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永世圣城2
艾丽丝自认为自己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尤其是在跟焰彩踏上旅途后。
她们见过了许多人世的苦难。
艾丽丝面对他人的苦难总是抱有悲悯和同情心，会力所能及的去帮助别人。
即便不能拯救他人，但让他人稍微好受一些。
可来到这片战场后，她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这种无力感觉在回顾老师的记忆时，时常会从心里涌现。
这种无力是出于面对那些无法拯救之人的自责和愧疚。
在处理了二十个伤员后，艾丽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嘱咐伤患保重身体后她径直离开了伤兵营。
在一处无人的墙角靠着墙壁，双眼无神的沉浸在消沉的情绪里。
再崇高的理想主义者在面对现实的惨像时，也会露出悲伤的表情。
踏，踏…
脚步声靠近。
艾丽丝的视野中出现白色的裙摆，裙摆边角上残留着血迹，大概是从伤患身上粘的。
艾丽丝抬起头，看见焰彩面无表情地脸庞。
“心情不好吗？艾丽丝。”
焰彩语气平淡地问道。
艾丽丝勉强咧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只是稍微有些难受…”
“是么？”
“焰姐姐，你不难受吗？”
艾丽丝说完摇了摇头，有些自嘲似的说：
“说了句废话，焰姐姐怎么可能难受。”
“如果难受是指心疼的话，我会得。”
艾丽丝微微一愣，看向焰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在她印象中，焰彩一直都是个冷淡无情的人，她也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吗？
焰彩走到她身旁，靠着墙壁，缓缓坐到地上。
“只要不去理会那些情绪好了。”
焰彩平淡地说：
“然后慢慢习惯。”
“……”
艾丽丝望着身旁少女的侧脸，感觉又有些了解了她。
在记忆中，焰彩获得了艾瑞娜心脏。
艾丽丝原本以为那颗心只是跳动的有点慢。
现在才知道，原来那颗心是…疼得麻木了。
“焰姐姐…”
艾丽丝一只手搭上她的脑袋。
“…这样不好，如果难受的话，就该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如果焰姐姐愿意，我随时可以当你情绪的对象。”
“别摸我的头啊。”
焰彩伸手扒开她的手：
“艾琳也说过，如果遇到难受的事情，最好是找人倾诉，但从来都是别人向我倾诉心事。”
“我可以当焰姐姐的倾听者哦。”艾丽丝露出温柔的眼神。
“不用，我现在已经习惯无视那些情绪了。”
焰彩捂着自己的胸口，里面那颗隐隐作痛的心脏。
如同艾瑞娜在她身上留下的一道刀伤，百年来从未愈合，只是习惯了疼痛后感到了麻木。
无论是开心寂寞还是悲伤，各种各样的情绪她如今都能很好的遏制住了。
“焰姐姐…”
艾丽丝语气中多了几分悲悯。
作为一个有感情的长生者，或许这样的状态对焰彩最好。
但艾丽丝不希望焰彩这样，至少不要在她眼前这样子。
“你从什么时刻开始这样的？焰姐姐。”
“诺埃尔和艾琳死后。”
焰彩轻声说：
“我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收集她们遗物，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她们永远都离开了，我忽然变得不想再接触人类，一心扑在在通天塔的建设工作中。”
也是在那修塔避世一百年间，她学会了如何遏制自己的情绪。
寂寞的时候就忍受寂寞，悲伤的时候就忍受悲伤。
“那焰姐姐，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人类社会？”
“安洁莉雅让我不要孤身一人，她让我去见证人类的伟大和感动，然后成为真正的人。”
焰彩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所以即便时常会感到难受，我也会去接触人类。因为这是安洁莉雅的愿望。”
艾丽丝沉默了。
她讨厌从焰彩嘴里听到安洁莉雅那个名字。
即便安洁莉雅是焰彩成为人类的起点。
“所以要说吗？”
焰彩忽然问道。
“什么？”艾丽丝微愣有些不解。
“倾诉啊，我已经习惯当一个倾听者了，艾丽丝，我能感觉到你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去怎么安慰你，我能做的也只是在这里听你说些心里话。”
焰彩语气依旧平静。
这话无异于在说“我在关心你。”
但艾丽丝心中无比感动和欣慰，暂时放下了心里的嫉妒。
之前她心里难受，都是克洛宁帮她调节情绪。
心绪之眼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让她苦闷的情绪平静下来。
而焰姐姐主动关心她的情绪还是头一次。
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焰姐姐，你也有心绪之眼吧？为什么不直接来调节我的情绪？这种治疗比话疗要有效的多吧？”
艾丽丝问道。
“你需要吗？”
焰彩反问她：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想随便对你动用这些能力。”
“这样啊…朋友。”
艾丽丝轻轻笑了一下，背靠着墙缓缓滑下来，坐在地上，身子微微一斜，脑袋靠在了焰彩肩头。
“艾丽丝？”
“这样就好。”
艾丽丝闷闷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因为焰姐姐是个迟钝的人，所以这样就好。”
“这算什么？”
“补充能量。”
焰彩有些不解，不过也就随她了。
“焰姐姐，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情？”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安洁莉雅的事情吗？”
“不可以。”
焰彩果断地回绝了。
“这样啊…”
艾丽丝靠着她的肩膀休息几分钟，然后在她脖子上蹭蹭，像个小孩子一样，亲昵的撒娇。
焰彩没有拒绝，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直到克洛宁出来找她们，艾丽丝才刷一下站起来。
艾丽丝振作起来了，而且振作得有些过头，脸有些红。
克洛宁看破不说破，只是嘱咐焰彩不要太惯着艾丽丝。
“我很惯着艾丽丝吗？”
焰彩不解。
她明明只是看艾丽丝心情不好，稍微关心一下而已。
………
直到深夜。
马卡斯才有空接见她们。
盎密格斯城内已经是一片废墟。
哪怕是教堂，如今也成为了破碎凌乱堆积的石块。
马卡斯屏蔽旁人，单独跟她们讲话。
简单寒暄几句后，克洛宁向他汇报了一下谢菲莉亚城如今的情况。
勇者之剑失控导致教会元气大伤，教主因此殉教，恶种制度正式取消。
这些事情马卡斯也知道，前些日子谢菲莉亚发来的信件已经告诉了他这些情况。
但他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得知道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知道谢菲莉亚的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戳穿。
“我其实一直都不不赞同特里维康的计划，但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救赎教会内部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马卡斯坐在石头上。
黑夜中。
篝火在噼里啪啦作响，火光照耀老人苍老的面庞。
“在占领盎密格斯后十多年时间，我逐渐放缓了北征的脚步，将军队分配道各地，增强地区力量。”
“在征讨过得城市中，恶徒复兴的情况已经成为趋势，我想要即便遏制这种趋势，但力不从心。各地教会已经滋生了腐败，就如同过去的女神教那般。”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到底如何才能带来真正的救赎。”
“特里维康得到的答案就是恶之种制度。”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别的看法？”
谈话内容很快从谢菲莉亚城转移到救赎教义上来。
这就轮到艾丽丝发挥的场合。
她向马卡斯阐述了自己的理念。
即救赎的另一层含义就是自己救赎自己，唯有不断抗争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那抗争之后呢？”
马卡斯声音充满慈爱，没有一点作为救赎教圣徒的架子。
“小姑娘，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抗争取得了成功，获得了和平，但是我们中有人腐烂了，不再怀有崇高的信仰，如同过去带来苦痛的恶徒般欺压旁人，那该如何是好？”
“那就继续抗争，如果屠魔的勇者成为了魔王，就会有新的勇者出现讨伐魔王，抗争与救赎永不断绝。”
艾丽丝语气坚定，相信自己的理念。
“那…”
马卡斯顿了顿，问道：
“如果救赎与抗争彼此相依，斗争永不断绝…那世人无非是在无尽的纷争中重复苦难，何时才能抵达救赎的终点。”
“您认为救赎的终点是什么？马卡斯阁下。”
艾丽丝同样反问他这一个问题。
马卡斯沉默片刻，盯着那团篝火，以及蹲在篝火旁烤火的白发少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并不认同女神教的信仰，但也时常会对他们所描绘的乐园心生向往。所谓乐园是一片没有痛苦的享乐之地，我想，所有历经磨难的人，在获得救赎后，都应该前往那样的乐园作为奖赏。即便我清楚知道，乐园只是谎言。”
艾丽丝说道：
“但救赎的终点不该是谎言。”
艾丽丝向他讲述了乌托邦的理想，描绘了一个美好理想的国度。
老人听着少女的话语，眼中多了几分光亮。
可是很快他便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可这太难了。”
马卡斯抬起头，望向远方，眼神变得深沉：
“这片土地的情况远比我的故乡要复杂。”
焰彩抬起头，望向老人。
她记得马卡斯是从神降大陆来来到盎格鲁大陆的。
“你的故乡现在是什么样子？”焰彩出声问道。
“还是跟以前一样，教会以信仰的名义剥削民众吗？”
马卡斯微愣，看向不远处蹲在篝火旁的少女。
她抱着膝盖盯着摇曳的烟火，仿佛刚才的疑问不是她发出的。
“您似乎对我故土的历史很熟悉啊？难道说你也是…”
“我以前待在女神教国过一段时间而已…不过现在教国已经覆灭了吧？”
焰彩若无其事地说。
马卡斯望向她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了。
女神教国都覆灭了快两百年了，她居然说自己在那待过。
明明这白发少女看着才十几岁而已。
不过马卡斯很快平静下来，回答她的问题：
“是的，女神教国毁灭了已经一百多年，教国之后发生了惨烈的战争，直到天使为我们带来了和平，如今整片大陆都是在天使契约者的治理下。”
“天使？被白银群岛放逐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