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第二位魔王
血灾是在坎特拉高原特有的一种灾害。
每当红月圆满，那片魔王留下的血肉之土便会翻涌蠕动，肉土中爬出一只只浑身血红的生物。
它们大多近似人形，却没有皮肤，双眼，牙齿，只是一块接近人形的肉块。
焰彩跟随着迪诺纳斯的足迹，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血肉之地。
遍地的鲜红之土，一望无际的彼岸花蔓延至蔚蓝的天际。
虚幻的幽蓝色的透明影子，宛如摇曳的火焰，在这片土地上游荡。
那是被世人称作死魂灵的特殊生物，在平时，人们能够看到它，却无法触碰它。
它就像一团没有温度的火，触不可及。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投下的影子。
在红月圆满之夜，它们便会隐入血土之中，破土而出，化身为难以描述的血妖。
有学者认为，死魂灵是被魔王杀死的人所变成的怨灵，会在月满之夜带着仇怨重返人间，变作不分你我相互厮杀的血妖。
而迪诺纳斯正是不巧，因为一些原因他们耽误了行程，无法在月圆之日前离开血土地区。
从血土爬出来到血妖宛如饿狼追逐着他们。
在慌乱逃窜中，迪诺纳斯与列斯夫以及其他护卫失散了。
列斯夫很幸运，逃向了血土外围。
而迪诺纳斯就没那么好运了，在逃命时没有分清方向，向着血土深处跑去。
在被血妖追逐的过程中，迪诺纳斯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一瞬间，一道身影从他视线中闪过。
随后身后追逐着他的血妖全部化为血雾爆裂开来。
迪诺纳斯摔到地上，视线逐渐模糊。
在最后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血雾中走出，手中拿着一把雪白的断剑，红发飘扬。
因为这是魔王的记忆，迪诺纳斯看不清的东西，记忆一中一样模糊不清。
在焰彩视角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娇小身影向着迪诺纳斯靠近。
随后便到了下一幕。
迪诺纳斯在遍布彼岸花的血原上醒来。
一阵微风袭来。
千万朵彼岸花摇晃，细长的花瓣飘飞。
在中央，站着一位白发少女。
她一袭红裙，手中捧着一顶血红满是棘刺的王冠。
正是艾瑞娜。
迪诺纳斯看见这位少女，以为是她救了自己。
“是你救了我吗？”
“并非是我救的你，但你能遇到我绝非是巧合。”
“什么意思？”
“我在等候一人背负起我的理想。”
“理想？”迪诺纳斯有懵。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
少女手中的王冠溢出光辉。
迪诺纳斯看到了少女的理想。
一座纯洁无瑕的洁白之城。
人们安居乐业，没有剥削与压迫，没有阶级，没有特权，人们自由的生活，度过自认为幸福的人生。
少女的理想是那样一座理想之城，是那样一个理想之国。
她凝望着迪诺纳斯：
“我的理想，是希望世间不再有苦难。”
“我的理想如你的灵魂一样纯洁，它不包含任何私欲，它所拥有的，只有对人类纯洁无瑕的爱。”
少女的声音很轻，很诚挚。
她并非是艾瑞娜，只是艾瑞娜寄宿在魔王冠冕中的一丝执念。
“我能给你实现理想的力量。”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拥有一个纯洁无瑕的灵魂。”
迪诺纳斯盯着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放弃这份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或许是从迪诺纳斯读到了犹豫，艾瑞娜并没有强迫他，给了她拒绝的选项。
“没有力量，自然也不必去承担什么，你可以和这世界绝大多数人一样，度过平凡且美好的一生。”
平凡且美好的一生…
迪诺纳斯默念这句话，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很多面孔。
那些在病床上，拉着他的衣袖，不断哀求的他救救自己的年轻稚嫩的脸。
那些被士卒挥动这长鞭埋头干活的奴隶，双眼空洞麻木，就连身旁之人死在身边也无人在意。
那些在豪宅之外乞讨的乞丐，怀中抱着瘦的皮包骨头的孩子，满是灰尘的脸上满是卑微的哀求。
他的一生，已经见过了那么多受难者的面孔。
怎么可能再心安理得的去选择什么平凡美好的一生。
于是迪诺纳斯的回答是：
“我愿意。”
如果人人平等友爱的理想之国真的存在。
如果没有压迫与剥削的无瑕之地真的可以被建造。
那么，迪诺纳斯会选择当一位建造乐园的人。
于是艾瑞娜便让他上前来。
迪诺纳斯走到少女身前。
少女手中捧着血色的王冠，踮起脚尖，戴在迪诺纳斯头上。
随后记忆涌进迪诺纳斯的脑海中。
他立马意识到眼前的少女面前是谁。
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孽的魔王，却也是想要拯救所有人至善之人。
在知晓眼前少女漫长而又痛苦的一生后，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他哭了出来，无声无息，只有眼泪从眼眶溢出，划过脸庞，落到彼岸花上。
“艾瑞娜…魔王艾瑞娜…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现在你已经知晓我全部，所以你应当明白…”
艾瑞娜望着他说道：
“我们是一样的人。”
魔王艾瑞娜，也是一个平庸普通的人。
只是，她比寻常人要善良那么一些，
艾瑞娜轻笑着，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并且逐渐消散。
“所以，不必为我而悲伤，你应当知道，在我的理想中，‘我’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艾瑞娜，你可还有未竟之事？”
迪诺纳斯有些哽咽的问道。
艾瑞娜身形已经消失得寥寥无几，但在最后，她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情绪。
“如果可以，替我找到那个人，替我陪在她身旁，替我跟她说说话，替我去爱她。”
艾瑞娜说道：
“不要让她太孤单。”
在话语的最后，白发的少女消失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缕意识消散。
她的理想被人延续了下来。
焰彩看着艾瑞娜消失的地方，心又在一阵阵的疼痛。
像是什么东西在刮伤心脏。
“我答应你。”
迪诺纳斯说道，望着天边飘飞的彼岸花。
这件事之后，迪诺纳斯仿佛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更加成熟理性，但眼中的光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耀眼。
在回去之后，迪诺纳斯向列斯夫发出邀请，请他跟自己起为了人类伟大的事业而奋斗。
列斯夫听闻沉默半晌后拒绝了他。
“抱歉，迪诺纳斯，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家庭，我的工作能够让我有所成就，我赞同你的理想，可我没有你那般勇敢，希望你能明白，我并非反对你，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迪诺纳斯对好友的回答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为难列斯夫。
只是告诉他，自己会是他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而后迪诺纳斯便与列斯夫告别了。
他为了那个伟大的理想游历世界各地，寻求志同道合的伙伴。
而这一段时间里，一位名叫玛格丽特的精灵与她同行。
玛格丽特对他非常感兴趣。
最后得知他获得魔王的传承后，对他更感兴趣了。
迪诺纳斯游走各地，将自己的理想传播，因此收获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们组建了天堂会。
天堂这个名字取自人工天堂。
迪诺纳斯虽然认可艾瑞娜的想法，但并不认同她的做法。
所以，他用天堂二字形容她的理想。
一座没有苦难的理想之城，一个没有人受苦的理想世界。
那该是有多美好啊。
随着天堂会正式成立，一些组织和势力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天堂会。
有些组织看中了它的潜力，向它抛出橄榄枝。
而有些组织警惕着它的理想，与它暗中相对。
迪诺纳斯和其党羽一边寻找朋友，一边寻找着接下来前进的方向。
他和列斯夫的关系没有因为他繁忙的工作而中断。
反而在距离和时间都隔阂下，他们那份纯粹的友谊变得更加浓厚。
他们保持着每月一封书信的往来频率。
这个年代，车马很慢，一封信需要寄很长时间。
每一封信都有厚厚的一匝纸，如果是迪诺纳斯的来信，这些信纸中会写道他所在地区，以及所经过地区的环境与人文情况，当然，也有一些问候。
而在列斯夫的回信中，他也会告知迪诺纳斯自己的近况，然后在其他信纸中为迪诺纳斯分析当地形势，国情。
在某一日，列斯夫在信中告知迪诺纳斯，自己的女儿出生了，向迪诺纳斯分享自己的喜悦，并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迪诺纳斯看完信后，不远万里前往诺维雅城，去为他的这位好友献上祝福。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为他的挚友带去灾厄。
诺维雅城内势力复杂，天堂会的一些敌对势力也在城内拥有一些力量。
而迪诺纳斯不巧，就被一个敌对势力发现了行踪。
那一夜，敌人血洗了列斯夫家。
等迪诺纳斯反应过来并做出行动时，却只看到自己的好友被带有毒利刃划破了喉咙，鲜血溢流不止。
列斯夫的妻子将襁褓中的幼儿护在身下，挡住了敌人的致命一击。
婴儿虽然没事，但她母亲的鲜血已经流到了她脸上。
迪诺纳斯万念俱灰，通过魔王冠冕赐予的力量击杀敌人后，他抱着列斯夫的尸体沉默片刻，最后哭了出来。
他安葬了列斯夫夫妇。
至于他们的女儿，迪诺纳斯将她留在身边，似为了弥补对好友的遗憾，迪诺纳斯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她叫做艾丽丝，天生便拥有一头如她父亲那样的蓝色头发与眼瞳。
迪诺纳斯将她带在身边，细心抚养照顾。
随着年月变迁，艾丽丝一天天长大，变得懂事又善良。
成为了一个不管谁都会夸那么一两句的好孩子。
但是很快灾厄便降临了。
天堂会内部出现了叛徒。
他将迪诺纳斯的消息透露给了龙源地，并声称他有着复活魔族的打算。
龙源地与魔族有将近千年的战争，对于魔族一事，向来是非常谨慎。
但迪诺纳斯的能力确实与记录中的魔族非常相似。
再加上龙源地如今专注于和海族的战争，绝不允许有魔族复兴的可能。
如果魔族复兴，龙源地腹背受敌，双线作战必然灭亡。
于是龙源地立马采取了行动。
当时天堂会在多年的发展下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庞大组织了。
但在龙源地面前，还是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那一日，天堂会的总部遭到了袭击，许多与迪诺纳斯一样抱有崇高理想的人被龙源地的圣痕战士所杀。
被追杀逃亡的路上，迪诺纳斯将魔王的冠冕交给了艾丽丝。
因为他几乎别无选择，他意识到只有自己的死才能终结这一切。
于是她将昏迷的艾丽丝交给玛格丽特，委托她带着年幼的艾丽丝去诺维雅学院。
艾丽丝的父亲过去是诺维雅学院的学者，他是死在诺维雅城的，因此，学院长米卡多一定会给予艾丽丝庇护。
玛格丽特并不知晓艾丽丝成为了魔王，因为这是迪诺纳斯的遗愿，她选择了答应。
随后，他便转身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直面敌人。
那一晚，在马尔代城的街头。
因为魔王冠冕交接，逐渐失去魔王之力的迪诺纳斯选择了向追杀他的战士们拔剑。
马尔代城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天空似在流泪。
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以自己的牺牲，为天堂会的理想保留了火种。
他这短暂的一生，前半生为了见识了无数人的苦痛，后半生为了挽救世人的苦难而不断努力。
在最后倒在血泊中时，他回望自己的一生。
从未对自己浪费掉的时间而感到后悔。
这一生，他都走在正直伟大的道路上，步履坚定。
他的人生从未有过后悔，但却留有许多遗憾。
“到头来…我…终究…一事无成…”
在满天的大雨中，血泊中的男人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往后的历史，提起这位魔王，往往并没有多少值得述说的故事。
迪诺纳斯的一生称不上传奇，也算不上平庸，仅仅只是怀揣着一颗装满理想的心，走了漫长的路。
并没有创造什么举世闻名的功绩，也未留下过传说。
他做过唯一值得历史铭记的事情，便是从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肉之地，将魔王这个词带回人间。
在如今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一个组织的破灭，一个人的消失，根本无人在意，历史更是如此。
而后世如何评价这位魔王的呢？
将灾厄引渡人间之人，卡洛斯千年苦难的起点，凡庸之人…
这些都不重要。
抛去历史与时间的一切歪曲与虚构，不屑于后世之人有关功过的评价。
焰彩只会记得最真实迪诺纳斯，一个投身伟大理想的理想主义者。
即便他们从未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