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摘星8
“你们难道不觉得，为了飞上天空而付出一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吗？”
少年爽朗地笑道，额头上的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发亮。
克洛宁望向天空，在法兰帝城的海港上经常有白色的羽兽翱翔。
蓝天下，一只白鸟在盘旋。
克洛宁露出一丝笑容：
“嗯。”
迪娜米看着少年的脸，有些出神。
亚尔维斯给她的感觉和那个喜欢读诗的老人很像。
能够让她感受到真实的活着。
“人类一定会奔赴天空，这是一项注定且伟大的事业，从前有很多很多人在这项事业上付出一生乃至生命，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人为这项事业付出一生乃至生命。”
亚尔维斯望着蓝天，坚定地说道：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成为这项伟大事业的一份子。”
听着少年的话，克洛宁想起了许多面孔，
特里维康主教，马卡斯阁下，以及许许多多在战争中浴血奋战的救赎骑士。
他们都是因为相信救赎，才会为此付出一生和生命。
相信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内驱力。
“我祝福你，永远相信你的道。”克洛宁为少年献上诚挚的祝福。
白鸟的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在蔚蓝的天空下飘旋。
“嗯，谢谢你。”
少年爽朗地笑道。
…………
星之塔。
奥古斯塔斯正在应付前来讨债的债主们。
这群债主在看到摘星者后，纷纷表示要从中分一杯羹。
奥古斯塔斯告诉他们，摘星者目前还在研发阶段，尚有许多不足的地方，邀请他们共同参与开发。
他们虽然都是魔塔的魔术师，可研究方向与星之塔不同，共同开发的话，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耽误他们自己的魔术研究。
于是奥古斯塔斯大手一展，表示没关系，不想出力的话出钱也行，到时候开发者名单上一样会加上他们的名字。
就这样，奥古斯塔斯又从债主手里套取了一笔研发资金。
焰彩早早的就扛着虚弱的艾丽丝和晕过去的德博拉回到塔内休息了。
艾丽丝休息一阵后便缓了过来，倒是德博拉等了好久才醒。
德博拉醒后，看见房间里站着两个人，下意识的把被子盖过了头顶。
焰彩和艾丽丝对视一眼。
“德博拉？”
艾丽丝疑惑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呜…”
被子里传来女孩呜呜含糊不清地声音。
几秒后，女孩的小脑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撑起身体，眼神有些躲闪。
“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艾丽丝用亲切地语气问道。
“嗯…”
德博拉小声嗯了一声。
“奥古斯塔斯阁下正在和那群人商谈合作的事宜，接下来应该不会债主来讨债了。”
艾丽丝说道。
“谢…谢谢你。”
德博拉抬头，看见两位少女都盯着自己，又慌忙把头低下。
“奥古斯塔斯阁下说，摘星者是由你设计的对吧？”
艾丽丝眼睛眯起来：
“你真厉害啊，可以表现得更自信一些哦。”
“谢…谢谢。”
女孩还是低着头，不敢跟艾丽丝对视。
艾丽丝本来想跟她商量一下摘星者后续的改进方案，看德博拉这个状态，似乎对话很难进行下去。
“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跟奥古斯塔斯一起做这个项目的呢？”
焰彩走到床边蹲下，抬头看着她。
目光对视的一秒后，德博拉把脸给扭开了。
好在心绪之眼已经起效了。
腼腆的少女心中稍微有了些勇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刚来法兰帝的时候因为很穷，租不起房子，我那时候只能在诺埃尔魔塔的图书馆过夜。后来遇到了奥古斯塔斯老师，他说他能给我一份工作，还有能睡觉的地方…然后我就跟着他了。”
艾丽丝听完有些无语，又觉得这女孩挺可怜。
德博拉身材娇小，一看就营养不良。
“你不是法兰帝本地人？”
“嗯，我家在迪卡侬城附近的一座村子里。”
“你为什么会来法兰帝？”
“因为…村子没了。”
德博拉脸上流露几分悲伤，似乎想起那段悲伤的过去。
“怎么没的？因为异兽？”艾丽丝追问道。
“不是因为异兽。”
德博拉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交不上贵族老爷的税，贵族老爷派人来抓我们充当奴隶，卖出去抵押税款。”
艾丽丝沉默了，眼中流露几分怜悯。
圣帝法王国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依旧是腐烂滋生。
国都法兰帝看着干净繁荣，是因为留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魔术师和贵族，普通人根本和他们不生活在同一个环境。
一路走来，艾丽丝也见过了圣帝法王国的其他城市。
那些城市与其他地方的城市并无二致。
一样的强权者对弱小的剥削。
普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强者们用围墙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在围墙内建立一座座淫靡享乐的小乐园。
这是当下这个时代的病症。
“我侥幸逃了出来，然后就来到了法兰帝，我想如果成为魔术师的话，就能赚很多钱，把贵族老爷的欠税还上，村子也能回来了。”
德博拉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有几分不确定。
艾丽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
“嗯，一定会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艾丽丝知道德博拉的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
她的家人成为奴隶的话，可能被奴隶商贩贩卖到世界各地，想要找回来几乎不可能。
但是谎言是温柔的，能给人带来希望。
“于是我看了好多书，学了很多魔术方面的知识，不过我在魔术方面好像真的没什么天赋，到现在也才是一阶入门级别的魔术师。”
德博拉怯生生地说道。
“不过幸好我在魔术理论上的天赋好像很高，奥古斯塔斯老师很看重我，还让我设计摘星者这么厉害的源能器具。”
艾丽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的人做一些伟大的事情，是因为心里存在着崇高的理想。
而有些人是因为不去做就活不下去，身后没有退路，只能不断前进。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理想不能当饭吃。
艾丽丝有些后悔之前称呼德博拉为天才了。
明明她只是一个被生存逼迫到不得不成为“天才”的少女。
焰彩没有说话，像这样可怜的人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
只是她能靠自己的努力和机遇走到今天这一步，让焰彩有些许敬佩。
些许而已。
“今后的历史或许会记住你是第一个让人类踏足星空的人。”
焰彩淡淡地说：
“但我会记住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德博拉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还是轻声说了声谢谢。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说起正事。
摘星者的改进方案。
“密封和坚固方面改进吗？”
德博拉皱着眉头思索片刻：
“摘星者因为计划是多次使用的源能器具，所以在设计时就往坚固耐用的方面考虑了。继续提升坚固性可以通过篆刻固化魔术矩阵的方式提升。”
“至于密闭性…我最先想到的是结界类型魔术矩阵，可是这太复杂，而且我不能保证它的稳定性…所以只能从结构上改良了。”
德博拉脑子动的很快，不一会就提出数个改良方案。
根据每个方案所达成的效果，她还计算了一下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投入的金钱。
结果有些绝望。
即便最快到改进方案也需要花上两个月时间。
艾丽丝有些苦恼地看了一眼焰彩。
“我不同意在这里逗留那么长的时间。”
焰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艾丽丝想要逗留两个月的请求。
她旅途的目的始终是为了寻找勇者的传说。
而法兰帝显然没有任何勇者的传说，焰彩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浪费那么长的时间。
虽说她也想看到人类奔赴星空，但人类迟早会奔赴星空的，她并不急于一时。
倒是艾丽丝她们，寿命短暂，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而且为艾丽丝研究长生之法也需要时间。
“就没有更快一点的办法吗？”
艾丽丝咬着手指，皱眉思索道。
“其他办法也不是没有…”
德博拉说道：
“如果整个魔术师协会都来帮忙的话，或许两天就能完成改进。”
“整个魔术师协会…”
…………
来到法兰帝的第三天。
晴天。
海港之上有羽兽旋飞。
紫色的巨塔前站着两位少女和一个男人。
诺埃尔塔。
看着这座塔，焰彩总会想起诺埃尔将其形容为大便的场景。
如今这座塔被冠以了诺埃尔的名字。
她抬头望着塔顶的一扇窗户。
她记得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晴朗的夜晚，艾琳徒手爬上了高塔，砸碎了窗户，将里面的女孩给拉了出来。
那段故事很像言情小说的开篇。
隐瞒身份出逃玩了的大小姐邂逅了路过了旅人，在城中一边躲避着魔术师协会的追捕，一边经历深闺大小姐从未经历过的平凡日常。
最后在魔术师们的包围下，被逼入死胡同时，诺埃尔摊明了身份，被协会的人带走。
而艾琳记住了诺埃尔依依不舍的眼神，在当夜徒手爬上了高塔，打碎了诺埃尔房间的窗户，向她伸出了手。
而如今时间过去了将近两百年，勇者与魔术师也死去了一百多年。
那座塔依旧存在，那扇被打碎的窗户已经修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百零八年吗？”
焰彩望着巨塔喃喃道：
“已经两百零八年了。”
从艾琳与诺埃尔邂逅算起，已经208年了。
那段以言情小说相遇而开始的故事，却最终没有迎来一个合适的结局。
“焰姐姐，怎么呢？”
一旁的艾丽丝似乎察觉到焰彩的异样，关切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焰彩淡淡地说，从回忆中抽离心神。
“说起来，这座古老的魔塔，我还从来没进去过呢。”
焰彩说。
“以前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呢。”
上一次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这座魔塔还只是魔术师协会的总部。
现在却已经成为圣帝法王国的象征性建筑了。
就连不允许外人随便出入的规矩也改了。
现如今诺埃尔魔塔的前两层是允许对外开放的。
也是在诺维雅学院兴起后才发生的改变。
在诺维雅学院兴起前，魔术知识被作为一种私人财产被魔术师协会封锁着。
后来诺维雅学院在诺埃尔的带领下有了比魔术师协会更先进的魔术知识，并且免费开放。
导致在那几十年时间里，诺埃尔学院都被世人看作魔术师传承的正统。
魔术师协会脸上实在挂不住，最后不得已也开放了大部分魔术知识。
可依旧不管用，毕竟诺埃尔引领了魔术改革，魔术师协会中的那些旧藏书都没人看。
于是魔术师协会就想出来一个天才般的主意。
诺维雅学院不是被称为魔术正统嘛，还免费开放魔术知识。
那把那些知识直接拿过来不就好了。
偷？
什么偷？魔术师协会的事情哪能叫偷啊。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魔术师协会第二层图书馆的藏书与诺维雅学院的魔术图书馆的藏书高度相似。
但是著作的署名却是卡尔文。
当时诺埃尔听完这件事，只是轻蔑一笑，并没有在乎。
她当初开放魔术知识就是为了造福广大修行者。
只要最后能达到目的，这种卑劣的行径她自然是不在乎。
直到诺埃尔这个千年难一遇的魔术天才去世，魔术师协会才逐渐拿回魔术正统的名头。
并将原来图书馆内写着卡尔文的书籍改回诺埃尔的名字。
但是魔术知识也从原来的全部开放变成了如今的部分开放。
现如今世界上最新的魔术依旧被魔术师协会封锁着，只有进入各个魔塔才能开放一些顶尖知识。
“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啊。”
焰彩感慨道。
从过去，魔术师协会大门紧闭只允许权贵之人踏入，到现如今每个人都能进入诺埃尔魔塔，翻阅记录魔术的书籍。
这些改变并非是因为时间。
而是因为诺埃尔来过。
今天，她将踏入这座塔，往后天空将会对人类开放。
因为他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