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杀死那个神明17
第七天。
这是与神明约定重回人间的日子。
从昨天晚上开始，便有信徒围围坐在神殿周围，等候着，亲眼见证这一切。
神殿的神职人员为他们准备了简单了晚餐，同时也照例为所有穷人准备了食物。
感谢女神的感激之声在第六天的晚上从未断绝。
焰彩一夜未眠，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入睡了。
在艾丽丝死后，她生命中那一点作为人的习惯也随之淡化。
无论是食物还是睡眠，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只是因为有艾丽丝作为参照，她有了一些作为人的习惯。
这个状态从与安洁莉雅相遇起便已拥有。
那些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总是能引导她更像人类一些。
最初的她，只像是野兽，被安洁莉雅捡到后，有了人的生活，安洁莉雅死后，她又成了野兽，然后被一个男人捡到，带回家里。
于从前的焰彩而言，无论是作为野兽生存，还是伪装得像人类，都无关紧要。
因为生命太过漫长，无论以何种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这一夜，她漫步在街头，看着乞讨者将用尽所有财产所购买的女神石雕握在手中，虔诚祈祷。
听着母亲在床边为孩子们讲述圣典里记载的女神故事，并让孩子们向女神祈求平安。
她看着众生的愚昧，听着众生的祈祷。
“感谢女神，为我们带来食物。”
“感谢女神，我女儿的病好了。”
“感谢女神，那个杀我孩子的贵族终于老死了。”
“感谢女神…”
晚间的风很轻松，群星之下是人间百态。
焰彩有所感触，却无法明晰。
她这一夜漫步没有目的，但从未回头。
黎明到来。
晨曦照在每个人身上。
人们怀揣着激动地心情迎接这一天。
今天，是女神归来的日子。
今天，是神明死去的日子。
神殿前的礼台上布满了鲜花。
祭司们伴随着孩童诗唱班纯净的声音起舞。
这是祭礼之舞，历史悠久到可以追溯到巴别塔时期。
而一位金发女孩穿着精致的白色金边神袍在中央赤足起舞，手中拿着锥形的金色礼器，每一个动作，礼器都会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那被精致打扮过的女孩，拥有非比寻常的美丽和圣洁。
在远处观看的信众们都不禁被那女孩的身姿夺取的注意力。
但只有焰彩一人，看到了德娜米眼底的纠结与忧伤。
那深埋于金色眼瞳之下的煎熬。
德娜米从她的神明那里获取了一个任务。
她要杀死焰彩。
一个很简单的计划，她会在迎接神明的仪式上，让神明喝下那杯毒酒，然后向众人宣布，她已经背叛了神明，绝不会让神明回到人间。
在然后，骑士会砍下她的头颅，为女神复仇。
对于神奴而言，死亡这个概念同样可怕。
但为了神明而死，她也能带着感激的去义无反顾的死。
从小到大，抚养的修士便是如此教育她的，十余年的教育与信仰已经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
但，此刻的她却很痛苦。
这种痛苦来源于人之本性与思想的烙印的矛盾。
人本性中畏惧死亡，渴望美好的那一部分，不断唤起她与焰彩共度的这两个月的经历。
虽然焰彩会时不时的消失，但不会将她作为货物贩卖。
焰彩带她去吃的那些食物，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焰彩带她去看到的风景，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林林总总的回忆，对焰彩而言不值一提，却是她生命中全部的美好。
而她现在却要去杀死给她带来一切美好的人。
过往所有的教育都告诉她，她应该去杀死焰彩。
但心脏为此感到痛苦。
这一支舞跳完了。
诗唱班的歌声停止了。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德娜米感到几分奇怪。
周围的祭司忽然散开。
一个人影落入德娜米眼中。
金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穿着一袭白袍，精美的女神。
这副面孔并非是她所熟知的面貌，但她知道，这就是她。
“你来了。”
德娜米轻声说，她的声音低到站在旁边的祭司都听不清，可焰彩听清了。
“我来了。”
焰彩说道。
“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
两人沉默了。
德娜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着站在远处的殿主比昂德点了点头。
比昂德会意，向着所有信徒宣布，今日女神归来。
随后是信徒们的欢呼声。
吵闹的有些烦人。
一位神官端来了酒水与面包。
德娜米带着神官，向着焰彩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这都是仪式的一部分。
神殿从来没有过接引女神的仪式，为了配合暗杀神明的计划，他们便宣称仪式都是这位神之子所规划的。
“这是什么？”焰彩问道。
“是圣餐。”
“给我吃吗？”
“嗯。”
焰彩便伸手去拿神官托盘上的杯酒。
“等一下。”
德娜米突然说道。
她抢先夺过酒杯。
焰彩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德娜米看着酒杯中清澈的酒水，又看了看面前的焰彩。
“多莉丝，这杯酒里有毒。”
焰彩微愣，眼睛微眯：
“我知道，这是你的神明让你把毒酒盛到我面前的吧？”
“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我不知道…”
德娜米闷闷地说：
“这酒有毒，你喝了就会死。”
“可如果我是神，我就不会死。”
“那你是吗？”
“你让我喝下去就知道了。”
德娜米又看了一眼酒水以及面前的焰彩，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让你喝下去。”
“你要违逆神明吗？”
德娜米沉默五秒。
“从前，我的生命中只有神明，神明便是我的一切。”
焰彩说：
“那现在呢？”
“我生命中有你，还有整个世界。”
德娜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痛苦。”
“可你之前不是说，一定要杀了我吗？”
“…我也不明白，我明明那么恨你，但现在，我希望你活下去。”
德娜米将手中的酒杯倾倒，酒水撒在地上。
“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焰彩看着她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忽然，德娜米身旁的神官动了。
一柄暗红色的匕首出现在德娜米视野中。
直直的插进焰彩胸口。
德娜米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焰彩看着眼前的刺客，并不觉得意外。
神殿怎么可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身上。
“去死吧！骗子！”
那刺客红着眼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