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漫长的告别17
“生日快乐,多莉丝姐姐。”
克洛宁说道。
焰彩望着不远处热闹的众人,似乎在思索什么。
问道:
“克洛宁,你说,我们还能再一起继续旅行吗?”
克洛宁眉头微皱: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多莉丝姐姐。”
“就是…”
焰彩也不知道此刻心中的情绪该被称为向往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看着他们的笑容,让焰彩有些怀念过去快乐的日子。
如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没什么,就是问问。”
焰彩没将心中所想述说口语。
只要自己完成长生之法,等艾丽丝做完想做的事情,就能和她们一起旅行。
下一次一定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旅途。
焰彩这样想着,突然一颗雪球砸到她脸上。
2812年1月1日清晨。
就得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到来。
某位餐厅老板面对着自己千疮百孔宛若废墟一般的店铺,顿时跪坐在地上,仰天长啸。
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前段时间这条街上的人拿他餐厅当公共厕所就算了,今天更是直接毁了他的心血。
昨天晚上他只是回家跟亲人一起过节,将店铺委托给信任的下手。
可仅仅只是过去了一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正在他心生绝望之时,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了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店长抬起头,认出了来者。
是他店铺对面茶店的老板娘,眉眼有几分风韵,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
他迫切的追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尔恩只是有些怜悯告诉他,只是打了一场雪仗。
“血仗?也没见血啊。”
“是雪。”
“你没口音吧?”
“没有。”
米尔恩拿出一枚金币:
“这是那位大人给你的补偿。”
“补偿!一枚金币算什么…”
等等!
他注意到什么,连忙接过金币仔细查看。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纹路,这细节,这光泽,这花纹!
“错…错…错印币!”
店主瞠目结舌,说话都结巴了。
这种存世很少的金币可是极其贵重的。
这一枚金币别说是维修他这家店了,连这家店连同地皮一同买下来都不在话下。
店长咽了咽口水。
“敢…敢问那位大人是谁,可…可否让我…结识一下。”
米尔恩只是让他好自为之,别因为这枚金币而生出多余贪念,最后招致灾祸。
2812年2月。
捷琳德娜离开了诺维雅城,搭乘清晨最早的一条云鲸。
克洛宁与碧尔嘉前去送她。
但是碧尔嘉没能跟她说上话。
自从那日大雨中的告别后,他们俩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即便是在新年节日时那短暂的相聚,也没有好好沟通过。
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互相道了一句再见与保重。
数年相识的情谊却落得这般结束。
克洛宁很可惜。
或许自己根本不该和他们成为朋友。
云鲸挥动着虚幻的光翼,冲破谨慎湖蔚蓝的湖面,在一声传遍云霄的鲸鸣中穿过彩虹的拱桥,飞向天空。
“克洛宁,我知道我很对不起她。”
站在港口码头,望着远去天边的云鲸,碧尔嘉说:
“几年前我刚入学的时候,没有朋友,被人欺负,一直都是捷琳德娜陪在我身边保护着我。”
“要是能早点知道她的心意就好了。”
碧尔嘉望着蓝天,眼中流露几分悲伤:
“我真的是个笨蛋啊。”
克洛宁看着她,没有安慰,轻声说:
“那一天,我问捷琳德娜,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她说,想让碧尔嘉能留在我身边。”
碧尔嘉身躯一震。
克洛宁目光望向天际,那云鲸远去后变成的小小蓝点。
“碧尔嘉,捷琳德娜是个聪明人,她看穿了我想法。”
“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伟业,诺维雅学院也不过是我所行道路上暂且停留的一站,我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一切,继续在我所坚信的道路上行走。”
“但是我并没有带上任何人的想法。”
克洛宁看向碧尔嘉,向他伸出手。
碧尔嘉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意识到了什么:
“碧尔嘉,你愿意参与我的理想吗?”
蓝天下微风将蔚蓝的湖面吹起波澜。
少年只觉得心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我愿意。”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
诺维雅城的冬季结束了。
但并不是每个人冬季都随着白雪融化而结束。
在冬天结束前乔伊斯突然病了。
他托人转告焰彩,让焰彩去见他。
焰彩得知这个消息时,乔伊斯已经病了一周了。
他躺在卧室的床上,雇佣的佣人正在照顾他。
他气色很差,仿佛老了好几岁。
简而言之,一副快死的模样。
“你快死了。”
焰彩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很直白地告诉他这个现实情况。
“呵,您真会开玩笑。”
乔伊斯惨淡地笑了笑。
“没开玩笑,话说你不是卡洛斯身体情况要比普通人好上不少,怎么就倒下了?”
“魔王之血也不能抵御衰老啊…”
“确实,你脸上的皱纹还是和以前一样。”
“哈哈,记得可真清楚。”
“我还记得你欠我的尾款没结呢。”
“我也记得你和艾丽丝一起来我船上蹭饭的场景。”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你依旧是那么不讲情理啊。”
“所以,你还能继续旅途吗?”
“等我身体好些了…”
“不大可能。”
“呵,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都这么说,他们说我活不了多久,想痊愈很难。”
“嗯,什么时候给我把尾款结了?”
“谈钱很低俗的。”
“你到底还不还?”
焰彩其实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她不在乎那点钱。
只是不提钱,她又能谈些什么呢。
她和这位老人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多莉丝,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乔伊斯的目光越过床边的白发少女,望向坐在客厅的老妇人。
黛碧坐在桌边的靠椅上,阳光笼罩着她,桌上放着一枚花瓶。
花瓶中插着紫色的花朵。
黛碧望着那花有些出神。
“可以帮我照顾她吗?”
老人发出苍老的声音。
“我跟你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托付遗愿的程度。”
焰彩冷淡地说道。
“再说,你就没有别的可以托付的人吗?”
老人笑了笑。
焰彩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为什么选择我?”
焰彩问道。
“因为……其实这段时间,我稍微调查过你的背景。”
乔伊斯轻声说道:
“一些学阀高层对你讳莫如深,他们怕你。而如今的诺维雅学院的学院长,她敬你。”
“而你的性格,正如那史书记载得别无二致,冷漠无情。”
“在所有的文献里,那人最后的记录是前往了通天塔,有人传说,那人会是通天塔最后一层的守关人。”
“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传说,或真或假,这个世界上应该无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姓氏。”
“焰彩,跟你的一样。”
“其实你的真名叫做诺维雅对吧?”
听完他的推理和最后的结论。
焰彩没有否认。
“那又怎么样?”
“我听说学院长米卡多正在寻求异端之血,我猜,应该是你拜托她的吧?”
“你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时间,她开始寻求异端之血的时间与你返回诺维雅学院的时间相近。”
乔伊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我们那位学院长大人,虽然身居高位,却不懂情理,要是她真的懂几分情理之道,诺维雅学院也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你拜托她去寻求异端之血,恐怕等上十年都求不得一滴。”
焰彩隐隐有些察觉他想要说什么了。
“你能帮我弄到异端之血。”
“不能。”
“那你还说这么多。”
“但是我知道哪里能够弄到。”
焰彩眼前一亮,追问道:
“哪里?”
乔伊斯这时却闭上了眼睛,面带微笑,沉默下来。
焰彩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这不没死吗?”
乔伊斯被她逗笑了。
“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个消息作为报酬在临别的时候给你,但现在嘛,你懂得。”
乔伊斯看了一眼黛碧的方向。
焰彩也回头看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答应你……但你也别对我抱有太大希望,我不擅长照顾人。”
“嗯,没关系,只要你能记住她,记住我,这就够了。”
…………
乔伊斯是在四月死的。
他死去的那天,精灵高原所有的花都开了,正是春天最鼎盛的时候。
葬礼那天却下起了雨。
清澈的雨水滴落在花朵上,又从花瓣上滑落,像是鲜花的眼泪。
举办葬礼的是乔伊斯生前的财产主理人,同时也是他的好友。
乔伊斯生前留下了很多财产,他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给了黛碧,另一部分给了焰彩。
焰彩不在乎这点钱,对她而言,比这些钱更为贵重的是神之血觉醒者的消息。
乔伊斯告诉她,如今的诺维雅学院就有正在研究那些异端的势力。
他们成分复杂,多是学阀与外部势力的合作成立的项目组,表面上是在研究些正常的东西,实际上是在对觉醒者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和研究。
这个消息信息让焰彩觉得意外,但仔细想来却很正常。
对啊,诺维雅学院有那么多学阀和研究所,怎么可能没有研究异端的组织。
反而是诺维雅城这么大一座城市,居然没有异端的消息,这才让人奇怪啊。
不,严格来说是焰彩这个宅女常年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很少主动打探外界的消息。
她没得知觉醒者的消息才是正常。
财产代理人告诉焰彩,乔伊斯生前已经调查道了那些组织的信息,但要想获得这些信息,焰彩必须照顾黛碧,直到她寿终正寝。
焰彩觉得这个条件不算过分。
无非是多等些时日罢了,反正焰彩有的是时间。
乔伊斯死后,焰彩便继承了他的住所。
她现在正在借用爱之树研究人类灵魂,需要经常前往城内,正好有了暂住的地方。
宅邸内配有一定数量的仆人,她也没必要亲自去照顾黛碧这位老人。
只是偶尔需要去寻找一下突然消失的黛碧。
在乔伊斯死后,黛碧便再也没说过话。
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或是坐在宅邸门口的花丛前,欣赏花朵,或是对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发呆,亦或是坐在窗户前,望着栅栏外的天空。
她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依靠着残存的记忆行动。
对于黛碧,焰彩也不是很在乎。
反正只要保证她不受伤就好了。
在黛碧死去,是在秋天。
精灵高原最后一朵花凋谢的日子。
她的死亡静悄悄的。
那一日她又消失了。
是在深夜离开的。
仆人们都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焰彩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了,还学着十八岁的少女玩离家出走。
焰彩找到她时,她坐在墓园门口的长椅上,手中捏着一朵已经临近凋零的紫色花朵。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
天边升起的朝阳照在她身上。
焰彩走到她身旁,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没有睁开眼。
焰彩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已经死了。
她手中的花朵最后一片花瓣凋零。
乘着风,翻卷,起伏。
最后轻轻地落在一块墓碑上。
…………
“乔伊斯,为什么黛碧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长椅那里。”
“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曾经约定过一次私会。”
“我们约好下午四点,在公园的长椅旁见面,我会手拿一束紫色的花等她。”
“可我从两点等到四点,又从四点等到六点,再从六点等到第二天凌晨六点,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也没来。”
“后来她向我道了歉,那一天她跟她爸爸吵了一架,她被关在阁楼上,她本来想翻出阁楼的窗户跟我相见的。”
“可是窗户太高,她不敢跳,她也害怕爸爸会找不到她,因此责骂她。”
“……我不明白,她是后悔没能赴约吗?所以才一次次前往那张长椅。”
“谁知道呢,或许……我们只是觉得我们迟到了吧。”
“如果年轻的时候能够多那么一些勇气去爱就好了。”
“乔伊斯,没有那么多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