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时代的落幕14

焰彩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消息还是在几年前，从几位魔术师口中听说奥古斯塔斯曾设计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飞行源器。

至于他后来怎么样了，却没有任何消息。

焰彩从书架上取下《关于星空的故事》，将它买了下来。

而后在一个午后将它读完。

这是一篇童话故事。

讲述的是一个小男孩，年幼时见过海，那夜中的海如同星辰，他因为一场意外落入海中，在满是星辰的倒影中，被星空深深吸引，从此走上了寻求真实星空的道路。

为了寻找真实星空，小男孩开始四处旅行，积攒财富和知识，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与邪恶的国王斗争。

在故事的最后，他们设计出一颗圆球，男孩进入圆球，被一个巨大的弹弓弹向天空。

星空是一片漂亮的沙漠，男孩从圆球里出来，脚下踩着星星一般忽明忽暗的沙子，每一颗沙子都是珍贵的宝石，每一缕星辉都是一条细细的金线。

而月亮是一颗在星沙里滚动的圆球。

男孩在星沙构成的沙漠里行走了好久，感到寂寞了，便向月亮许愿，希望能回家。

月亮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回到了家乡，与好友重逢。

只要在星沙之海触碰月亮，许下愿望，那么愿望便可实现成真。

一个颇具浪漫色彩的童话。

但焰彩想不明白为什么奥古斯塔斯会写下这样一篇童话。

她将这本书推荐给了迪娜米。

迪娜米读完后评价道：

“奥古斯塔斯在撒谎，胡说八道！星空哪是什么满是宝石沙漠！明明是触碰不到星光的深渊！”

焰彩对此不置可否。

事后她又向克洛宁提起此事。

克洛宁却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谎言，便能理解他这番作为的原因。

“很简单啊，多莉丝姐姐。”

“因为人类对于星空的欲望，决定了人类跨向星空的脚步。”

“最初的人类，是因为好奇向星空投去目光。”

“可渐渐地，许多欲望战胜了好奇心，像是人类对财富的渴望，对权力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荣耀的渴望等等。”

“这些欲望让人类进步的同时，也让人类迷失了那一份好奇心。”

“奥古斯塔斯在说一个谎言。”

“人类只要向着星空前进，便能够获得财富，便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焰彩对此表示怀疑：

“真的会有人相信这拙劣的谎言吗？”

克洛宁坚定地说道：

“会的。”

“因为奥古斯塔斯是真正踏上星空的人。”

克洛宁还告诉焰彩，其实奥古斯塔斯此前已经发表过许多这样论文和报告，声称星空是财富的源头。

但奈何人们对这样的言论不感兴趣，人们更好奇他进行的飞行源器研究。

“比起真相的绝望，或许谎言更能够给人希望吧。”

克洛宁无奈地说道。

关于星空，克洛宁认为那会是人类的未来。

但这个理想对于当下的人类太过遥远。

上一个文明世代有着近万年的历史，却依旧在星空面前停下脚步。

而如今的人类文明，连奴隶制都没解决，更别谈星空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焰彩想了想，询问克洛宁，奥古斯塔斯现在在何处？

“他死了。”

克洛宁脸上涌现出淡淡的悲伤。

焰彩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你离开诺维雅城的第五年，他便去世了。”

克洛宁说道。

她告诉焰彩，当年奥古斯塔斯从诺维雅城回来后便闭门不出，性格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他的两位弟子也相当头疼，可能是从那位曾前往过的精灵遗留的笔记中发现了什么。

他将事务全都交给自己的弟子，而自己则闭起门来写了一篇又一篇虚假的星空研究报告。

他的两位弟子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做。

在某年的某一天一个下午，奥古斯塔斯在书桌前小睡一会，便再也没有醒来，手中尚未干涸的笔墨写着一篇关于星空的童话。

他用奇幻的故事捏造只要踏足星空便能实现的愿望的谎言。

但在这个人们很少仰望星空的时代，这样的童话也鲜少有人相信。

焰彩得知奥古斯塔斯已经去世的消息，有些意外。

脑海中浮现起多年前与他一同在星之塔上仰望星空的情景，在星空的幻象间举杯对饮的情景。

那样一个人，居然就这样死了。

向克洛宁打听一下奥古斯塔斯埋葬的地方。

焰彩在一个周末，通过光之门前往了乌托比尔城郊的墓园。

找到那尊墓碑，为他献上了一朵花。

“奥古斯塔斯，沉溺于星空虚海的人。”

焰彩望着墓碑上的墓志铭，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安洁莉雅曾对这星空露出的笑容和寂寥。

“老师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定很绝望吧。”

焰彩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捧花束的的女人。

是德博拉，如今她已经年至中年，早已经成家立业。

曾经那个有些怯懦的少女，如今眉眼间满是自信与从容。

焰彩听说德博拉是乌托比尔的首席飞行艇设计师，引领着数个团队研发新型飞行艇。

焰彩道：“为什么这么说？”

德博拉望着墓碑，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墓前：

“因为老师以前总说，如果赚了足够的钱，一定要再造一艘摘星号，再一次飞向星空。”

“但从诺维雅城回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这些话了。”

德博拉望向焰彩：

“老师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能够让他放弃星辰大海的梦想，转而去书写一个个蹩脚的谎言呢？”

焰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当年他应该是从那本笔记里看到了什么吧。”

德博拉叹了口气。

焰彩看向她问道：

“你呢？还在继续你老师的事业吗？”

德博拉摇了摇头：

“我跟老师不一样，当年我走上这条道路，只是为了生存，后来老师的理想确实打动了我，我愿意支持他的理想。”

“在老师闭关那几年，我赚了很多钱，钱多得可以再造十颗摘星号，但老师却拒绝了重启摘星计划的提议。”

“我当时问老师，你不愿意去星空吗？”

“老师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星星太远了，远到绝望，夜空太黑了，黑到窒息。”

焰彩：“……”

“老师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德博拉叹了口气：

“他对前往星空这件事绝望了。”

到底什么样的绝境能够杀死一位理想主义者。

祭拜完奥古斯塔斯后，焰彩向德博拉讨要了一些奥古斯塔斯留下的文献。

德博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焰彩说：“我想将这份谎言传播出去。”

德博拉说：“可谎言终究是谎言。”

“无所谓，只要有人相信就好。”

回到诺维雅后焰彩找到碧嘉尔，让他将这些文献传播出去。

焰彩给了他五十万金币。

星空的童话，星空的谎言。

正如奥古斯塔斯年幼时被虚假星空虚像欺骗一样，对星空产生了向往。

这一次他也要欺骗世界。

2832年。

春末的一天，米尔恩去世了。

那一天焰彩正好在她身边，见证了她的离开。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鲜花盛开。

她们在新生茶店的门口晒着太阳。

米尔恩躺在椅子上陪着亚撒瑟读书，小男孩坐在她腿上，捧着一本书，而米尔恩则指着文字念给他听，向他解释含义。

焰彩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听着她们的对话，回忆着过往安洁莉雅教自己语言文字的时光。

他们所读的书正是焰彩所著勇者历史系列丛书。

“多莉丝小姐。”

米尔恩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不出去走走吗？”

焰彩淡淡地说：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外面吗？”

米尔恩笑了笑，望着远方被阳光照耀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那边……是不是有一道绿墙？”

焰彩瞟了一眼：

“哪有绿墙？你看错了。”

米尔恩沉默了两秒：

“是啊，绿墙已经倒了。”

老人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垂了下去：

“我走了出来啊，走出来了。”

她闭上了眼睛轻轻说：

“多丽丝小姐，别来无恙。”

她在阳光里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在生命的最后，她看到了自己全部的人生。

年幼时为了父母的一个期望而活，年轻时为了丈夫而活，中年时为了儿子而活……

她被困在那一围矮矮的绿墙里，一年又一年。

直到某一天，那绿墙倒塌了，她为之活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个夜晚她将全部的过去焚毁，而后生命便轻盈了起来。

她走了出来，自由了。

获得新生。

原来，外面的风是这样的清爽，阳光是这样的温暖，雪是这样的美丽。

苍老的手垂落下来。

孩童用稚嫩的声音诵读着书本上的文字。

焰彩在她旁边晒着太阳，喝着茶水。

感受到身边之人的气息消失，焰彩没有动弹，依旧晒着太阳享受着故人离去的午后时光。

“永别了，米尔恩。”

焰彩轻声道。

米尔恩的葬礼来了许多人。

有她商会的合作伙伴，也有过去受过她资助的莱茵家族遗裔。

许多人泣不成声，碧嘉尔也不例外。

捷琳德娜没有哭，在米尔恩的墓碑前单膝跪下，向她道谢。

焰彩站在墓碑前，献上鲜花后，按照习惯，回忆自己与她相处的时光。

处理良久，她说：

“米尔恩，我会记住你的。”

2832年，秋天。

康维纳的研究所燃起了熊熊大火，烧了一整晚。

得到消息的焰彩匆匆赶来，看到那名蓝发少女呆呆地站在焦黑的废墟前，眼神空洞。

米妲蜜在她身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克洛宁是跟焰彩一起赶来的。

她表情凝重，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康纳身边。

“康维纳，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克洛宁语气严肃地说道。

康维纳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克洛宁。

“那就麻烦你了。”

克洛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焰彩问她是怎么回事？

克洛宁告诉焰彩，这是人为纵火。

在诺维雅城，纵火很容易，但救火更容易。

遍地都是魔术师，就算火灾发生了，人们也能很快扑灭。

想要不动声色地纵火，并且让火烧一整晚，并不容易。

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才能做到这一点。

至于目的，克洛宁大概知道了。

自从克洛宁采购了康维纳的研究成果后，便开始向一些商会和学阀推销源气机。

那些人只要不傻，就能明白这台机器的价值。

可是他们贪婪成性，想要垄断这项技术。

克洛宁当然不会同意，她的要价虽高，但出售源气机的技术并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她还在源气机内加装了拆装销毁的装置，便是防止有人仿制。

只要源气机能够量产出来，那么克洛宁就能暴富。

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但是，为了将来考虑，她需要这一门持续赚钱的生意。

学阀在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后，便想着对克洛宁本人下手。

但克洛宁早有防备。

于是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康维纳身上。

有些学阀代表私下会见了康维纳，甚至威胁她。

克洛宁知道后非常生气，派人保证了她的人身安全，并打算给那些找上她的学阀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就在这时，康维纳的研究所被烧了。

目送克洛宁远去，焰彩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康维纳。

她走到康维纳。

米妲蜜一脸着急的让焰彩帮忙安慰一下她。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焰彩没有安慰她，而是询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康维纳语气低沉的说道：

“我不知道……”

“我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几乎所有的研究资料都没了。”

焰彩问她：

“那现在的你想做什么？”

“想……哭。”

康维纳喃喃道，但嘴角却是扯了扯：

“多莉丝，我哭不出来，现在的我，难过的同时又觉得很可笑。”

“我终于明白，原来我所行道路都是不被世俗认可的道路。”

“在刚刚取得收益的时候，却被毁灭了。”

“这到底算什么啊…”

米妲蜜看着康维纳，心中满是同情。

“康维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