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杀死那个神明16
神明降临的第六天。
这一天，人们意识到，明日他们的神明便会归来。
于是纷纷为神明献上自己最虔诚地信仰。
神明的石像前跪拜着各种各样的信徒。
他们有普通的市民，有贵族，有骑士，有女妓…
他们的生活或陷于苦难，或看不到希望，将神明与信仰视作唯一的解药。
焰彩化作多莉丝的样子，跟随着朝圣般虔诚地队伍，在神殿前的广场停下。
因为要迎接神明归来，广场大部分区域已经封锁。
人们只能跪拜在外围。
一层一层的人，匍匐在地。
当焰彩走到无法前进的位置，身旁的人们便原地跪下，双手合十，向着女神虔诚地领诵圣典。
“女神寄我以血肉，使灵魂得以安息。”
“女神教我以怜悯，使双目可以哭泣。”
“女神唤我为人，使我立于大地。”
“女神赐我以火，使生灵获取温暖。”
“……”
万千声音在此地汇聚，虔诚无比，但在焰彩耳朵里，却与嘈杂无异。
众人跪拜在地，唯独焰彩一人立于人群中，望着那座高耸的神像。
她想起很久以前。
安洁莉雅曾在篝火旁，对她说的话。
“焰彩，你知道，成为神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会成为很多人美好的愿望。”
“什么意思？”
“人啊，总是抱着许多虚无缥缈的愿望活着的，但是他们通常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将愿望寄托于神明，期待着神明会将其实现。”
“神明会实现人的愿望吗？”
“焰彩，你想要去实现他人的愿望吗？”
“你想让我这样去做吗？安洁莉雅？”
安洁莉雅当时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并没有回答焰彩的问题。
“所谓神，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寄托，最终改变世界的，还是人的力量。”
“总有一天，人们会放弃神明，重新拾起科学与理性，然后再一次与神为敌。”
安洁莉雅说这话时语气相当平静，她望着篝火，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火焰。
咚！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传来。
虔诚跪拜的人们抬起头，睁开眼睛。
看见了那座圣洁的神像居然开始遍布裂痕。
人们惊恐，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为什么神像会裂开！”
“有人在冒犯神明吗？”
“一定是有人想要毁掉神像！神像不可能自己崩裂！”
“到底是…”
“是女神？！”
广场吹过一阵风，风卷起花瓣，汇聚成团。
当花瓣消散，一位金发少女出现在神像面前。
她面对着神像，伸出手，触碰神像。
整座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人们再一次跪拜下来，向着他们真正的神明。
至于神明为何要摧毁神像，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人类，不要将愿望寄托在死物身上。”
她说道，然后一掌击碎了石像。
“石头，永远只是石头。”
巨大的石块落下，轰隆隆，扬起灰尘，所有人都震惊了。
女神的神谕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却无人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他们一遍遍叩首，虔诚地领诵圣典中的经文，相信虔诚可以换取女神的眷顾。
可他们的女神，在灰雾之中，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消失不见。
人们仍在狂热膜拜。
这场信仰的狂潮持续了一整天，人们将女神摧毁的神像所产生的废石收集起来，重新供奉。
没有人能听懂焰彩的话。
最虔诚地信仰带来的是最真实的愚昧。
焰彩将人们的愚昧无知尽收眼底。
她什么也没改变。
但，一定会改变什么。
往后的历史会怎样记录这一段故事呢？
这是一段神明与七日间的故事。
这段故事在漫长的时间里，先是从文献记载，变为口口相传的故事，故事在一代代人记忆中模糊，抽象，变成不切实际的传说。
然后在将来的某一个时代，变作一曲童谣。
“女神做客的第一天，带来的礼物是金钱。”
“女神做客的第二天，带来的礼物是财富。”
“女神做客的第三天，带来的礼物是真相。”
“女神做客了第四天，带来的礼物是正义。”
“女神做客的第五天，带来的礼物是自由。”
“女神做客的第六天，带来的礼物是理性。”
“女神做客的第七天，带来的礼物是祂的死亡。”
在那个遥远又不算遥远的未来，这一首童谣，在时代浪潮下，成为街头巷尾的孩童口中传唱。
人们会重新审视自己和信仰，然后在“何为人类”这个问题上争辩，争吵，甚至为此流血牺牲。
在稍远后的时代回望那段时期。
史学家们才会在时代结束后，在将来为它敲棺定论。
那是个伟大的时代，人们称之为“人文复兴”。
往后所有历史已经在此刻埋下种子，等待发芽。
将视角拉回现在。
重新在审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神会死吗？”
神殿里，奥比科莱向比昂德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有几分故作神虚的意味。
“这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但还是让我们绕过那些繁琐的辩论，直接给出结论，神会死。”
比昂德眉头紧锁：
“奥比科莱，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你要替我弄来一个不会说话的神，而不是替我杀死祂。”
“明白，但您也没忘记您所承诺的报酬吧？”
比昂德冷哼一声：
“我已经向神明起誓了。”
奥比科莱向比昂德索要的报酬，在比昂德看来很不理解。
他想要参与到神殿的治理体系中。
具体的方案他没明说，但他向比昂德承诺绝对是个双赢的方案。
对此比昂德心中只有一句评价。
狡猾的贵族。
要不是他们现在利害一致，比昂德压根不会理会他。
“并不会怀疑您，只是想再一次确认而已。”
奥比科莱讪笑，随后扯回正题。
“想要一个不会说话的神，与杀死祂的难度相当。”
“重要的是，我们能有置她于死地的手段。”
比昂德提起些许兴趣：
“展开说说。”
奥比科莱笑道：
“大多数，可以说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无论自身力量多么强大，一旦受到致命伤害就会死。”
比昂德嗤笑一声：
“你这废话说得好像我不知道一样。”
“是啊，你知道这个常识，我也知道，所有修行者都知道这个常识。”
奥比科莱眯起眼睛：
“正是这些常识，我们才注意不到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就比如说，我们可以用更加轻松简单的手段杀死一位强者。”
奥比科莱从怀中拿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子。
“我记得，圣典中所记载的，女神第一次死亡，便是死于毒杀，呵呵，命运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