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天亮
漫天的火光将黑夜照亮。
那一颗陨石在焰彩的轻轻触碰下，在高空碎裂爆炸成为千万份闪着光的高温颗粒。
地面上的人们都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事情，望向这绝世美景。
在房屋中沉睡的人们也被轰鸣吵醒，走到窗边，在看见满天火光的一瞬，也深深被此吸引。
这可能是他们这一生中见过最美的画面。
像是做梦一般。
在这个改变世界的夜晚，无数人的命运为此牵动。
而艾丽丝望着满天的火光，热泪盈眶。
只因她在火光之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焰姐姐……”
身后的某人发出一声哀叹。
“这都是命运啊。”
精灵有些无奈的走到科莱斯身旁。
“这是什么？”
科莱斯同样为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感到震惊。
“一切都结束了，在那位决定动手的时候，所有人的谋划都注定失败。”
玛格丽特淡淡地说，她自然是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虽然只是出现了一瞬，却仍被她捕捉到了。
她看了一眼半空中下坠的两人，随后目光落到艾丽丝身上。
“艾丽丝，这次是你侥幸，可你打算一直逃下去吗？”、
艾丽丝默不作声，背对着她。
玛格丽特抓起身前的科莱斯。
“如果不想担负起那份责任，就趁早放弃那份力量吧。”
玛格丽特说完拉着他遁入了暗影。
艾丽丝察觉到玛格丽特带着科莱斯离开，但并没有去追。
一来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科莱斯这个背叛者，二来当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城市的郊外。
上官涟与上官曦二人摔落到地上，在草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泥沟。
在落地之前，她们及时使用了圣痕的力量，才避免摔死。
可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姐姐上官曦将妹妹护在怀里，在坠落时用身体充当了肉垫。
在缓了一会后，上官涟还能勉强爬起来。
可上官曦却已经浑身筋骨断裂，强忍着剧痛，动弹不得。
“姐姐！”
上官涟看到浑身是血的姐姐，心中满是愧疚。
她忍着疼痛去为姐姐治疗，却发现姐姐的伤势重得让她无能为力。
“怎么会……”
上官曦勉强睁开眼睛。
面孔因为疼痛而扭曲。
“涟，扶我起来。”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因为疼痛而产生的虚弱。
“可是，姐姐，你伤的很重。”
“我说，扶我起来。”
上官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强硬。
上官涟也知道姐姐的性格，无奈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头上，让她靠着岩石。
随后上官曦又指挥妹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枚通讯符。
“天师，我失败了，请让各武官迅速撤离马尔代城。”
上官曦第一时间向天师汇报行动的结果。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箓内传来苍老的声音。
“方才的坠星化作满天星火您也看到了吧？那是一位白发少女击碎了陨石造成的奇观。”
“拥有这等伟力的人，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当下最重要的是撤退，然后摸清那人的底细。”
在一旁的上官涟撇开脸。
因为她方才也看到了那人的面孔。
她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跟在艾丽丝身旁的少女，居然可以击碎陨星。
“上官曦，你现在在哪？”
“我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没办法撤退了。”
上官曦说道。
“我立刻联络最近的武官……”
“那白发少女看到了我的脸，她会来找我的。”
符箓突然沉默了数秒。
天师只是花一瞬便理解了上官曦的意思。
“上官曦，你可有什么遗愿？”
“没…”
上官曦正要说没有，可看到身旁的妹妹，顿时改变了主意：
“…我的妹妹，如果她有朝一日想要回家，还请天师帮她一把。”
一旁沉默着的上官涟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睁大。
随后眼泪不可遏制的流了出来。
“我记住了。”
天师说。
符箓飘落到地上，伪装成寻常的黄纸。
“姐姐…”
上官涟望着自己的姐姐。
明明前不久还在以命相搏，想置对方于死地。
而现在，姐姐却在为自己向天师求情。
“…为什么？”
“虽你我道不相同，但我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如今我已经失败了，也没了杀你的理由。”
上官曦语气平淡。
在某种程度上，这对姐妹是同样的人。
能够为了自己坚信的道向挚爱之人下死手，在立场不再对立后，又是全世界最关心对方的亲人。
“涟，赶紧逃吧，那个人应该也记住了你的脸。”
上官涟摇了摇头：
“其实姐姐…”
“找到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上官涟的话。
焰彩落到地面，向她们二人走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
“别过来！”
上官曦喊道。
焰彩停下脚步。
上官曦满脸警惕地望着她。
“你是什么人？是天堂会的成员，还是帝国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
“不，很重要。”
“……”
焰彩有些不解，看到对方那么坚持，还是老实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多莉丝·焰彩。”
“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我是在问你的身份！”
上官曦气的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怎么跟这人说话这么费劲呢。
还是说对方是在耍自己。
“我没有什么身份。”
上官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有些脱线的对话。
焰彩淡淡地说:
“比起这个，你好像快死了诶……”
上官涟回过神来：
“姐姐…”
“你别说话。”
上官曦死死盯着焰彩，根本没空理会旁边的妹妹。
她只想趁着现在，多为龙源求得这人的信息，以便将来好做应对。
上官涟一脸委屈的闭了嘴。
“是你击碎了那颗陨星对吧？为什么这么做？”
焰彩回答道：
“因为我有个朋友想看烟花。”
不仅是上官曦，上官涟也是一脸懵逼。
她们都望着她，等待着焰彩把话说完。
可焰彩却不说话了，似乎这就是全部答案。
“你是在耍我吗！”
上官曦低吼。
她不能相信，天师府精密的筹划，张天师数年的布局，本能一举拿下帝国领土，为将来龙源的宏业奠基。
就这样毁在了这个看起来脑袋有问题的面瘫少女身上。
焰彩依旧不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姐姐，其实……”
“你闭嘴！”
上官涟又把头缩回去了。
“你不会想告诉我，因为你有个朋友想看烟花，就从天上摘了一颗星星，锤爆给她当烟花放吧！”
上官曦额头青筋暴起，说话时口吐鲜血。
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一定是她在敷衍自己。
作为强者敷衍弱者无可厚非，可用这种离谱的理由，就太瞧不起人了！
她上官曦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
焰彩点了点头：
“其实跟你说得差不多。”
上官曦：“龙源粗口。”
她宁可相信这人方才是在为了测试某种惊天动地的绝招，也不愿意相信这人大动干戈就是为了放个烟花。
“你一定是知道天师的筹划，专门设计阻拦的吧！说到底那陨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绝对不相信那是碰巧落下来的！”
“我用力拉了一下它就下来了。”
“拉了一下…”
上官曦语塞，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人话吗？怎么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凑到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上官涟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姐姐的表情，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同样听不懂焰彩在说什么。
什么烟花，什么陨石，有些太匪夷所思了，根本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东西啊。
“焰姐姐！”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涟姐姐，还有…”
艾丽丝看着靠在石头上浑身是血的上官曦愣了一下。
“…曦姐姐。”
上官曦看见艾丽丝，忽然明白了什么，盯着焰彩说道：
“原来是这样，你是魔王的人啊。
艾丽丝看着二人身上的伤满脸担忧和慌乱：
“我先来为你们疗伤…”
“艾丽丝。”
上官涟向她摇摇头。
“与其成为魔族，我宁愿死在这里。”
上官曦说道。
她们显然是了解魔王的能力，知道艾丽丝打算如何救她们。
艾丽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知道龙源人有种骨气，宁可身死也不屈服。
当初涟姐姐也是有机会接受魔王之血的，但是她拒绝了。
她虽然认同迪诺纳斯的理想，但同时也将魔王那种将普通人变作魔族的力量视为不详。
更深的原因是出于龙源与魔族那千年的战争史，彼此的厌恶已经深入血脉。
艾丽丝知道就算用魔王之血救了上官曦，她之后估计也因为屈辱而自裁吧。
她看向掉落在一旁如同普通黄纸一般的符箓，又看了看上官曦死盯着焰姐姐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捡起地上的黄纸。
“你就是曦姐姐的长官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自己窃听的事情被戳穿，天师也不再隐瞒。
“嗯，魔王艾丽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年幼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在京城。”
符箓中苍老的声音说道。
艾丽丝回忆了一下，很快便确定这人的身份：
“张天师吗？”
“你能派人过来救治涟姐姐还有曦姐姐吗？她们受了严重的伤。”
“没问题，稍后就有人来。”
天师说完又将话题引到焰彩身上：
“那位名叫多莉丝的小姐，是你的人吗？”
“嗯。”
“方便透露一下，她是什么人吗？”
艾丽丝看了一眼焰彩，似乎在询问她。
焰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来并不介意。
“她有过很多身份，我能透露的一点是，她曾是诺维雅学院的创立者之一。”
艾丽丝这话很有水平。
告诉了天师焰彩与诺维雅学院的关系，以此警告他不要对诺维雅学院下手。
符箓那边的天师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发出一声叹息。
“是那位传说中诺维雅小姐吧？消失了百年，再一次出现竟是如此惊天动地。”
“我不明白，当初参与讨伐魔王的你，为什么会和魔王的继任者走到一起。”
天师向焰彩发问。
“有问题吗？”
焰彩不解。
天师又是沉默两秒：
“哎…算了，不管怎么说，您讨伐了魔王，结束了千年的战争，你是对龙源有恩的。”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能向你保证，在我尚且在世的时间，龙源不会干涉魔王和诺维雅学院的任何事情。”
焰彩不知道为什么老人会突然说这个。
同样也不知道老人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诺维雅…不，多莉丝小姐，倘若来日有时间，可否来一趟龙源呢？”
“有机会的话，会去的。”
焰彩语气平淡地回答。
之后，便有天师府的武官前来将上官曦带走了。
上官曦在与上官涟分别之际，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上官曦说：
“父亲头发白了，有空回来看看。”
上官涟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随后艾丽丝也搀扶着上官涟去找人医治。
在返回城市的路上，艾丽丝不断的向上官涟道歉。
“抱歉，涟姐姐，要是我能主动担负起责任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没关系。”
上官涟大方的原谅了她。
“涟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放弃魔王的力量比较好。”
“不，艾丽丝，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成为魔王了。”
“是么…”
艾丽丝眼帘微垂，暗自思索。
而跟在她们旁边的焰彩则在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应该道歉什么的。
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上官姐妹受伤。
不过这两人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事。
焰彩最后还是向上官涟道歉了。
“为什么要道歉？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上官涟说。
要不是焰彩出手，她和姐姐估计也不是如今的局面了。
最可能的情况便是上官曦杀死上官涟，然后带着弑亲之痛苟活余生。
而现在，她们都活下来了，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啊。”
路上，艾丽丝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望向天边。
只见天色泛白。
“天亮了。”
这一夜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