线上升起。
天际浮白。
黎明初升。
走在还带着露水的草地上的三人被阳光照射。
克洛宁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城市。
那一座被阳光照耀得金灿灿的城市。
正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苏醒。
正如这一次,克洛宁人生第一次旅途。
刚刚开始。
在一个不起眼的清晨。
她说:
“再见了,我的故乡。”
“克洛宁。”艾丽丝停下脚步,呼唤了一声突然停下的克洛宁。
克洛宁转过身,沿着路继续往前走,牵起艾丽丝的手。
“再见了,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