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旅途的中点

马尔代城外的一处森林里。

玛格丽特带着科莱斯从影子里遁出。

她把宛如死狗一般的男人扔到地上。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但没有站起，而是坐在地上

“为什么救我？”

科莱斯低着头沉声问道。

“看在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救你一命怎么了。”

玛格丽特笑道。

科莱斯冷笑。

“我还不了解你，玛格丽特，你从来不是什么看重情分的人。”

精灵在男人身前蹲下，看着他的脸：

“你有没有感觉，现在的你就像一条死狗。”

“我说，科莱斯，你就打算这样放弃了？这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科莱斯抬起头，盯着眼前笑眯眯的绿发精灵：

“你想说什么？”

“科莱斯，其实我很敬佩你的，上一任魔王死的时候，你才十六岁，扛起了你老师的担子，将七零八落的天堂会重新组织起来。”

玛格丽特眯起眼睛，有些玩味地说：

“然后发展，壮大，到如今的地步。”

“你是个既有能力，又有理想，同时肯变通和改变的人。”

“我有一种直觉，如果在这里救你一命，你将来一定会作出一番了不得的事业。”

科莱斯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笑了笑：

“你在开玩笑吗？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了。”

玛格丽特站起来。

“反正信不信随你，我走了。”

精灵离开了。

走之前，她回头留下一句：

“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

…………

马尔代城。

当太阳升起时。

城中的许多居民才意识到，昨夜发生了什么大事。

很快便有王室遇刺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很快城中便混乱起来。

那些原本效忠王室的势力，用了各种方式试图进入王宫，但都被人拦下了。

随后一场果断且迅速的清洗行动在城中缓慢展开。

天堂会的修行者，还有在以前拱卫王宫如今选择投降归顺的修行者们，对城中的腐旧势力进行了清洗。

而在这背后推动一切的人，毫无疑问是艾丽丝。

在代理会长科莱斯背叛天堂会的背景下，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统合天堂会。

艾丽丝选择站了出来，表明自己魔王的身份。

经过这一夜，她也明白，那些属于她的责任，她是逃不掉的。

她一旦躲开，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珍视的人步入危险。

她同样也明白，一旦接下了这个重担，便很难将它卸下。

她期待着焰彩能够挽留，但是焰彩什么也没说。

她以雷霆的手段和效率对城中的势力进行清洗。

并整合和改编天堂会现存的人员，力图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控这座城市。

科莱丝的背叛所带来的影响，她必须降到最低。

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会是一个值得所有人信任的领袖。

上官涟身受重伤，正在城中养伤。

焰彩跟在艾丽丝身边，协助她。

焰彩觉得现在的艾丽丝跟当初在谢菲利亚城的状态很像。

忙碌得废寝忘食。

但又好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入一件件事务中去。

等到下午。

克诺宁在天堂会人员的接引下来到了艾丽丝面前。

来之前她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很高兴艾丽丝姐姐能够振作起来。

但她来找艾丽丝，并不是献上祝贺。

“艾丽丝姐姐，迪娜米姐姐说，她想要离开了。”

克诺宁稚嫩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正在阅读帝国文件的艾丽丝抬起头来，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焰彩不以为意。

因为在此之前她就知道了迪娜米的想法。

昨夜。

“为什么突然想向克诺宁表示感谢了？”

焰彩向天使询问道。

迪娜米望着远处的山脉：

“翻过那座雪云山脉，就到精灵高原了吧，我的同胞大部分都在那里生活吧？”

“你想去读书？”

焰彩问道。

“不。”

迪娜米摇了摇头，轻笑一下：

“我想……”

…………

“我想成为一位老师，克诺宁。”

在房间内，克诺宁躺在床上，迪娜米坐在床边，向女孩告知自己的决定。

“我想去教导我的那些同胞，生命的意义绝非只有一种。”

“所以接下来不能跟你们一起旅行了。”

迪娜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克诺宁，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

“本来是想昨天告诉你这些的，没想到你太高兴昏了过去，现在没有烟花，表达感谢也就只有这块蛋糕了。”

迪娜米指了指放在不远处桌子上黑乎乎的蛋糕。

也正是因为那块蛋糕，克诺宁才艰难的直到下午才能来见艾丽丝。

…………

艾丽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恍惚，看向一旁的焰彩，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山脉。

“没想到，最先选择告别的人，居然是她。”

艾丽丝感慨道，心中惆怅万分。

“她离开了吗？”

克诺宁摇头：

“还没有，她说反正我们最后也会经过诺维雅学院，最后同行一段路好了。”

艾丽丝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她已然知晓，旅途已经抵达尽头。

“艾丽丝姐姐，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

克诺宁望着她寂寥的背影，察觉到什么。

“嗯。”

艾丽丝知道她的意思。

缓缓转过身：

“克诺宁，你会跟我一起的吧？”

克诺宁轻笑：

“自然。”

一段旅途的结束，往往是下一段旅途的开始。

四个人怀着不同的目的走上这条寻找勇者传说的旅途。

后来，有的人成为了勇者，有的人记录了传说。

下一段旅途，是她们各自所选择的道路。

她们在马尔代城中逗留了半个月。

艾丽丝逐渐稳住了城中的局势，调整了当初科莱斯制定的计划，联络其他帝国的城市，以展开下一步真正控制整个帝国的计划。

期间她偶尔会去看一看正在养伤的上官涟，为她带上花朵和水果。

在与上官涟聊天时，艾丽丝从来不谈及政治上的事情，只是拿出一些旅途上的趣事分享。

话题很轻松，艾丽丝本就健谈，每次跟上官涟聊天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但上官涟看出了艾丽丝笑容之下掩盖的失落。

“艾丽丝，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怎么会。”

“我都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了，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情。”

“哈哈……涟姐姐你都知道了，我就是尽力去做一做，不能让你们的努力白费啊。”

“艾丽丝，你还想跟她们一起继续旅行吧？”

上官涟这句询问直击艾丽丝的内心。

坐在病床旁的蓝发少女，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轻松的笑容。

病床在靠窗的位置，少女的身影总是能坐落在阳光里，而笑容总是如同阳光般灿烂。

可现在，那阳光中的脸庞，轻轻的笑容中满是勉强。

“涟姐姐，我不能总当一个孩子。”

蓝发少女端坐在椅子上，腿上放着一簇白色的百合花。

“可你本来就是孩子。”

上官涟说。

“有些责任，等你长大了再担负也不迟。”

“涟姐姐，我长大了。”

艾丽丝重复一遍，脸上的笑容依旧勉强。

“骗人。”

“涟姐姐，我真的……”

“大人可不会笑着哭出来。”

眼泪从脸庞滑落滴到百合花的花瓣上。

艾丽丝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

“涟姐姐，全世界也就只有你把我当做一个孩子了。”

上官涟将身子探过去，抱住她。

艾丽丝在她怀里没有声音的哭了出来。

“艾丽丝，离开吧。”

上官涟轻声说道。

艾丽丝发出闷闷地声音。

“涟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说？”

“明明只要她开口，我就一定会跟她走…”

艾丽丝其实一直都知道，焰彩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主动。

在白忙之中，艾丽丝会努力抽出时间与焰彩她们也会相聚一下。

焰彩依旧习惯在一旁默默读着小说。

而迪娜米则抱怨生活无聊，询问艾丽丝什么时候能够出发去下一站。

克诺宁依旧懂事的将不合时宜的话题转移开来。

艾丽丝为她们献上自己做的食物。

就和过去旅途中大多数夜晚一样。

众人围在篝火旁，享受着食物。

艾丽丝会粘在焰彩身边，跟其他人聊天，时不时戏弄迪娜米几句。

但这一天，艾丽丝却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人，仿佛将自己抽离了画面，脸上挂着笑容。

“怎么了？艾丽丝？”

察觉到艾丽丝的视线，焰彩询问道。

“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从不相信世界上有离别……”

艾丽丝感慨道，话到一半突然顿住，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啊。”

年轻的时候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离别，在未来只会有一场又一场的相遇。

可当经历第一场离别后，便会知道，在往后的人生，会有无数离别在等候。

时间一拖再拖，但终有尽头。

艾丽丝喝了一口碗里的热汤，起身走到焰彩身旁坐下。

靠着她的肩膀。

“艾丽丝？”

“焰姐姐，还记的当初出发的时候，我问过你，抵达旅途的终点之后该怎么办吗？”

“我记得。”

“当时焰姐姐是怎么回答的？”

“回家。”

“呵。”

艾丽丝笑了下。

她喝了一口汤。

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焰姐姐，我不走了。”

火焰燃烧着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在这个同往日一般寻常的日子，一枚句号轻轻落下。

就像很多寻常平静的生活，结束在一个同样稀松平常的日子。

“哦。”

焰彩点了点头，低下眼眉。

她已经有预料了，在艾丽丝觉得向天堂会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分别的时间已经到了。

“艾丽丝，你是要准备成为魔王吧？”

焰彩也有所察觉。

“嗯。”

艾丽丝靠着她的肩膀，感受着篝火和她的温度。

“需要我帮忙吗？”

焰彩问道。

艾丽丝摇了摇头：

“焰姐姐，你还记得那份你答应过我的礼物吧？”

“嗯，我记得。”

“焰姐姐，你一定不要失约哦。”

焰彩想了想，说：

“艾丽丝，最多五十年，我一定会把那份礼物送给你的。”

虽然现在不老之法的研究进度并不高，但焰彩相信，只要给自己时间，一定能将其完成。

“五十年啊。”

艾丽丝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那时候，我都成老太太了吧，脸上满是皱纹，一定丑死了。”

“我不介意。”

焰彩说：

“就算你脸上全都是皱纹，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艾丽丝笑了笑：

“嗯，我相信焰姐姐。”

她伸出一只小手：

“拉勾吧，约定好了，五十年内，把那份礼物送给我。”

焰彩也伸出手：

"拉勾，约好了，你一定要等我。"

在火光中，两只白皙的手勾在一起。

拉勾。

上吊。

一百年。

不许变。

2806年11月。

焰彩与迪娜米启程前往精灵高原。

在临行前，焰彩询问过艾丽丝要不要跟她一起回一趟家。

那个在诺维雅城的小家。

艾丽丝有些寂寞的摇了摇头：

“我怕一旦回去了，就再也不想走了。”

“这样啊。”

焰彩也没强求。

毕竟那个家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们一起生活三年的回忆。

仅此而已。

2806年11月中旬

她们抵达了诺维雅学院。

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诺维雅城依旧繁荣，腐烂滋生。

学院内依旧学阀林立，平民子弟连上课都是奢侈。

迪娜米刚入城便被这繁荣的城都迷了眼，差点走丢。

好在焰彩对这里熟。

最后两个人一起迷了路。

没办法，焰彩虽然对诺维雅学院熟悉，但对外围的诺维雅城真不怎么熟。

但这都是最重要的。

她们俩迷路了半天，没有丝毫察觉到自己迷路了。

直到焰彩在大街上遇到一个熟人，才知道她们走错了。

那是一位天使，正在街上的陶器店里挑选着陶器。

“安米。”

焰彩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天使回过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两人。

“是诺维雅阁下，你回来了。”

“嗯，我们正要去找米卡多，她现在在哪？”

安米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你找学院长的话，怎么会来这？这里可是城郊，诺维雅阁下，你该去学院里。”

"我正往学院正门走，就是不知道米卡多在哪。"

焰彩说道。

“学院正门？这里最近的只有天使学园的后门，距离学院正门很远呢。”

安米微微愣了一下，犹疑道：

“阁下，你该不会是……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