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魔王之前的故事
城堡的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风霜。
而城堡之内,金色头发的神明微微勾起唇瓣。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身前匍匐在地的白发少女的眉间。
空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而涟漪中心便是菲莉娅的手指。
艾瑞娜浑身流淌着红色的纹路,从下到上,向眉间汇集。
艾瑞娜闭上了眼睛,仿佛是陷入了睡眠一般,白发披散,整个人通的一声摔到地上。
菲莉娅收回手指,指尖多了一滴红色流露着金色斑纹血滴。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菲莉娅突然看向焰彩说道。
焰彩已经意识到了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不是一段记忆吗?你怎么看得见我?”
菲莉娅轻佻一笑:
“当然是记忆,但这是由我种下的因果,在我的强权干涉下,能够看到它的将来。”
“自然会知道你通过那棵树窥探魔王记忆的未来。”
因果?强权干涉?
焰彩歪了歪头,很明显不能理解。
“你不能理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现在的你还只是一只没能看清世界的蚂蚁。”
“简而言之,现在是对你而言一千多年前的我,跟一千多年后的你的对话。”
跨越时间的对话。
焰彩想起之前菲莉娅问自己一共见过几次面。
菲莉娅挑了挑下巴:
“很有意思对吗?”
焰彩沉默了两秒:
“那…和过去的人对话,也能做到吗?”
“你猜。”
菲莉娅又说出了焰彩最讨厌的两个字。
“把话题拉回来吧。”
菲莉娅将视线重新投向手中的那滴泛着金色纹路的血。
“猜猜看,这个是什么?”
“神之血。”
焰彩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难度。
“没错,神之血,理所当然的神之血,除了神之血,还能是什么呢?”
“可即便是她,拥有少见的不死之血的人,也只是到这种程度而已。”
菲莉娅一只手的指尖悬浮旋转着暗红色泛着金色纹路的神之血,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取出一滴金色的血。
暗红色的血与金色的血相融,随后消散,变成宛如灰尘一般的金色星光。
汇入艾瑞娜体内,旋即,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身体逐渐崩碎瓦解,化作殷红色的粉雾。
但她的身体又在迅速愈合,重塑。
她发出痛苦的哀嚎,传遍整座空荡荡的城堡。
焰彩看着艾瑞娜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神明的恩馈并非免费低廉的事物,想要将其接纳,必然要付出代价。”
菲莉娅眼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情感。
“菲莉娅,你做了什么?”
焰彩回想着方才她取出的那一滴金色的血,问道。
“赐予她拯救一切的力量,即便她会因为这份力量走上歧途…”
“我是问你,刚才那滴金色的血是什么?”
“你猜。”
“是神之血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菲莉娅淡淡地说。
“但这些都不重要。”
菲莉娅看向焰彩:
“焰彩,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焰彩道:“我最终会杀死艾瑞娜,菲莉娅,你的趣味还真恶劣。”
“不,焰彩,这件事情很有趣,但会不是最有趣的部分。”
菲莉娅望着她讥讽地笑道:
“焰彩,你注定会爱上一位魔王。”
焰彩微微挑眉。
“你在开玩笑吗?”
菲莉娅轻轻摇头。
“这是你不可逃避的命运,焰彩,你会因为那位魔王理解何为爱,会第一次去爱一个人,甚至……学会做饭。”
焰彩不仅不信,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
当然她所说的事情注定会在未来发生,焰彩知晓后,也会采取行动。
“你所说的那位魔王…是艾丽丝吗?”
假设菲莉娅说的都是真的,她真能看到“魔王”的全部过往与未来。
那么,焰彩想知道,最后自己让艾丽丝获得长生了吗?
菲莉娅轻轻一笑。
焰彩立马就猜出她想要说什么。
“你猜。”
焰彩心想,她就是个混蛋。
“因为魔王的心而产生对魔王的爱,该说是命中注定还是理应如此呢?”
在说完这些吊人胃口的话后,菲莉娅便消失了。
焰彩则继续留在记忆中,作为一名旁观者,看着魔王那千年的苦痛。
在获得全新的力量后,艾瑞娜拥有了便开始了拯救了她的国民。
那一日,她走出冷城屹立千年的城堡,白雪皑皑,大雪纷飞。
她披着被鲜血染红的衣物,好似一袭鲜红艳丽的长裙。
白发少女走入雪中,在雪中踩出一个血脚印。
她的人民躲在房屋里,用木板和铆钉封锁门窗,依靠着每一周城堡里的侍从送来到血肉苟活。
他们被困在一片雪白之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除雪白以外的颜色了。
但这一日,他们若是从窗户的缝隙中投出目光,便能看到一位身披鲜红血衣的少女。
她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长长鲜红的血迹。
那血液滚烫,融化了雪。
随后血中开出了花,一朵朵血红色的彼岸花在艾瑞娜的身后盛开。
在满天飞雪,满地雪白中,她最后走到了冷城的城门口。
这座城门已经在数年前彻底封死,将这片冰原上各地跋涉而来寻求生机的人们拒之门外。
这并非是艾瑞娜所为,却是她默许手下的人这样做。
因为这天气太冷,这冷城太小,养不起那么多人。
艾瑞娜还记得封城的那一日,各地来的灾民跪在城墙外,哀求着他们慈悲的王能允许他们活下去。
那哀声,即便是坐在城堡中的艾瑞娜也听得见。
那一日,艾瑞娜没有挽救他们,城门封锁后,她也未能拯救这片冰原上绝大多数人。
乌托邦最后的国土,仅一城之地。
乌托邦最后的人民,仅一城之人。
艾瑞娜走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前。
她伸出手,触碰大门。
手在满是冰壳的门上留下一个血掌印。
随后,冰化了。
这座被冰雪封锁多年的门开了。
艾瑞娜推开城门。
在城外的风雪中,无数人面朝着冷城跪下。
他们都被冻成了冰雕。
他们中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额头抵在地上,有人在满眼悲痛的哭泣,有人在满脸绝望的哀嚎,有人抱着怀中冻死的孩童张着嘴似乎在呼唤什么,有的人沦为野兽俯身啃着残破的人尸…
她将一切收入眼中。
扑的瘫坐在地。
随后脸上流下一滴滚烫的热泪。
“对不起…”
在满天的风雪中无数冻尸中,无人听到她这句道歉。
在满天风雪中,千年的时光里,有人听到她这一句道歉。
焰彩站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脸。
却听得见风雪中隐约的抽泣声。
焰彩向她走去。
不再同一片时空,焰彩没有在雪地留下脚印。
她走到艾瑞娜身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即便这样做根本没有效果。
眼泪滚烫穿透她的手指,将白雪融化。
焰彩记忆中并没多少艾瑞娜哭泣的记忆。
在她印象中,艾瑞娜从来是个坚强的孩子。
“艾瑞娜…抱歉。”
焰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道歉。
或许是因为此刻胸膛中那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它在作痛。
但显然艾瑞娜没有听见她的道歉。
片刻后,她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一只手猛的按住自己的胸口,从胸口中掏出一颗鲜红跳动宛如果实一般的心脏。
心脏在她的手中跳动,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
她说:
“我,艾瑞娜,绝不辜负誓言,我所许诺的理想之国,必将建立。”
她身下,鲜红的血宛如花朵般在这片雪地上绽放。
“我的子民…我将携你们的灵魂,同去理想乡。”
冰原上的冻尸一个接一个被满眼的鲜红血液所吞噬。
那血液吞噬了冰原,将大地染成一片血红。
随后,那一颗心脏宛如一颗种子落在地上。
一棵血肉之树拔地而起。
从此血肉之树下再无半点积雪。
从此屹立千年的魔神之树出现,造成人类千年的苦难魔王诞生。
这便是重逢之前的故事。
然后就是漫长又漫长的时间。
艾瑞娜使用自己的能力,将那片鲜红的土地变作血肉之地。
当血肉之土延伸到极限之后,一种白发红瞳的生物从魔神树的血肉中诞生,它是魔王的触手,将她的恩惠散播道世界各地。
即便可能那对大多数人而言并算不上恩惠。
而艾瑞娜的本体,浑身血肉都化作了魔神之树和血肉之土,唯独一颗心脏留在被化作白骨的身体胸口,宛如一颗粉红色的果实。
在数百年之后,焰彩会摘下这颗曾经同行之人的心脏,给予她真正的死亡。
………
在看完艾瑞娜的记忆后,焰彩依旧没有抵达记忆的终点
毕竟魔王的记忆是世代相传。
艾瑞娜是第一代魔王,而第二代魔王迪诺纳斯。
他的故事要在勇者死去八十多年后讲起。
他是一位医生,来自南陆诸国中的一座小国家。
在魔族彻底消失后,这片形势复杂的地区,在经历最少十年最多三十年的休养生息后,便爆发了内战。
有的国家被吞并,有的国家和人民被奴隶。
有的地方生活的平民,在一年之内换了上十个统治者。
统治者换了一位又一位,但作为凡人被强者支配奴役的情况并没有改变。
至于战争爆发的原因也无人知晓。
也许是某个野心家的雄心勃勃,也许说历史沉淀下来的仇恨。
最开始迪诺纳斯是在战场后方,作为一位医师抢救濒临死亡的生命。
而在一场血腥的战役中,战争双方不断向同一片战场投入兵力,让那片战场沦为绞肉机。
最后连医疗队也被投上了战场。
在那里,迪诺纳斯看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地狱。
人们不分你我的相互厮杀,宛如野兽一般的困兽之斗。
迪诺纳斯逃离了那片战场,成为一名逃兵。
而后他一边浑浑噩噩的流浪,一边躲避着战场。
也正是这时候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
那人叫列斯夫,是一位拥有海人血脉的人类。
迪诺纳斯遇到他时,他被异兽伤的很重,奄奄一息。
迪诺纳斯救了他。
得知迪诺纳斯是个逃兵后,列斯夫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决定收留他。
列斯夫是诺维雅学院的一位学者,专门研究异兽环境方向的,需要常年游历各地。
迪诺纳斯正好也无处可去,便与他同行了。
他们很快便成为了好友。
他们一起游历各地,偶尔会回到诺维雅学院待上一段时间,整理调查记录。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迪诺纳斯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苦痛。
在各地区,修行者对普通人的压迫与剥削普遍存在。
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他是个医师,医者仁心,偶尔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帮助一些人。
帮助那些受难于病痛的人。
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只能握着病人的手,无奈地说一声对不起。
“先生,既然你救不了我,又为何要救我呢?”
“我想让你少一些痛苦…至少,能够轻松一些。”
“可是活着已经够痛苦了。”
“……”
类似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
迪诺纳斯因此被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包裹。
列斯夫并不反感迪诺纳斯的举动,反而觉得这如今的世界能保持一颗善心的人非常可贵。
他敬佩迪诺纳斯。
列斯夫没有他那么高的医术,但他能够凭借所学,向迪诺纳斯分析问题的核心。
“在异兽环境学上有一个观点,环境决定异兽的种类。”
“这点放在人类社会上大概也适用,人们生活的不好,大概便是环境所致。”
“所以想要根除病灶,还是得改变环境才行。”
迪诺纳斯与列斯夫闲聊时,他总是会偶尔跳出这样的观点。
迪诺纳斯很受用,但是光是理论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无法拯救的人正在死去,那些造就苦难的人们在乐园之中歌舞升平。
想找到这个世界的病根很难,想要治疗这个世界更难。
而一切都转机来源于他们前往曾经的魔王故地的一次调研。
即便在魔王死去百年后,高原上的血肉之土仍没有消失。
红色的彼岸花在一片猩红中盛开。
他们在那里遭遇到了血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