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杀死那个神明13
端坐在礼车高台上的德娜米,远远地便看见了男人手指间的那一枚熟悉的戒指。
多年被修士洗脑植入的信仰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她的神明回来了。
可是,她并没有太激动。
因为目睹过神明在眼前死亡的她,已经渐渐相信并接受神明已死的事实。
重新见到神明的此刻,心间除了喜悦与安心,之外,那之前狂热的信仰已经冷却。
她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那枚戒指,以及拥有那枚戒指的,她的神明。
比昂德满眼错愕,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听他的话?
奥比科莱心中欣喜,果然,和他想得一样。
众人的目光会焦在女孩身上。
远处房屋的楼顶,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屋檐上,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德娜米踩着鲜花,一步一步从礼车上走下来。
她站到奥比科莱面前,张了张嘴:
“神…”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奥比科莱便打断她的话:
“神之子,您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德娜米一愣,面前的男人后退一步,让出视野。
跪在地上,脖子上拴着锁链的奴隶正满含热泪的望着她。
他希望这位少女,这位神的代行者,能相信他。
“神之子!我的信仰,我们对女神的信仰绝对不弱于任何人,请您相信我们!”
一个奴隶,一个脖子上带着锁链的人,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奥比科莱心里暗想。
德娜米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奴隶的眼睛如此炽热。
炽热得竟然有些熟悉。
她很快便想起她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眼睛了。
那些在修道院,一同被修士教导的神奴们,即便忍受痛苦,也会向着她们的神明露出炽热的眼神。
前不久,偷窥神殿殿主的凌辱那位神奴时,她的眼神也是同样的炽热。
而自己,也曾经拥有同样的眼神。
这是没有目睹过神明之死的眼睛,相信着心中那虚假,看不见摸不着的神明,眼中能透露出那狂热的信仰与坚定。
而她的神明已经死了。
可她的神明已经活了。
德娜米望向已经来到身侧的奥比科莱。
用迷茫的目光询问他。
他说:
“神之子大人,您觉得他所说的话语是真实的吗?”
这个人如此询问道。
他低声说:
“告诉所有人,他说的是谎言,然后杀了他。”
她的神明如此命令道。
德娜米沉默两秒。
她脚步向前迈了一步,她觉得自己很沉重,仿佛脚踝拷上了脚链,脖子上拴着锁链。
她告诉自己,神让她去杀人,她就该去杀人。
于是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奴隶面前。
她望着奴隶。
那奴隶炽热且虔诚地望着她。
“你…”
她张开嘴,发出声音。
神殿殿主比昂德睁大眼睛,许多伴随前来的神官也错愕。
她竟然不是哑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聆听这个女孩的发言。
可女孩沉默了,望着奴隶的眼睛,心中竟然纠结了数秒,才缓缓说道:
“…刚才说的,全部都是谎言”
“神明从未许诺过你们自由。”
这平淡如同宣判死刑。
奴隶的眼睛黯淡,像死了一样。
德娜米伸出手,从随行的骑士腰间拔出一把剑。
“所以我现在要杀了你。”
德娜米说完,咬住下唇,这剑有些沉重,她勉强才能拿起。
如果迎这奴隶的脑门挥下,借着惯性,并不是难事。
剑划出一道银弧。
有人扭开头,不忍去看接下来到一幕。
有人兴致勃勃,想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有人满脸玩味,仿佛在期待着精彩的戏剧。
有人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时间过去三秒。
奴隶睁开眼睛,抬头望着那悬停在面门上的剑。
以及那剑后,女孩满眼的热泪,咬住下唇纠结痛苦的表情。
奴隶仿佛意识到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说谎的是你啊。”
他似乎是释怀了,嘴角上扬,露出苦涩的笑容。
“原来,神明的代行者,也会说谎。”
他伸出手,将那把德娜米苦苦支撑才悬停下来剑下按。
向着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德娜米呆愣在原地,看着青年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的她身上的白袍。
她松开手,那把沾着血的剑掉在地上,耳朵一阵耳鸣。
“让我们为这位勇敢的,为女神铲除造谣者的神之子献上鲜花与祝福!”
她的神明如此说道。
随后欢呼声,掌声,鲜花从天而落。
身旁的骑士们拔出剑,将剩下的奴隶一个个,以同样的方式,将剑刃砍进脖子里。
面前那群衣衫褴褛的奴隶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他们手中的花。
而她的神明走到她身旁,轻声说:
“你干得不错,现在回去吧。”
“为什么…”
德娜米问道。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恍然一惊。
她是在向神明发问。
她是在质疑神明。
可,无论是此刻难受痛苦的心情,还是有些想吐的生理反应,都告诉她,她做了一件错事。
“你说什么?”
奥比科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什么也没说。”
德娜低声说,她脑袋微微下垂,神袍的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随后转身重新回到了礼车上。
侍从们用雪白的毛巾为她擦拭脸上的鲜血和神袍上的血污。
奥比科莱望向殿主比昂德。
随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位殿主便会来见他了。
焰彩在远处静静的望着这一切。
她并不为那些奴隶的死亡感到遗憾。
反而为德娜米的反应感到有趣。
如果是神奴这样的狂信徒,一定会坚定不移的听从神明的话语,杀死那个奴隶。
德娜米展现的犹豫与纠结是焰彩没想到的。
她想起之前自己与艾丽丝在教堂里的对话。
“要怎样杀死神明。”
“只需要让人们相信,神明被杀死了就行。”
“你的意思是,编造一个谎言?”
“可以这么说。”
“这有什么意义?这样做,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当然有意义,只有目睹神明的死亡,失去那占据身心的神,人才能再一度思考,什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