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漫长的告别15
克诺宁知道捷琳德娜是个胆小鬼,如果没有焰彩今天这一遭,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向碧尔嘉告白。
所以她并没有怪罪焰彩,反而为今天这样一个巧合感到些许高兴。
焰彩和克诺宁道别后闪身离开了。
在离开前,她把伞给了克诺宁。
至于那两人,焰彩并不在乎。
焰彩虽然和他们认识,但关系没好到失恋后去充当安慰者的程度。
克诺宁望着不远处躺在大雨中的少年。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满天冰冷的大雨,却有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到脸上。
克诺宁撑着伞走到少年身边。
黑色的伞盖遮住了少年的脸。
克诺宁将伞微微倾斜,也遮住了自己的脸。
雨滴从伞的边缘滑落,一串串落到地上。
克诺宁一言不发。
她无意插手他们的感情和关系。
“我是个笨蛋……对吧?”
碧尔嘉语气低沉阴暗,喉咙里仿佛卡了什么东西。
“或许吧。”
克诺宁淡淡地说:
“你打算怎么办,该如何去面对她?”
“我不知道。”
碧尔嘉沉默片刻:
“或许装傻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像你面对我的感情一样。”
少年望着少女平静的脸庞。
“只要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就能回到过去吗?”
克诺宁笑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还是不屑。
“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在我们生命中留下痕迹,无论那是伤痕还是别的什么,归根到底,无法修补。”
“而捷琳德娜是个胆小鬼。”
“或许……碧尔嘉,我是说一种可能,她甚至连直面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就像当初我拒绝你的告白一样,她会躲着你。”
碧尔嘉沉默下来。
听着满天大雨落到诺维雅城的地面上。
他试图从中听取那人离开的脚步声。
但是雨太大。
“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碧尔嘉,这是只有你能决定的事情,或许,不,一定,你将来一定会为现在的选择后悔,无论是逃避或是挽留她。”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人生。”
“你总是说这种高深莫测的话啊,我听不懂。”
“碧尔嘉,我迷茫的时候,总会会想起我的最初,最为单纯的愿望。”
克诺宁试图用自己不算长的人生给他一点建议。
“为了结束这个世界上人们正在经受的苦难。”
“只要想起那最初单纯的愿望,我便能做出决断。”
“碧尔嘉,你最初的愿望是什么?”
碧尔嘉沉默两秒。
“被爱。”
“那你的选择便很明了了,去追回爱你的人吧。”
“可在最初之前,我最希望的是我爱的人能够爱我。”
克诺宁沉默了。
碧尔嘉也没有说话。
“这很难,真的很难。”
克诺宁离开了,雨声掩盖了脚步。
但少年能听到她的决绝。
命运总是那般巧合。
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所期望的那份爱。
…………
雨季过去。
炽热的阳光晒干了叶片上的雨珠。
雨水连同眼泪一起在阳光中消散,不留痕迹。
焰彩出门的频率多了起来。
她通常会在傍晚离开地下的文明图书馆,来到落满余晖的诺维雅城中。
在傍晚时分,有情侣会朝着夕阳起誓留下相伴一生的诺言。
然后在夜幕降临时,在夜晚的催化剂作用下,用些许酒精作为调味,卸下心防。
夜渐渐深,心防卸下之后,身上的防御也随之卸下。
伴随着耳边誓言融入体内的是恋人的触感。
人类两千八百多年的历史中有一百万个夜晚。
在每个夜晚里,有人陷入名为睡眠的死亡,有人以爱之名为爱鼓掌。
这是在一百万个夜晚里所发生的寻常事。
但不寻常的事情正在焰彩手中诞生。
她选择在深夜潜入酒店房间。
随即选择一名沉眠的幸运儿,赐予对方一场悠久且模糊的梦。
而那些半夜不睡觉为爱欢呼鼓掌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心灵相通的效果就像是一把破开虚伪之爱的利剑。
多少在黄昏中立下白头偕老誓言的情侣在知晓对方的真实想法后,变为世间最厌恶对方的人。
当然也有经受考验后更加相爱的情侣。
但那少之又少。
很快诺维雅城中便多了一个都市传说。
据说在深夜会出现专门破坏爱情的怪物。
它无形无迹,无影无踪。
但只要它出现,爱情便会变质。
当然,焰彩听闻这个传说后,并不觉得那怪物跟自己有关系。
毕竟她再怎么无聊也不会大半夜去破坏恋人之间的相爱。
…………
克诺宁那场意外的告白后,和朋友间的关系就变得尴尬起来。
捷琳德娜在躲着碧尔嘉,而碧尔嘉却在更加直白的追求克诺宁。
克诺宁想要去安慰捷琳德娜,却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似乎并不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但又不能放着捷琳德娜不管。
而互助会这边又有许多她处理的事情。
于是,克诺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放着那两人不管了,专心互助会的事务。
比起拯救苦难者的伟大事业,这两人之间情情爱爱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直到一个消息不经意间传到克诺宁耳朵里。
她去见了碧尔嘉。
碧尔嘉的精神状态很差。
一个人蜗居在新生茶店三楼的阁楼上。
米尔恩告诉克诺宁,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出门了。
克诺宁选择独自去见他。
那个俊朗的少年坐在靠窗的墙壁下面,手中拿着一把口琴。
据说这乐器是一位热爱音乐的精灵周游世界后,看到某本上古古籍里的乐器,复刻出来的。
克诺宁听他们说起过这把口琴。
这是捷琳德娜送给碧尔嘉的礼物,据说这是她在暗指碧尔嘉只适合走音乐这种歪门邪道。
“她要走了。”
克诺宁说:
“她要回国了。”
捷琳德娜本就是西南亚某个国家的贵族之女,身份算不上多高贵,但也要比许多人要好了。
她这番回国,不用想都知道,是为情所伤。
“我知道。”
碧尔嘉说道。
“我认识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回国的消息,具体是哪一天离开他们都知道,克诺宁,她是故意放出这个消息的,明明她可以悄无声息消失的。”
“就是今天。”
克诺宁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放出这个消息。
无非是在赌,碧尔嘉到底会不会去挽留她。
如果不去挽留,她便当瞎了眼,爱上了一个懦夫。
“去见她。”
克诺宁没有劝解,而是直接用命令的语气。
碧尔嘉语气阴沉道:
“为什么,克诺宁,你也知道现在我们的关系……”
“可我们过去是朋友。”
克诺宁语气强硬地说;
“无论他们现在的关系有多么糟糕,至少他们过去曾经无比要好。”
她不希望这段关系不明不白的结束。
凡事都应该有个结果,哪怕结果并不那么美好,也应该有个结果。
“去跟她告别,跟我一起。”
碧尔嘉抬起头。
沉默数秒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
另一边,焰彩傍晚时分,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
而焰彩坐在她旁边,夕阳的光照在她们身上。
“你说,他会来吗?”
老妇人像是在喃喃自语,眼睛浑浊。
“他跟我约好了,下午四点半在公园的三个长椅上相见,现在……是几点来着?”
焰彩低头看着小说,等候着落日。
“这已经是你第十六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啊,抱歉,我只是太期待了。”
老妇人露出甜蜜的笑容: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恩,那大概是在你十七岁的时候,现在你已经七十了吧?”
焰彩已经利用爱之树窥探过她的灵魂与记忆。
她的状态很奇怪,灵魂之火渺小,仿佛风轻轻一吹便化彻底熄灭,而记忆就像丢失了存储区的磁带。
“是吗?那你说,他回来么?我们约好了四点半见面,现在……距离四点半还有多久来着。”
老妇人神情迷茫起来。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是吗?还有一个小时……不算太久,不算太久。”
老妇人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焰彩低头,翻动着书页等待着落日的余晖落下。
云鲸从远处的谨慎湖中破水而出,头顶喷出的水柱在空中散开,化作了彩虹。
“老爷爷,找到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落入焰彩耳朵里。
她抬起头,一头红发落入眼中。
是捷琳德娜,她身边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老人看到焰彩显然愣住了。
焰彩将书合上,环顾了一圈。
真巧,全是熟人。
“乔伊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好……好久不见。”
老人露出几分尴尬地表情。
“几年前帮你抢婚,你尾款似乎没结呢。”
焰彩淡淡地说。
虽然她不在乎这点钱。
但这不是钱的事情。
是态度。
人死了不能遵守约定就算了。
人既然还活着,该还的账还是得还上。
“捷琳德娜!”
这时又一道声音传来。
是碧尔嘉。
红发少女愣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世界上总有一些巧合。
比如在离别时会遇到意外拖慢了脚步,然后错过了列班车,给告别与挽留创造了时机。
仿佛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让她在云鲸即将出发的时候,选择去帮助一位请求帮助的老人。
捷琳德娜道:“你们来做什么?”
碧尔嘉撇开脸,克洛宁说:“听说你要离开,我们来向你道别。”
捷琳德娜告诉她们,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后今天一只经过故乡的云鲸,想要出发只能等下一次。
于是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捷琳德娜望着碧尔嘉,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说,连一句挽留的话语都没有。
乔伊斯轻咳一句,打破沉默。
“这样吧,为了表示感谢,捷琳德娜小姐选位置,我请客,一起吃一顿吧。”
乔伊斯说完向着黛碧走去,来到她面前,轻轻蹲下身子,按住她的手。
黛碧露出一副疑惑得样子。
“抱歉我来晚了。”
乔伊斯望着老妇人的脸轻声说道。
“你是谁?”
“乔伊斯,亲爱的,你还没忘记我的名字吧?”
乔伊斯牵起黛碧满是老年斑的手,贴在自己满是褶皱的脸上。
“乔伊斯…乔伊斯?你骗我,乔伊斯是个年轻人。”
“你忘记了太多时间和过往,亲爱的,我们都已不再年轻了。”
乔伊斯向她讲述他们的过往,在年轻的岁月里,隔着栅栏畅谈书籍与理想,一封封亲笔书写的书信中夹带的思恋。
终于黛碧相信了他。
“你真是乔伊斯?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因为让你久等了。”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
乔伊斯向众人告知了他和黛碧关系,以及在那座“平等之城”所发生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他与托里斯理念不和。
托里斯所追求的平等,是每个人都能平等,但有些人能更加平等,在颠覆贵族统治后建立的议会。
普通人因为议会有了表达自己需求的场所,但是只有议长能够做下断绝。
乔伊斯觉得这不过是贵族统治的另一种形式,因此与他产生了分歧。
但是托里斯也很迷茫,因为这个体制并非一日建立,可以说那是在当地地情下不得已的选择。
长年受到贵族统治的人们已经习惯被压迫和领导。
他们沉默太久,已然发不出声音,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
即便他们二人将民众强制放在议院,民众们也不敢表达见解。
面对同一份议题,要么沉默,要么附和。
在面对坐满市民却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的会议厅里,他们意识到理想与现实真的离得太远了。
他们不得已对议会进行了改革,建立了不那么民主的议会。
权力被掌握在议员和议长手里。
议员大多是商贩和以前治理民众的基层官员。
而乔伊斯看来这种形式与原来贵族的统治没什么区别。
只是统治人的东西从贵族阶级变为了议员阶级。
在几年前黛碧不知道为什么,患上了奇怪的失忆症,记忆正在一点点消退。
而乔伊斯因为理念不和逐渐被托里斯优化到了权利边缘。
他的理想已然蒙尘。
于是在某一日,他在回家的路边长椅上看到了等候他的黛碧。
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放下困其一生的理想,黛碧抛弃深陷数十载的记忆。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