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摘星9
她们走入紫黑色的魔塔。
魔塔的第一层是接待来客和预约办理一些事项的地方。
因为诺埃尔魔塔兼任着魔术师协会总部的职能，所以第一层的人特别多。
奥古斯塔斯作为塔主自然不必像其他魔术师一样排队，他直接带着焰彩二人找到前台的工作人员，将自己的徽章拍在桌上。
“帮我预约一下会长蜜雪莉雅，星之塔的塔主有要事找她。”
“好的，星之塔的塔主…”
工作人员拿起徽章看了一眼：
“奥古斯塔斯阁下，请您稍等。”
随后她从柜台拿出一个小册子，翻阅了一下。
抬起头满脸礼貌地微笑道：
“抱歉，奥古斯塔斯阁下，根据记录，你已经被会长大人拉黑了，目前没有单独接见会长的权限。”
奥古斯塔斯愣住了。
“你说…没有权限？”
“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奥古斯塔斯阁下在法兰帝是出了名借钱不还。所以那些没被您借过钱的塔主都私下拉黑你了。”
工作人员满脸礼貌地回答。
焰彩与艾丽丝满脸黑线。
奥古斯塔斯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借钱不还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可我好歹是魔塔之主啊，我应该有这个权限。”
奥古斯塔斯还想争取一下。
“我建议阁下最好于下个月的魔塔之主例常会议上与会长见面。”
工作人员满口公事公办的语气。
“下个月？开什么玩笑！下个月我都不是塔主了！”
奥古斯塔斯有些生气地喊道。
声音有些大，其余正在大厅内办事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奥古斯塔斯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艾丽丝问道：
“既然魔塔内见不了会长，那我们在魔塔外堵她应该可以吧？”
奥古斯塔斯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
“艾丽丝小姐，你是不是不知道如今的魔术师协会会长是一位精灵？”
“知道啊，精灵怎么了？”
艾丽丝不解地歪了歪头。
焰彩已然看穿一切，向工作人员问道：
“上一次你们会长出门是什么时候？”
工作人员很诚实地回答：
“听说是十五年前。”
艾丽丝表情僵住了，十五年前。
虽说她也知道精灵大多都挺宅的，没想到这么宅。
“所以指望能在魔塔外见到会长，几乎是不可能了。”奥古斯塔斯无可奈何地说。
焰彩眉头一皱：
“太麻烦了，干脆直接闯进去吧。”
她撸起袖子，就准备以理服人。
艾丽丝赶紧拦住她。
“焰姐姐，别冲动，在这里闹事对我们没有好处。”
“是的，这位白头发的小姐，这里魔术师协会的总部，在这闹事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工作人员善意的提醒道。
这提醒中有些威胁的意味，让焰彩有些不爽。
她眉毛一皱。
“焰姐姐，冷静。”
艾丽丝赶紧抓住焰彩的肩膀稳住她，生怕她把这座魔塔给掀了。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别动粗。”
焰彩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后退了一步。
奥古斯塔斯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数秒后有了主意。
“艾丽丝小姐，多莉丝小姐，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他们离开了诺埃尔魔塔。
刚离开，奥古斯塔斯就把两位少女拉到街角，找了个能看到魔塔的地方。
“多莉丝小姐，你能把我扔进那扇窗户里吗？”
他指着魔塔上的一扇窗户说道。
焰彩远远地望了一眼。
“可以是可以…就是风险有些大。”
“有多大？”
“如果扔偏了，你可能糊塔上了。”
奥古斯塔斯面色一僵。
艾丽丝察觉到什么：
“阁下，你该不会是想翻窗户吧？”
“嗯。”
奥古斯塔斯点了点头：
“我调查过，那扇窗户就是会长书房的窗户，会长平时就在那里生活。”
想要见到会长，翻窗户也是一个办法。
虽说这有些不体面，但对于奥古斯塔斯这个视尊严为草芥的人来说，体面就像上厕所用的纸，该用就得用。
奥古斯塔斯思索道：
“既然多莉丝小姐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去找他们了。”
他们回到了星之塔，在房间里面找到了迪娜米与亚尔维斯二人。
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会躺在地上，满脸虚弱地样子。
克洛宁在一旁照料他们。
“他们这是怎么了？”
奥古斯塔斯疑惑道。
“源气透支了。”
克洛宁苦笑道：
“因为有迪娜米保护可以肆无忌惮的练习飞行魔术，所以亚尔维斯先生好像不小心透支了自己，我已经看过他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并无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源气透支…”
奥古斯塔斯有些无语，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学生。
亚尔维斯躺在地上，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着让我起来，我还能飘的之类的胡话。
“那天使小姐呢？”
“也是一样的情况。”克洛宁回答道。
“……”
奥古斯塔斯沉默了，片刻，他感谢克洛宁照顾他们两人后退出了房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在回去诺埃尔魔塔给那名不知名的前台小姐跪下求她还来得及吗？
“奥古斯塔斯，你自己不能使用飞行魔术吗？”
焰彩问道。
她看得出来，奥古斯塔斯是想让迪娜米或者亚尔维斯使用飞行魔术带自己飞到那扇窗户上去。
可现在实在不巧，两个人都虚脱了。
“哪有那么容易，飞行魔术可是非常复杂的魔术，我能做到的仅仅只是短时间悬浮的程度，想要飞行几乎不可能。”
奥古斯塔斯有些沮丧地说。
“可你不是三阶魔术师吗？”
“在圣帝法王国，三阶魔术师海了去了，你以为每一位魔术都是像诺埃尔大魔术师那样的全才啊。”
奥古斯塔斯揉着有些泛疼的额头解释道：
“绝大多数魔术师都只是深耕自己的那一方领域，而飞行魔术对我来说是其他领域相当高级的魔术，要是我能学会我自己就上天去了，哪还需要这么麻烦。”
“这样啊。”
焰彩看着男人有些失落的背影，缓缓开口：
“那眼下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男人回过头望着她。
“什么办法？”
焰彩指着远处的那座紫黑色魔塔：
“爬上去。”
…………
夜幕下的法兰帝城灯火通明，但却并没有其他城市那么繁华的气氛。
魔术师们挑灯夜读，将自己的时间尽可能多的放在魔术修行上来。
所以城市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万千细小的书页翻动声。
焰彩三人回到了诺埃尔魔塔下方。
抬头仰望着魔塔，奥古斯塔斯有种在仰望一位巨人的感觉。
他咽了咽口水：
“真的要爬上去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到话，会摔得连渣子都不剩的吧？”
“没事的。”
焰彩安慰道：
“我会在下面设置反重力场，你掉下来的时候不会死的太难看的。”
奥古斯塔斯嘴角抽了抽：
“你是在开玩笑对吧？对吧？”
男人看着焰彩的表情。
这名白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
完了，她是认真的。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艾丽丝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奥古斯塔斯阁下，相信自己，也请相信我，只要你摔下来之后嘴里还有一口气，我都会将你救活。”
说完她向奥古斯塔斯竖起大拇指。
“加油！”
奥古斯塔斯眼角抽了抽：
“你们为什么都把我会摔下来作为前提啊…”
“这叫未雨绸缪嘛。”艾丽丝说。
奥古斯塔斯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好吧。”
他脚有些发软，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爬上这座全圣帝法王国最高的塔，是相当危险的。
可他的理想，奔赴星空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人类向高处进发需要勇气。
奥古斯塔斯或许缺少尊严，但他绝不缺少勇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害怕。
可即便害怕他也一步步向魔塔走去。
“两位小姐。”
他站在魔塔的墙壁前，背对着身后的两位少女，声音低沉地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将摘星者送上天空。”
焰彩说：
“这是遗言吗？”
“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得话…”
艾丽丝点点头：
“我答应你。”
奥古斯塔斯抬头仰望着高塔：
“还有亚尔维斯和德博拉，给他们寻一个好归处，德博拉我不担心她，以她的才能去任何一座魔塔都会活得很好，只是亚尔维斯，他…太像我了。”
“那孩子眼中有着对天空的憧憬，就跟我小时候憧憬星空一样。”
“如果我死了，请你们把他带去一个可以自由翱翔的地方。”
焰彩问道：“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地方吗？”
“我希望有。”奥古斯塔斯低沉地说道。
“我答应你。”焰彩说道。
“谢谢两位。”
奥古斯塔斯闭上眼睛，许久，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决意。
“我出发了。”
男人抓住魔塔的墙砖，脚踩进墙砖间的缝隙里，一点点往上爬。
………
曾经，有一位勇者攀登过这座塔。
在一个漂亮而美好的星夜，那位勇者敲碎了窗户，救出那位向往自由的女孩。
如今，有一位勇者攀登了这座塔。
在一个漂亮而美好的星夜，那位勇者承载着人类最伟大最危险的理想，前往人类最高不可及的地方。
“真了不起。”
焰彩望着那魔塔上宛如壁虎向上攀登的身影，喃喃道。
“很伟大吧？”
艾丽丝轻声说：
“这就是人类啊，以最渺小姿态去寻求最宏大的理想…所以我才那么喜欢人类。”
“我以前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违逆生命的本能，将一些事物置于生命之上。”
焰彩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理解了一些。”
“那是为什么？”艾丽丝望着少女的侧脸，露出欣慰的表情。
“理由我说不出来，因为每个人的理由都不相同，有的人是为了保护某些东西，有的人是为了某个理想与宏愿。”
焰彩眯起眼睛轻声感慨道：
“安洁莉雅常说，人类是伟大的，我当时不太明白，明明人类那么脆弱和渺小，生命还短暂。”
“现在我明白了，人类的伟大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渺小。”
即便渺小，也能坚持信念，违逆本能，向死而生，这正是人类的伟大之处。
………
魔塔上。
奥古斯塔斯不敢向下看。
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身处高空，身下便是深渊。
他只能抬头仰望，因为头顶就是群星。
无数颗明亮的星星从不可及的深空彼岸伸下一根根不可触及的线，将位于深渊之上他拉住。
魔塔上的风很大，他满头大汗，手脚并用一步步向上攀登。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已经很累了，可心中仍有什么支持着他向上攀登。
渐渐的，他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那片美丽的星空也有些看不清楚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脚有些发麻，依旧坚持着将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前面，将一只脚置于另一只脚上方，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他现在很痛苦，疲惫，手脚酸痛，手掌上因为墙砖尖锐的棱角而刮出来伤痕。
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了，思维断断续续的。
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再依靠信念和理想强撑了，他现在所依靠的是身体的本能。
“呼…呼…呼…”
奥古斯塔斯一边喘气一边向上爬。
可能是因为太累，也可能是因为离死亡太近。
他有些走马灯了。
大脑像是启用了某种防御机制一般，过往的画面一幅幅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想起第一次站在星之塔顶部，抬头仰望星空的场景。
那一夜的晚风如今日这般舒服，望着那璀璨夺目的群星，他仿佛超脱了人间。
他想起自己老师在群星下教导自己的场景，记得老师使用星辰幻像魔术时，无数虚幻的星辰萦绕在他身边的场景。
很漂亮，很美。
他想起老师卧病在床，却依旧眼神明亮的望着窗外的星空的场景。
他想起自己翻阅前人的记载，看到无数前辈为了触及星空而陨落的场景。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奥古斯塔斯，你为何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