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漫长的告别16
八十多岁正是私奔的好年纪。
在一家酒馆里，乔伊斯晃着杯中的酒，向众人说起这些往事。
黛碧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眼神迷茫，望着乔伊斯因为喝酒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这种迷茫混沌的状态，要乔伊斯牵着手才能活动。
她被困在杂乱的回忆中了。
每一天，乔伊斯都会对她说很多话，仿佛是想将几十年所欠缺的话语都做补偿。
但是每当乔伊斯稍不注意，她就会跑没影，有时会栅栏前发呆，有时候会坐在长椅上，有时候会蹲在地上将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被困在年少时那段最美好的回忆里了。
乔伊斯觉得这样也好。
她被各种身份和过往束缚了人生，唯有遗忘才能让她再次自由，哪怕这自由来的太晚。
酒桌上的其他人沉默的听完了乔伊斯的讲述，各自怀着心思。
他们选了一家大酒店，订了一间包厢。
空间很大，一共六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刚开始克洛宁三人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乔伊斯也是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于是在简单问候之后主动牵起了话头。
而焰彩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自从服务员将菜品端上桌后，她的嘴巴和拿餐具的手就没停过。
于是这段时间包厢内的场面就成了乔伊斯一个人喝酒说话，焰彩在干饭，黛碧在发呆，克洛宁碧尔嘉捷琳德娜三人在面面相觑。
酒过三巡，乔伊斯看着那他们，无奈叹了口气。
借着向捷琳德娜表示感谢的由头试探性询问了一下三人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不问焰彩。
那位一直在吃东西的女孩怎么可能跟这三人有什么关系。
“朋友。”
捷琳德娜这样说道：
“我们过去是朋友。”
“那现在呢？”
捷琳德娜沉默了。
克洛宁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
捷琳德娜喜欢碧尔嘉，而碧尔嘉喜欢克洛宁。
知晓这层关系，乔伊斯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玩味和兴趣。
“还真是年轻啊。”
他感慨道。
这种复杂的感情和关系，也只有在年轻的时候能够遇到。
“我虽比你们年长一些，但对于你们现在的情况，我也没有好的建议。”
“感情这种事情，从来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而我这辈子也只爱过她一人。”
“各位，作为一个稍有见识的老年人，我能给的建议只有一句话。”
“趁着年轻大胆的去爱。”
“爱，爱情之于人类而言，并非必需品，我见过很多人，一生也没有与他人产生过爱情。”
“所以，它很难得，很珍贵，等你们年纪大了就会知道，会有很多很多事情捆缚住你们的生命，家庭，事业，理想，未来。”
“因为那些束缚住你们的东西，你们会慢慢丧失爱情的本能。”
老人喝了一口酒，随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水。
酒水倒映出他苍老的面孔。
“所以一定要趁着年轻去爱，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到了我这个年纪……想要抛下一切捡起爱情，太难了。”
他仿佛在说自己。
在最好的年纪错过了最爱的人。
也没能实现奋斗大半生的理想。
一生碌碌无为。
被事业，理想，仇恨所束缚。
直到今日才拥有自由。
能和所爱的人自由的去各种地方，
三人听完乔伊斯语重心长讲完这番话。
捷琳德娜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碧尔嘉。
他在凝望自己这边，眼中满是爱意。
看得并不是自己，而是身旁的金发少女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握紧拳头，随后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拳头。
她看向身边的克洛宁。
克洛宁脸上满是担忧和歉意。
“捷琳德娜……”
捷琳德娜缓缓松开手。
她其实都明白，克洛宁根本不会喜欢上那家伙。
她也不该因为碧尔嘉喜欢克洛宁就对她抱有怨怼。
克洛宁是个很好的人。
克洛宁相比，她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她性格不好，在学院里风声也不好，成绩平平，虽然有着贵族之女的身份，但在诺维雅学院内，贵族王室的后裔都算不上稀奇，她个贵族算的上什么。
而克洛宁不仅成绩优异，实力强大，更是深受学生们爱戴。
在还没接管互助会的时候，她就在团结和帮助学院中的穷苦学生，同时在贵族王室与学阀后裔之间周旋，在这些特权阶级中，她的名声同样的好。
在接管互助会后，不仅短时间内改善了通天塔内的形势，就连学院内，贵族学生与平民学生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一切都是因为克洛宁。
在过去被称为朋友的日子里，克洛宁的温柔总是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
就像现在一样，感到痛苦时候，被她握住手，被她关心。
她对自己是这样，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克洛宁，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应该也不会爱上那个笨蛋了吧。”
捷琳德娜露出一丝苦笑。
“抱歉，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克洛宁犹豫再三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一定要走吗？”
“嗯。”
“是因为我吗？”
“克洛宁，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什么都猜到了才是，有些话不必明说。”
“嗯……”
克洛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这句话无疑是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
“既然一定要走的话，捷琳德娜，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捷琳德娜沉默半晌，望向对面的少年。
“确实有一件事。”
捷琳德娜凑到克洛宁耳边，轻轻说了什么，随后冲她笑了笑。
克洛宁听完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碧尔嘉。
和他的视线对上，后者撇开脸避开了视线。
随后克洛宁对捷琳德娜说：
“我答应你。”
…………
乔伊斯与黛碧这一对老年情侣在诺维雅城暂住了下来。
好巧不巧正好就在新生茶店所在的那条街。
焰彩去买甜茶的时候偶然会遇到他们。
他们成了新生茶店的常客。
他们说，他们想要在诺维雅城等雪。
精灵高原的雪，可是远近闻名的。
焰彩想来也是，毕竟盎格鲁大陆没有一处下雪的地域。
既然来到这了，自然是要看一次雪的。
至于焰彩之前向乔伊斯讨要的报酬。
乔伊斯说等明年春天，他们离开的时候再将报酬给她。
焰彩同意了。
只要他不失约就行。
捷琳德娜因为错过了那条云鲸，等下一趟云鲸得三个月左右。
她因此被迫留在了这里。
米尔恩对这三个孩子的关系也是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她很早就看出来了捷琳德娜对碧尔嘉的感情，不过身为长辈，自然不会不识情趣的捅破这层窗户纸。
米尔恩以为只要他们之间自由发展，迟早会走到一起的。
谁能想到中间会突然出现一个天降系。
偏偏克洛宁还不喜欢碧尔嘉。
米尔恩也曾多次劝他不要执着于克洛宁。
可他不听。
她那几分固执的模样，让米尔恩想起了他父亲，自己的丈夫。
那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也是这般固执的选择了所谓的真爱与爱情。
却在家族和身份的阻挠下未能与所爱的人在一起。
而他与真爱诞下的孩子，碧尔嘉，仿佛是承受了父辈的诅咒，依旧没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
同样无比固执的，没有回头看一眼爱他的人。
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痴情人。
新年将至。
米尔恩想做些什么。
于是在2811年最后一天，邀请他们三个一起来跨年。
2811年12月31日。
雪是从三天前开始落下的，将整座城市装点得雪白。
街上人来人往，踩过白雪，留下足迹，为庆贺即将到来的一年，年轻人们举杯共饮，推杯换盏，喜笑颜开。
捷琳德娜独自在茶店门前的空地上堆雪人。
下面一个大雪球，上面一个小雪球，在插上两把扫帚作为手臂，最后用水果蔬菜构成五官。
这是个单调的过程，但她一人玩得确实津津有味。
在店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位白发少女，正是焰彩。
碧尔嘉坐在她旁边，两人都静静的看着捷琳德娜堆雪人。
有些无聊。
克洛宁和米尔恩正在厨房给焰彩做生日蛋糕。
克洛宁和艾丽丝这两个有些厨艺傍身的人不在，焰彩这几年的生日过得实属寒酸。
基本就是迪娜米将艾丽丝寄来的生日礼物连同祝福一起给她，然后逛一逛新年节日的街市，买些东西便草草收场。
所以克洛宁今年打算把焰彩的生日办的热闹一些。
正好这个时候米尔恩邀请她一起过节，便询问能不能顺便给焰彩过个生日。
米尔恩自然是欣然答应。
于是克洛宁将焰彩和几个熟人一起捎上了。
无论是生日还是过节，肯定是越热闹越好。
迪娜米和安米则蹲在店前的地上，研究一个小竹筒。
那是迪娜米自己做的烟花，据说因为研究这个她已经学生会处罚好几遍了。
天上飘着鹅毛般的雪。
迪娜米点燃引线，黑色眼眸中亮起明亮的火光。
随后竹筒侧方溢出了白色绚丽的火光，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她脸上的欣喜顿时变为恐慌，随后白色的花火哗啦啦的从竹筒里溢出。
安米眼疾手快将竹筒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对面的餐厅，引得一阵慌乱。
乔伊斯和黛碧两位老人则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观赏着满天的雪花。
雪花融入他们的头发，他们的头发比雪还要白。
黛碧安静得靠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
焰彩读着手中的信纸。
艾丽丝寄来的生日祝福。
里面的内容除了那些思念想念祝福的词汇之外，还有她这一年的收获和进展。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情况大体上顺利，一切都在欣欣向好。
每年都差不多。
就算遇到什么难处，她也不会在信上写出来的吧。
焰彩读完信后将信收了起来。
今年艾丽丝的礼物是一本记录勇者事迹的传记。
似乎没有特别的寓意。
“多莉丝小姐，你和克洛宁认识多久了？”
碧尔嘉突然向她搭话。
焰彩瞥了他一眼。
虽然常来这家店铺，但她和这个男孩的关系算不上多熟。
毕竟焰彩灭过对方满门来着，虽然米尔恩完全不介意这些事情，但焰彩还是心有芥蒂。
并非是因为愧疚，而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莱茵家族最后的血脉给灭了。
最后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看在米尔恩为她准备的甜茶份上，饶他一命。
“快八年了吧。”
“那你一定很了解她吧？”碧尔嘉语气激动起来。
“算是有一点。”
“那你知道…”
碧尔嘉正要询问什么，突然一个雪球砸到他脸上。
焰彩顺便砸雪球的方向望去，发现迪娜米，安米，捷琳德娜三人和对面店铺的客人们打起了雪仗。
她们躲在雪人后面，一边躲着对面雪球的狂轰滥炸，一边捏造雪球进行反击。
焰彩有些无语，就看会信的功夫，迪娜米怎么又惹事了。
反正雪球也砸不死人，焰彩也不打算管。
“你要问什么？”
焰彩询问道。
可碧尔嘉却呆呆地望着不远处躲在雪人身后红发少女的笑脸。
沉默半晌。
“对啊…捷琳德娜本来就是这样喜欢笑的人啊。”
碧尔嘉低下头喃喃道。
焰彩道：“你怎么了？”
“我好像伤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心，把她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
“是么，那你要道歉吗？”
“我并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碧尔嘉伸出手抓起地上的一把雪。
“要不是那突然出现心灵相通现象，我和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焰彩：“……”
“诺维雅学院反正总是这样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也懒得追究那到底是谁干得。”
碧尔嘉深深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去道歉吗？”
“道歉？我错了吗？”
碧尔嘉低声道：
“我们都没错…都没错…”
“你打算怎么办？”焰彩问道。
“我…”
碧尔嘉思索道：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回不去的。”
碧尔嘉沉默两秒，看着不远处因为对面雪球火力太大，不敢冒头三位少女。
“可以的。”
他起身冲了过去，抱起雪人的脑袋狠狠地朝着对面砸了过去。
随后低头向着捷琳德娜露出一抹笑容。
下一秒他脸就被雪球砸中。
米尔恩与克洛宁推着蛋糕走出来时，看到店外嬉闹的众人，尤其是捷琳德娜和碧尔嘉，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