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灵魂是燃烧的火焰
焰彩见证了第二位魔王迪诺纳斯的一生。
对于他的人生，焰彩不做评价。
随后便是第三位魔王的故事。
至此，焰彩已经阅历了一千多年的时光了。
不知这是否也算是一种陪伴呢？
虽然艾瑞娜并不知晓，但焰彩这次也算是一刻不离的陪她走完了一生，将她漫长而又痛苦的一生收入眼底。
迪诺纳斯也通过各种途径寻找过她，但他这一生都未曾与她相识。
他一直以为当初答应艾瑞娜的承诺落了空。
可如今以这种方式，算不算完成了承诺了呢。
焰彩不知道，毕竟这陪伴也无人知晓，同样，毫无意义。
最后便是艾丽丝的记忆了。
她的记忆很短，只有十多年。
在这十多年的记忆里，焰彩看到了一个善良的女孩，最初跟着老师学习简单的医术，陪着老师治病救人。
而后经历分别，来到诺维雅城生活。
独自一人面对着寂寞。
偶然得知诺维雅最后前往的地方是通天塔后，她便开始了寂寞的守望。
日复一日前往谨慎湖的白沙滩上，从清晨到日落，夕阳的余晖照亮沙滩上的脚印，远远地眺望那座直通云霄的高塔。
在一千多个夜里，她都会念诵这焰彩的名字，慢慢沉入安眠。
拥有传承的记忆并非一件好事。
虽然这让她有了非同一般的阅历，但是，魔王的记忆大多都并不美好。
艾瑞娜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很痛苦。
而迪诺纳斯总是在面对自己无可拯救无法改变的事情，他无法拯救那些在战场上枉死的生命，也无法拯救自己的至亲好友，更能拯救世人的苦难，就连最后承载他理想的天堂会，他也无力保护。
一种无力感包裹了他的一生。
在魔王的记忆中，称得上美好的，只有与焰彩同行的那段时光。
无忧无虑，见识了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风景。
而艾丽丝一遍遍咀嚼那些美好的记忆，以保护她尚且幼小的心灵。
也是因此，她在还未与焰彩相识前，便已经对焰彩产生了深深地眷念。
这世界上没有巧合的重逢，那一场相遇与重逢也是她守望的结果。
此后的艾丽丝的人生，焰彩大多都知晓。
毕竟这段人生不长，焰彩也陪在她身边数年。
虽然对焰彩而言这段时间并不长，但两人经历的一切总体上还算得上美好。
在阅历完全部的记忆后，记忆的世界忽然崩碎瓦解。
无数片倒映着记忆画面的碎镜，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悬浮着。
焰彩不知道这是哪。
但她有一种直觉，这里应当是体现人的本质的场所。
也就是说…灵魂。
在无数记忆的碎片中前行。
她看到了艾丽丝的灵魂。
那一朵被无数记忆镜片包裹着的纯白火焰。
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她，去触碰那朵漂亮的纯白之火。
那朵燃烧在她胸口中，心脏里的灵魂之火。
只要触碰它，接纳它。
你便能同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于此同时，艾丽丝仿佛感受到什么，看着怀中的少女。
一只手捂住了自己胸口。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触碰。
不是物理意义上触碰，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的灵魂。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很舒服，似乎正在渴望这种触碰。
“唔…”
她蔚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粉唇发出一声呻吟。
“艾丽丝。”
怀中的焰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艾丽丝脸陡然一红。
“焰…焰姐姐，你醒了。”
焰彩起身，离开她的身体。
她一边捡起落入水潭中的衣物，一边说道。
“艾丽丝，你的灵魂拒绝了我。”
艾丽丝一愣，不太能理解。
方才焰彩尝试触碰了艾丽丝的灵魂。
但是，那一朵纯白的火焰却拒绝了她。
“什么…”
焰彩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出自己的推测。
“我看到了一朵被记忆包裹的白色火焰，那应该就是你的灵魂。”
“灵魂应该是依托记忆存在的，爱之树大概是通过给我们插入对方的全部记忆，各自的身体能够容纳对方的灵魂，”
“而后才能做到灵魂交融。”
焰彩在这之前就对灵魂有过一定的研究，这些推测都是通过自己的经验和方才的实践给出的。
艾丽丝很聪明，不出三秒便理解了焰彩的意思。
“所以所谓的的融为一体就是…两个人记忆相通，灵魂交融？”
焰彩对自己使用了一个烘干衣服的魔术，身体顿时被衣服中蒸腾的白色水雾所遮掩。
艾丽丝眼帘微垂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
“是的。”
焰彩说道。
“灵魂交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艾丽丝问道。
“那就要问问它了。”
焰彩望向不远处的血肉之树。
艾丽丝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如果焰彩的猜测没错的话…眼前的爱之树，应该也是具有生命和智慧的。
焰彩推开小池水波，走到爱之树身前。
“你…或者说，你们，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焰彩问道。
一阵风吹过，湖波荡漾，艾丽丝起身穿上衣服，缓步走到焰彩身后。
“焰姐姐…”
“嘘。”
焰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艾丽丝立马止声。
焰彩听到了很多声音。
“你是在说我吗？”
“是啊，我是什么啊？”
“我记得…我好像是某人的丈夫…”
“不不…我怎么可能是谁的丈夫，我明明是个女人…”
“不…我是某个人的孩子…”
“可我已经八十多岁了…”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在众多声音中，焰彩并没有获得答案。
在灵魂交融后，便会失去对“我”的认知。
焰彩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
一种近似集体意识到存在。
焰彩想或许不应该问他们“我是谁”这个问题。
“你们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回应她的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声音。
“存在的目的？”
“什么是存在？”
“存在的目的就是延续存在…”
“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啊！”
“我想起来了…我最初，只是想和那个人变得更亲密一些…可那个人是谁呢？”
“我的目的，好像是为了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不能说话…我很爱她…可是我是谁？她又是谁？”
焰彩听着这些杂乱无章的话，皱起了眉头。
爱之树似乎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识。
跟汤玛丽的情况不同，同样是意识融合，汤玛丽却更像一个融合为一个整体，而爱之树像是将许多人的灵魂和记忆强行融合在一起，但没有完全相融，还保留着一些各自的意识。
“你们很痛苦吧？”
身旁的蓝发少女传来温柔的声音。
焰彩微微一怔，偏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艾丽丝。
微风吹拂。
在风中飘扬的蓝色发丝一寸寸变成红色，血色的魔王冠冕出现在她的头顶。
“艾丽丝，你听得到？”
焰彩淡淡地问道。
“只是隐约能听到声音…”
艾丽丝脸上流露出悲悯：
“我能听到他们的迷茫…”
“焰姐姐，我想我明白了，灵魂与记忆究竟是什么关系。”
“记忆是灵魂的牢笼，记忆是灵魂的坚墙。”
“人终其一生都会受困于记忆，可一旦破开牢笼，灵魂也便失去了归处。”
“倘若记忆失去了灵魂，也不过是一段信息而已。”
艾丽丝走上前，伸出手抚摸爱之树的树干。
这颗血肉之树触感非常柔软，像是人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样子。
“可是你们，被杂乱的记忆所束缚，忘记了自己是谁……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焰彩盯着她，感到一阵怪异感。
“艾丽丝，你要做什么？”
“焰姐姐，你应该阅读了我的全部记忆了吧？那你应该也知道人工天堂吧？”
艾丽丝语气低沉道。
焰彩瞳孔一缩，心不由得一紧。
“眼前的爱之树跟人工天堂的原理很相似，都某种形式上保存了人的记忆和灵魂，但不同的是，爱之树没有设置隔间，导致现在里面的记忆信息混杂在一起，灵魂也被污染。”
艾丽丝解释道。
焰彩说道：
“你知道人工天堂的原理？可我在魔王的记忆中没有看到这些信息。”
艾丽丝说道：
“因为我们只看到了彼此的记忆，而身为人的存在，并非只有记忆，还有思想，思考，知识，情感，这些东西都是由所灵魂产生的。”
“正如我不知晓焰姐姐是如何思念安洁莉雅那样，焰姐姐也不知晓当初我是怀着怎样的情感在谨慎湖的沙滩上眺望通天塔。”
焰彩微微偏头，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
她只看到了记忆。
记忆本身不具备感情。
“你是想说，人工天堂是艾瑞娜自己思考出来的？”
艾丽丝摇了摇头：“不，菲莉娅将一些知识随着那份力量直接导入了艾瑞娜身体里。”
“关于那些知识，我也只是知道部分而已，因为那些知识是与魔王的力量捆绑的，或许只有解锁完整的魔王之力才能完全知晓。”
菲莉娅不仅赋予了艾瑞娜力量，还赋予了她一些神赐知识？
焰彩有些惊讶，但并不是很意外。
毕竟人工天堂的原理连焰彩都不清楚呢，艾瑞娜更不可能知道了，只能是菲莉娅的手笔了。
“艾丽丝，你现在知道多少？”
艾丽丝摇了摇头：
“不多，我拥有的知识更多是跟魔族相关的。对于人工天堂，我只知道一些皮毛而已。”
焰彩有些失望。
开始研究灵魂后，她其实挺想研究一下人工天堂的。
她想知道人工天堂到底是以何种方式保存灵魂与记忆的。
至于魔族，焰彩现在都能手搓出来，属实不感兴趣。
“我有一个猜想，如果爱之树能链接我们的灵魂，那我应该也能与爱之树相链接。”
艾丽丝闭上眼睛，红色线从手掌散发，融入爱之树里：
“我尝试一下安抚这些迷茫的灵魂。”
在一片被记忆包裹的火焰中。
那火焰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红色，紫色，黑色，靛蓝色…
一根血红色的线，拖着一丝白色微小的火苗靠近。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血线整齐断裂。
艾丽丝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焰彩。
“焰姐姐？”
漆黑的影刃融入影子里。
焰彩语气严肃说道：
“这件事很危险。”
艾丽丝撇开脸。
她也知道，安抚灵魂很危险。
因为这就意味着要直接与灵魂接触。
焰彩对灵魂的了解程度也有限，不过，她很清楚，灵魂很重要，不能让艾丽丝冒这个险。
“到此为止吧，艾丽丝。”
焰彩伸手，将艾丽丝按在树上的手拉了下来。
艾丽丝有些不忍的望了一眼爱之树，红色的发丝渐渐褪色，变回原来的蓝色。
她点了点头，握住焰彩的手。
这一次焰彩听见了艾丽丝心里的声音。
“焰姐姐变化真大啊，记忆中的焰姐姐，可从来没关心过别人的安危什么的。”
焰彩的心声同样在艾丽丝心间回响。
“艾丽丝和她还真像啊…是不是每任魔王都是差不多的善良。”
艾丽丝冲她微微一笑。
焰彩轻轻歪了歪头。
“这就是纯白无瑕的灵魂吗？”焰彩心想。
“总觉得有些遗憾呢…”
艾丽丝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焰彩道：“遗憾什么？”
“不知道焰姐姐那边怎么样，在我阅历焰姐姐的记忆时，那些记忆都特别清晰，那数百年间大大小小的事情焰姐姐都记得，也正是因为太清晰，给人的感觉太漫长，我没能坚持到最后。”
艾丽丝苦笑一下：
“其实我也想知道焰姐姐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焰彩不可否认。
她的记忆确实和大多数人类记忆不一样。
人类的记忆总是会忽略一些不重要且习以为常的小事。
例如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人们大多只会记住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子的大致轮廓，并不会牢记每一个细节。
所以在魔王的记忆中，经历那些重复的日子时，仿佛是按下快进键一般，能迅速翻阅。
可艾丽丝阅历焰彩记忆时，却要切实感受那枯燥的日复一日。
“所以说，艾丽丝还是想跟我灵魂交融？”
焰彩问道。
艾丽丝摇了摇头：
“不，如果灵魂交融的代价是失去自我，我宁愿拒绝。”
焰彩笑了笑，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
“嗯。”
她们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两人牵着手，各自的想法涌现在对方心间。
在经历过彼此的记忆后，她们似乎也不再害怕将心事透露给对方了。
爱之树内部的灵魂之海中。
一丝白色的火苗如风中的芦苇轻轻摇晃。
一只虚幻的手，将它轻轻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