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时代的落幕29
克洛宁这一生辜负了很多人。
时光荏苒，有些错误已经无法弥补，而有些错误还来得及改正。
年轻的时候，他们三个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却因为自己，各自走向了悲戚的命运。
克洛宁想要弥补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
碧嘉尔闻言，望向克洛宁的眼神变了几分。
在她印象中，克洛宁可不是会在与这种小事的人。
碧嘉尔自从在新生茶店对面开了书店后，和捷琳德娜关系也渐渐缓和下来。
时间磨平了很多伤痛，但捷琳德娜依旧没有原谅碧嘉尔，碧嘉尔也从未寻求过她的原谅。
甚至他希望着捷琳德娜能够憎恨自己，将这种憎恨视作一种惩罚，然后赎罪。
这就是他阔别克洛宁这些年做的事情。
他们之间聊了很多往事，他们年轻时在诺维雅学院读书时发生的趣事，仿佛追忆这段时光，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碧嘉尔，你和捷琳德娜之间的关系，应该有个结果了。”
克洛宁忽然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他们二人身上。
碧嘉尔摇了摇脑袋：
“呵，我们都多大岁数了，很多事情我都看开了。”
他知道克洛宁所指何事。
自然是碧嘉尔与捷琳德娜的那桩情债。
几十年前，他随着克洛宁南征北战之时，克洛宁得知捷琳德娜入了碧嘉尔帐中，可是相当高兴。
她很是期望这两人能结成连理。
“你说看开了，那又为何在这家店中待了这么多年？”
碧嘉尔沉默了。
克洛宁从怀中掏出衣物，放在碧嘉尔面前。
“我很早以前，就为你们准备好了这份礼物。可惜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们。”
碧嘉尔接过克洛宁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对精致的戒指。
其寓意不言而喻。
“克洛宁……”
碧嘉尔眼眶微红。
克洛宁轻声道：“几十年的时间，不知道有没有让你放下我，但想必，一定让你接纳了她。不是吗？”
碧嘉尔沉默了，点了点头。
“可是，太晚了，你看我如今的样子，克洛宁，我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不晚。”
克洛宁眼神深邃，闪过一丝伤感：
“真正的唯有死别才是永远的遗憾，我们还活着，一切都不晚。”
“碧嘉尔，来之前，我找过捷琳德娜了，她一直在等你的道歉。”
“她放下了往事，只有你还放不下，认为自己有罪。认为自己不配被原谅。”
“去见她吧。”
碧嘉尔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克洛宁送给他的礼物，向门外走去。
老人的背影佝偻着，但步伐坚定，克洛宁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两枚戒指，宛如一柄利刃被他紧握手中。
焰彩见碧嘉尔离开，回到了克洛宁身边。
“这就是你最后要办的事情？”
“嗯。”
克洛宁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向着焰彩伸出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浑浊的眼眸凝视着她。
“你在看什么？”
焰彩问道。
“多莉丝姐姐，这么多年了，你是一点点没变啊。”
克洛宁感慨似得开口道。
“当然，又不是我本来的样子。你要看我原本的样子吗？”
克洛宁摇了摇头，在她的人生中，焰彩只是多莉丝姐姐而已。
“就是有些遗憾，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你，艾丽丝，迪娜米。好像就只有我一个变老了。你们在我记忆里全是年轻的模样。”
“你想看我变老的样子吗？”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我就是不喜欢那种感觉。”
焰彩的面容开始衰老，白发丛生，皱纹密布，身子也佝偻起来。
单向衰老的能力。
焰彩刚获得这个能力的时候以为对自己没有用，后来才明白，当时自己是以精灵的姿态存在的，所以不会衰老，如果是以人类的姿态存在，就会衰老了。
对焰彩来说，变老更像是一种负面状态。
虽然不致命，但她还是不喜欢。
克洛宁看着迅速衰老的焰彩，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
用手将焰彩的身子摆正，然后好好打量她的脸。
焰彩不舒服。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克洛宁望着焰彩，自己将这副姿态记住。然后点了点头。
焰彩恢复年轻的样子。
“多莉丝姐姐，将来如果想要尝试普通人的生活，不妨好好体会一下从年轻到老的过程吧。”
“不同年龄阶段的身体，会给你带来不同的感受哦。”
焰彩摇摇头：“我才不要呢，变老太丑了。”
克洛宁笑了笑。
“如果有机会，还是去体验一下吧，作为普通人类的一生吧。”
她望向街对面的茶店。
捷琳德娜坐在店里，手中戴着戒指，望着对面的碧嘉尔。
碧嘉尔则在为她吹口琴，旋律熟悉又陌生，仿佛隔了一层光阴。
“人生啊，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意义，也有不同的遗憾和圆满。”
“有人困顿一生不得解脱，有人一朝顿悟重获解放，有人迷途知返终得圆满。”
“多莉丝姐姐，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焰彩摇了摇头。
“更喜欢在一边看着。”
克洛宁笑了两声。
“真是多莉丝姐姐的风格啊。若不是遇到感兴趣的人，恐怕多莉丝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干涉他人的人生吧。”
“你还真了解我。”
“姐姐你真是洒脱。”
焰彩笑了笑。
“这些年除了我们，就没遇到其他感兴趣的人吗？”
“遇到过几个，就是不太熟而已，毕竟不是每一个都像你一样，能陪在我身边这么久。”
焰彩说。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交朋友的人，从来都是别人靠近她。
即便遇到感兴趣的人，也从不强求这段关系能长久维持下去。
“也是啊。”
克洛宁又问道：
“那姐姐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先把秘境修完吧。”
“然后呢？”
“我大概会换个身份，换个地方继续生活吧。”
“就没想过留下来吗？”
“克洛宁，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克洛宁沉默了，随后摇了摇头：
“算了。”
“那你下一个身份想好了吗？”
“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焰彩也不急，她体内基因库已经记录了很多人的面孔了。
“我这副面孔怎么样？”
克洛宁问道：
“我年轻时长得也挺漂亮的吧。”
“可你在西南亚不是很出名吗？我不想用一张太出名的脸。”
“无妨，你用我年轻时候的脸就行了。”
“呃……”
焰彩明白她的意思了。
克洛宁说的年轻，大概是指她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吧。
那时候的克洛宁默默无名，是个漂亮的小萝莉。
“为什么？”
焰彩问道。
“不为什么。”克洛宁说道：“只是觉得与其让你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去过下一段人生，不如用我的脸。”
“感觉这样，就像多陪你走了一段路。”
焰彩微微一怔，望着克洛宁，点了点头：
“好。”
半个月后。
碧嘉尔与捷琳德娜的婚礼举行了。
亚撒瑟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要结婚了，很是诧异。
他本以为那两个人会闹一辈子别扭呢，没想到最后还能走到一起。
婚礼当天来了很多人。
克洛宁和焰彩也来了，克洛宁是以谢菲莉亚的身份参加的婚礼的。
天使们为这场婚礼献上音乐和舞蹈。
会场热闹非凡，不仅有美味的酒水和点心不限量供应，许多城中名流也前来祝贺。
虽然很多都是冲着亚撒瑟这个超凡者管理协会会长的身份而来的。
捷琳德娜穿着白色的婚服，化妆师精心打扮了她，但依旧遮掩不住她脸上的岁月痕迹。
碧嘉尔穿着黑色婚服，挽着捷琳德娜的手，和每一位宾客打招呼，致谢。
克洛宁带着焰彩来到他们面前。
“恭喜二位，终成眷属。”
“谢谢你。”
三人举杯相碰，酒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克洛宁望着他们，眼中满是祝福和欣慰。
终于是了却一桩心事。
焰彩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碧嘉尔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多莉丝，谢谢你。”
捷琳德娜说道。
焰彩一愣：
“谢我做什么？”
“我听米尔恩说了，你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碧嘉尔的命运。”
捷琳德娜说道：
“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有今天。”
“听着怎么像抱怨？”
“一半一半吧。”
捷琳德娜莞尔一笑，泯了这数十年的恩怨。
焰彩举杯：
“祝你们幸福。”
…………
焰彩向两位新人献上祝福后，便拉着克洛宁一起去抢会场边上的食物了。
克洛宁看她这样，露出一丝苦笑，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迪娜米死后，她就很少再吃甜点了，现在这个年纪，她更是碰都不碰了。
但是看着焰彩吃东西的样子，她很高兴。
焰彩见她在一旁站着不动，向她扬了扬手里的小蛋糕。
克洛宁摇了摇头。
“你开心就好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打算找个安静的角落休息。
会场上人来人往，熙熙嚷嚷。
克洛宁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会场的角落走去。
“过段时间给多莉丝姐姐找个专门甜点师吧。”
“听说乌托比尔的新任魔王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过两天去看看吧。”
“亚撒瑟那孩子，今天也算是了却他一个心愿了。”
“还有就是……”
克洛宁胸口忽然一疼。
她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刺入了腹部，握住匕首的是一只苍白的手。
她还没来的及看清那人样子，耳边就传来恶毒仇怨的声音：
“去死吧！老妖婆！”
随后那只手松开，身形隐入人群中。
克洛宁露出一丝苦笑。
“呵，今天吗？”
“偏偏是这个好日子啊。”
她不动声色的握住腹部的匕首，将它缓缓拔了出来。
沾着血的匕首是黑色的，明显淬过毒。
“算了，反正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
她将匕首收好，揣进怀中藏好，捂着腹部的伤口，转身向焰彩走去。
克洛宁知道，自己得不到一个完好的结局。
大概是某个被她灭门家族的复仇吧。
不重要了。
她慢慢走到正在吃东西的焰彩身边。
焰彩察觉到她的靠近，望向她，立马就注意到她的异样。
“克洛宁你…”
“嘘！”
克洛宁做了个噤声动作。
“多莉丝姐姐，我想回家了…”
焰彩一愣，随后上前扶住克洛宁，打开光之门。
谢菲莉亚城，蔷薇花园内。
天空下着雨，细雨绵绵。
克洛宁瘫坐在地上，依靠在焰彩怀里，脸色越发苍白。
“多莉丝姐姐，不要为了我去报仇…这是我自己选择命运，我接受这样的结局…”
焰彩望着她，搂着她的双臂微微收紧。
“我死后，请将我埋在特里维康教主的墓旁，不要为我立碑，也不要举行葬礼。”
“在我疗养院的房间里，衣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有几封信，多莉丝姐姐，麻烦你帮我寄出去，算是我的遗书。”
“不要透露我死亡的消息，有人问起，就说我回家了。”
“…………”
“多莉丝姐姐……你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焰彩望着克洛宁的脸，满眼悲戚。
明明此刻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依旧不紧不慢交代着后事。
“你不疼吗？”
克洛宁笑了一下，很勉强：
“多莉丝姐姐，这下，又剩你一个人了呢…”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走了很远的路。”
“不要太孤单啊，多莉丝姐姐…”
这时，一把伞撑到二人头顶。
来者站在了焰彩身后。
“克洛宁抱歉，让你走了这么远的路…”
艾丽丝说道。
克洛宁视线已经模糊了，听到这句话，她知道是艾丽丝来了。
“艾丽丝姐姐，抱歉，我没有完成的当初的约定…”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艾丽丝姐姐，你说，我们的理想，会实现吗？那个没有压迫的世界？会实现吗？”
艾丽丝沉默了三秒，轻声说道：
“会。因为…我看到了。”
克洛宁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多莉丝姐姐，艾丽丝姐姐，谢谢你们，来到我身边。”
“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细雨落下，女人的声音飘落在风中。
焰彩脸庞划下一滴水珠，落到克洛宁脸上。
“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哦。”
蔷薇花园中仿佛有抽泣的声音响起。
另一边，诺维雅城中。
婚礼现场，宾客满堂。
碧嘉尔站在台前，向所有人致辞：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们共同的一位好友。”
“由于种种原因，我不能透露她的名字。”
“她是一位善良美丽的女士，有着坚定的信仰和勇气。我曾深深被她打动过。为她着迷过。”
“可以说，是她拯救了我，是她让我们走到一起。”
“所以在此，我要向她表示衷心的感谢。”
碧嘉尔在宾客中搜寻那人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在众人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一个妄图改变世界的人最终离去。
在悄无声息的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