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时代的落幕13
销量是好了很多，可依旧没人看啊。
她也没办法去责怪碧嘉尔，毕竟他真的帮自己把书的销量提高了。
虽然手段不怎么样，但确实有效果。
焰彩向克洛宁述说了这个苦恼。
克洛宁劝她不要着急，凡事都要有一个过程。
虽然这本书现在销量很好没人看，但只要它充斥在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就总有人能看到的。
焰彩接受了这个说法，转头又给了碧嘉尔十万，让他接着增印书籍，提高销量。
2830年夏末秋初。
度过一个漫长又炎热的夏天假期后，康维纳找到了焰彩。
那是在新生茶店喝茶的时候，康维纳在这等了一个上午才等到焰彩。
她请求焰彩为自己在诺维雅学院谋个职位。
焰彩很意外，面前的康维纳表现得非常窘迫和卑微。
焰彩很奇怪：
“米妲蜜赚钱能力很强吧，你应该不缺钱吧？”
康维纳窘迫地说道：
“确实不缺钱……”
康维纳告诉她，这并非是钱的问题。
而是因为她内心的自卑在作祟。
米妲蜜年纪比她小，跟她非亲非故，当初自己向她的监护人保证会照顾她，而如今却被她照顾着，依赖着她。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很没用。
而且米妲蜜从未因为自己没有工作和收入这件事嫌弃过她。
这更让她自责和难过。
诺维雅城的消费水平不低，她们一天的开销就是两个银币起，更别谈维持研究所运转的费用了。
所以康维纳想请焰彩帮忙，她知道当初老师能够在诺维雅学院任教，就是焰彩的帮助结果。
焰彩看着康维纳的眼睛，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湖边沙滩上写下密密麻麻公式的女孩。
当初她的眼睛雪亮清澈，无比坚信自己所选的道路可以改变世界。
如今眼里怎么就没有光了呢。
康维纳不缺钱，她只是不接受自己的失败。
“我想过了，我或许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吧，不该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康维纳沮丧地说道：
“我打算将我那些研究成果卖掉，虽然还没找到买家就是了……”
焰彩沉默了片刻：
“比起承认自己的失败，你更愿意承认自己的平庸吗？”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康维纳苦笑。
“当然有。”
焰彩喝了口茶：
“失败了可以重来，但平庸不行，人类一旦认定了自己平庸，那就再没有前进的可能了。”
焰彩给她讲了自己一个朋友的故事。
那位朋友为了研发一种新魔药，进行了无数次尝试，同样失败了无数次。
耗尽一生，才在生命的最后看到了成果。
而这个成果也仅仅只是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而已。
“你是劝我不要放弃吗？”
康维纳问道。
“我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焰彩淡淡地说：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这么做的话，那你的那些研究成果就卖给我吧，我会让你在诺维雅城任教，那些研究成果，我会妥善保管，等将来遇到合适的人在交给他。”
焰彩看着她：
“但你真的放得下吗？”
康维纳沉默不语。
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研究能量波所付出的心血，想到在背后支撑自己的米妲蜜，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她放弃了老师的遗志，为了坚持自己的路走到今天。
放弃吗？
当然不甘心。
她咬了咬牙。
“我…不放弃…”
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焰彩听得清清楚楚。
“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前进了…”
“没有结果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焰彩没说话。
她想起了里斯特，当年他在地牢里，为人生的意义这个问题给出了名为坚持的答案。
倘若坚持了一件事没有结果，那人生还有意义吗？
倘若里斯特到死都没有研究出新魔药，是否还能说出坚持赋予了人生意义这句话呢？
“我不知道。”
焰彩轻声道。
康维纳的表情又沮丧了几分。
“但，不走到最后，谁又有知道，一定没有意义呢？”
焰彩轻声说道。
康维纳身子微微一震。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份工作，我或许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焰彩说道：
“一份跟你专业相关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康维纳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起来：
“拜托你了！”
几天后，焰彩找到克洛宁，跟她说了一下康维纳的情况，询问她能不能帮帮康维纳。
克洛宁也认识康维纳，但也仅限于认识，那位海族少女给她的印象并不及总是跟在她身边的猫种少女。
克洛宁想了想，只说让她抽段时间去看看康维纳的研究成果再说。
又是数天后。
克洛宁与焰彩一起来到了康维纳的研究所。
当初焰彩拜托米卡多为她准备的研究所，坐落于诺维雅学院的郊区。
距离诺维雅的平民区不远，能够闻到平民区堆积垃圾的味道。
一处低矮的建筑门前，康维纳早早的便等候在门前。
看见焰彩与克洛宁的到来，她微微颔首致意。
简单打了声招呼后，康维纳引着两人入内。
研究所很破败，却很宽敞，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属的零件与仪器。
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些都是进行一定魔术篆刻后的产物。
在研究所中央，有一个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资料，还有一座专门用作篆刻魔术阵的附魔台。
康维纳一边向她们介绍着这里的装备和设施一边向工作台靠近。
“以上就是我这些年的研究成果，这些资料是我最宝贵的财富，我的研究心得和进程资料。”
康维纳说：
“我最终的目的是能够将魔法与能量波相结合，通过附魔的方式，将能量波转变为能源使用。”
“目前遇到了瓶颈，主要困难是能量转化效率低的问题。”
克洛宁来到工作台前，细细阅读着上面的资料。
而焰彩则在观察这座研究所内的设备。
据康维纳介绍道，这些设备都是她独自研发的并制造的。
换而言之，全是她手搓的。
焰彩心想她真不容易啊。
“那个……”
克洛宁指着一份设计图纸问道：
“……可以将这个波形放大装改造成源气放大装置吗？”
康维纳一怔，想了想后说道：
“不能，毕竟源气和波的性质不一样。”
克洛宁得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然后拿起另一张图纸：
“那这个波能收集装置呢可以改造成源气收集装置吗？”
康维纳又想了想，摇了摇头道：
“不能。”
克洛宁拿起旁边的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
“如果在这个地方加上这个魔术阵呢？这是一种源气聚合矩阵，同样可以收集源气，但是功率很低，如果配合上你这个装置应该可以提高功率。”
“这样的话，一部分源能器具应该可以脱离修行者独立运作了。”
“这个…”
康维纳愣住了，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枚烟花在脑海中绽放。
她咽了咽口水：
“我试一试。”
克洛宁点了点头：
“如果成功的话，康维纳，这项发明可能会成为引动魔术工业化的开端。”
克洛宁说完后便离开了。
焰彩向康维纳道了一声加油后也离开了。
康维纳握着手中的图纸，看向角落里摆放的一台台设备。
那设备看着像一台留声机，没有唱针和唱盘，只有一个喇叭口连接着一个方台。
康维纳为它取名为汇波机，她设计它的目的是解决收集波能的问题，但是因为效率太低，被她认作失败品放在角落里。
康维纳深吸一口气，向设备走去。
五个小时后。
康维纳完成了对汇波机的改造。
改造后的汇波机跟留声机更像了，台座边还有一个可以旋转的手柄。
康维纳转动手柄，设备内的机械结构开始运作。
虽然空气中也有源气，但碍于浓度太低，达不到使用魔术的标准。
源气聚合矩阵虽然可以对源气进行聚合浓缩，但同样达不到使用标准，通常的源气聚合矩阵矩阵只是作为使用大规模魔术的前置步骤，用来节省魔术师的源气。
而在这个设备启动后，设备后端的细管中缓缓流淌出金色的气体，虽然稀薄，但却是足以撬动整个世界的的进步。
然后这个设备便自主运转起来！
不需要额外输入源气。
康维纳瘫在地上。
高兴？
不…
她有些想哭。
她知道那位指点她的女士无疑是一位天才，一眼便看出了她设备的运行逻辑，便以此为基础改进设备。
“这就是天才吗……”
康维纳捂着脸，抽泣起来。
她努力那么久，但她所向往的事业依旧遥不可及。
而一位天才的指点，便让她登上另一座顶峰。
真是讽刺啊……
她十年的心血，终究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凭借这个成果，她无疑可以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下一个魔术工业时代，将从她手上这台设备开始。
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些。
两天后，焰彩与克洛宁再一次来到了研究所。
康维纳将改良后汇波机交给克洛宁，便演示了一遍使用方法。
克洛宁看到那金色气体的流出，眼中遮掩不住喜色。
她盛赞康维纳，将这项发明称为开创时代的杰作。
康维纳却不高兴，她希望不要将这项发明视为自己的成果。
克洛宁疑惑不解：
“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的指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创造它。”
康维纳说道：
“况且，比起荣誉，它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耻辱。”
康维纳说完，将设计图递给克洛宁，并告诉她这是独一份的设计图，如果毁了，就再也没有了。
哪怕是她也难以复刻如此复杂的设备。
“它原来叫做汇波机，现在它的功能是收集源气，我给它改了名字叫做源气机。”
克洛宁收下了设计图和源气机的实物。
“不知您为什么对你的成果抱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必须承认，您是一位天才，如果您愿意投身源器事业的话，我相信您会成为改变时代的大人物。”
康维纳沉默片刻，摇头拒绝：
“抱歉，容我拒绝，我的志向不在这里。”
“这样啊……”
克洛宁有些遗憾。
“不过没关系，我愿意收购你的技术和成果。我看过你的设计图，源器化程度很低，但是机械化程度非常高，我觉得如果将源气化程度提高一些，会带来给源器技术带来质的飞跃。”
也就是说，克洛宁想要收购她的设计成果并进行改良。
康维纳同意了。
这也算变相靠自己的技术赚钱了。
2830年冬天。
米尔恩为焰彩编织了一件毛衣，在雪还未落下的时候送给了她。
天气不算寒冷，但人们都衣物已经厚重起来了。
焰彩收下了这份礼物，便穿上毛衣跟老人聊了聊天。
米尔恩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不能随便出门了。
天气寒冷的时候，更是连床都下不了。
但这位老人还是尽可能的想为身边的人做些什么。
为年幼的孩童编织一双手套，为捷琳德娜编了一顶帽子，甚至连克洛宁都得到了她的一条围巾。
碧嘉尔总劝她好好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米尔恩却说：
“我这没几天的老婆子，有什么好休息的，能为你们这群孩子做点事，我很高兴。”
克洛宁收到老人的礼物后很慎重的道了一声谢。
她与米尔恩认识多年，很清楚这位老人的性格。
说实话，她很佩服这位老人，即便现在不能以克洛宁的身份与她相处，但仅仅只是与她待在一起，便能受益匪浅。
焰彩好奇她为何如此中意米尔恩。
克洛宁告诉她：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温良。”
焰彩不知何为温良，但她感觉穿上那件毛衣后确实暖和了很多。
2831年春。
焰彩在书店视察碧嘉尔的工作情况时，在角落看到了一本书。
通常被遗落在角落的书，都是不被这个时代所需要的书。
但焰彩在这本书上看到了故人的名字。
《关于星空的故事》。
作者：奥古斯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