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杀死那个神明14
这一场小小的插曲并未对巡礼造成影响。
殿主比昂德依照预期完成了环城巡礼，并在巡礼最后，向众人宣布，这位神之子将在后天迎接神明重返神殿。
人们欢呼，雀跃，他们高喊着“女神荣光”，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德娜米站在众人面前，面色平静，眼神茫然。
人们期待着她说些什么，但她始终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被人们当做一种深沉，给她增添了几分神圣。
殊不知，她是心情陷入幽暗的低谷，不想说话。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位奴隶青年死去时的画面。
她甚至能感受到脸上被擦去的血迹所留下的余温。
在另一边。
焰彩将被扔在街边的那几位奴隶尸体收进影子里。
然后在城外的深林挖了个坑，将他们埋下。
在往坑里回填泥土时，她盯着那些尸体，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多差。
“要是你们像其他奴隶一样，趁着巡游期间人多眼杂，离开城市的话，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低语道。
焰彩解救那些奴隶后，大部分人都选择逃出城市，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还在城市，他们身为奴隶的烙印便永远存在。
“神不会每一次都救你…”
焰彩喃喃着，愣了一下，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初在谢菲莉亚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
“…你们终究要靠自己。”
焰彩盯着这些尸体，隐约明白几分何为神明了。
随之而来，又是那一种熟悉无力感。
是夜。
她在月光下走进位于城东的一座破败教堂。
安洁莉娜女神的石像被破漏屋顶泻下来到月光笼罩着。
角落里或坐或躺着些流浪者。
他们有的人睡着了，有的还清醒着，脏兮兮的孩童窝在母亲怀里，一边说着感谢女神的梦话，一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得益于女神回归，神殿这几日都大发慈悲的为城中的流浪者提供免费的餐食。
他们暂时不必为明日的食物烦恼。
他们甚至相信，只要女神回归，他们每一日都能吃上一顿饭，不必再饿肚子。
当焰彩走进这座教堂时，还没睡得人们向她投去了打量的目光，发现是一位样貌出众的女子后，有些人竟有了些不轨之心。
焰彩眉头一皱，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便让旁人感到一些畏惧。
为了避免哪个不长眼的出来找茬，她直接使用威压震慑了周围的人。
她走到神像面前，停下，凝望那张面孔数秒。
过去这么长时间，世界好像从来没忘记过安洁莉雅的面容。
数秒后，她收回目光。
安洁莉雅已经死了。
她伸手触碰石像，在里面埋下一颗种子。
随后转身离开。
这一夜，她走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教堂，每一个树立着女神像的地方，在女神像前做出同样的动作。
她本有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完成布置。
但她没有。
即便这些石像是死物，但毕竟有着与她相同的面孔。
所以焰彩想要将每一座石像都收入眼底。
“还有两天啊。”
站在一座石像前的焰彩，收回刚刚触碰过石像的手。
身后传来一个人脚步声。
焰彩知道是她来了。
那人在焰彩后侧方停下，没有进入焰彩的视野。
“艾丽丝，等我走后，要不了多久，这座城市还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吧？”
焰彩问道。
“是这样没错。”
艾丽丝说：
“焰姐姐是打算留下来吗？”
焰彩摇头。
“我在想，这就是身为神明做事的风格吗？感觉和想得不太一样。”
“焰姐姐是怎么想的？”
焰彩沉默了。
她其实根本没想过，她只是对当前的做法感到不解和疑惑。
破坏一些东西，杀一些人，然后救一些人。
这样半途而废，毫不负责，就是神明吗？
这和过去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
艾丽丝望着女神像说：
“焰姐姐，当下，是个愚昧的时代，神明的信仰存续久远，被信仰所扭曲的一切扎根大地，化为世界的毒瘤。”
“在当下，神明最应该做得，不是以神的身份去拯救苦难，而是抓住一些根源性的问题，为这些问题埋下答案的种子。”
“等事迹变成故事，等故事变成传说，在将来的某个时代，人们将传说挖掘，并以此为神明钉上棺钉。”
“这便是焰姐姐你现在做的事情，所以不要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到。”
“焰姐姐，你会留下传说。”
焰彩沉默。
她想起了神降大陆。
在以前，她也冒充过安洁莉雅，告诉人们，神赦免了他们的罪。
可最后那片土地还是变成那副鬼样子。
“有些事情，不管过去多久都不会变得吧？我和安洁莉雅相遇的那片土地，在她死后，人们的生活好像一直都很痛苦。”
艾丽丝摇了摇头：
“焰姐姐，你当初做的事情并非没有意义，你应该找个时间回去看一眼，好好读读那片土地的历史。”
“其实很多事情都因为你改变了，只是你没察觉到而已。”
“真的？”
“真的。”
焰彩心生出几分期待。
望着面前的神像。
“那就希望，有一天…我留下的传说能够改变这片土地吧。”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好呢。
不过她至少能够看到，故事的种子发芽的时候。
………
不出所料。
奥比科莱收到了来自神殿的邀请。
一位身着白袍的神官在晚上叩响大门，为他带来殿主的口谕。
“殿主想见你。”
于是奥比科莱乘坐着马车，来到了神殿。
神官将他领到神殿最高层，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以及那神殿前广场上的高耸女神像。
比昂德凝望着下方的广场。
这几日为了迎接女神的归来，广场上做了许多布置。
产自遥远东方的雪白绸缎铺成的道路沿着神殿前高高的阶梯向下延伸，广场四处点缀着祭礼用到鲜花。
更为繁盛的鲜花将高耸的女神像包围，在女神手中捧着一团由魔术点燃的不灭之火，神殿有一班四十人的魔术师，不分昼夜的为这个魔术阵提供源气，以保证火焰正常燃烧。
比昂德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着他的客人，没有多说废话。
“你跟神之子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