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时代的落幕28
克洛宁盯着亚撒瑟良久，他说的这些，克洛宁都明白。
可如果让她停下来，她会心怀不甘。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弟子，是她最信任的学生，亚撒瑟接受并认可她的理念，却依旧选择这种形式的背叛。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克洛宁语气平静道。
“谢菲莉亚女士，不是我们无话可说，而是您听不进去。”
亚撒瑟拍着胸脯，诚挚道：
“如今的这番局面，我也不想看到…”
“够了！”
克洛宁抬起手，打断他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此刻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心腹，都是她从底层提拔上来，都受过她亲自栽培。
可此刻，当克洛宁的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孔时，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想必他们已经私下与亚撒瑟沟通过，在今日扳倒自己。如此才不敢与自己对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焰彩脸上。
只有焰彩，脸上是担忧之色。
“那就表态吧。”
克洛宁淡淡地说：
“当有七成以上高级代表认为会长失职的时候，便可以罢免会长之职，你们投票吧。”
“认为我失职的请举手。”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投向焰彩。
而第一个举起手的亚撒瑟。
克洛宁发出一声轻笑。
亚撒瑟如芒刺在背，向焰彩投去求助目光。
焰彩察觉到这目光，意识到了，这就是亚撒瑟希望自己站在他那一边的场合。
她没有着急表态，而是开口说道：
“亚撒瑟，如果是你，会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亚撒瑟微微一愣，思索两秒后回答道：
“我的理想与谢菲莉亚女士一样，都是希望一个约束强者，保护弱者的世界。努力打造一个没有压迫和剥削的世界。”
“不过我比谢菲莉亚女士更现实，改变世界很难，不是杀多少人就能做到的事情。它需要时间，需要无数人共同努力。”
“我并非不能理解谢菲莉亚女士的做法，她急迫地想看到一个新的秩序诞生，所以手段激烈了些。”
他望着克洛宁：“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没能走完的道路，我会继续走下去。我，我们会将你的事业延续下去，直到理想实现的那天。”
克洛宁望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满嘴理想大义，跟她年轻时很像，但克洛宁年轻的时候比他更坚定，更勇敢。
如果是克洛宁站在如今亚撒瑟这个位置，早就让达摩克利斯的杀手控制了局面，然后进行一场表面上公正合理的谈判。
而亚撒瑟却选择求助焰彩。
只要焰彩表态支持亚撒瑟，那就不是问题。
“所以，诺维雅女士，请帮帮我吧。”
亚撒瑟向焰彩请求道。
焰彩看了看亚撒瑟的脸，又看了看克洛宁。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同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我很失望。”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焰彩发出一声叹息。
亚撒瑟和克洛宁都是一愣。
会议桌旁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你们居然指望我的态度决定是否更换一位协会会长？”
“我虽然帮过谢菲莉亚很多忙，但对你们协会内部的事务并不了解，我只是拥有些许力量和影响力而已。对你们协会来说也只是一个外人”
“今天，此时此刻你们指望一个强大的外人决定你们的未来。那以后呢？以后坐在你们这个位置上的人，遇到同样的问题又该怎么办？依旧沉默着，不表态，等一个外人来决定吗？”
“今时今地你们所做所为，都会成为后人的典范。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谢菲莉亚做错了，失职了，就表态吧。”
焰彩说完，缓缓起身离席，站在一旁：
“我弃票。”
众人听完这番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们是克洛宁培养的追随者，相信克洛宁的判断和决定，但也对如今协会的现状感到担忧。
亚撒瑟替他们说出了心中担忧。
他们中已经有人想要追随亚撒瑟了。
可听完这番话后，他们才明白，他们并非是理想追随者，而是与克洛宁，亚撒瑟一样理想的实践者。
他们也有权利和义务决定协会的未来。
亚撒瑟看到焰彩弃权，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焰彩说的没错，他们的此刻会成为今后的历史。
影响接下来每一代接班人。
他们怎么做，决定了将来的人们会怎么做。
所以必须勇敢的做出选择。
亚撒瑟有些庆幸没有让达摩克利斯参与进来。
本来他的备用计划是利用达摩克利斯逼位，但想到应该对付不了焰彩便放弃了这个计划。
现在想来，如今真的武力逼位成功了，那会给今后埋下了多大的隐患啊。
一个打造超凡者秩序的组织，领导人的更替居然要靠武力解决？而不是秩序方式。
那还真是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坐在会议桌左侧的一位男子开口道：
“谢菲莉亚女士，我至今仍记得您的恩情，当年若不是您的帮助，恐怕我早就冻死在诺维雅城的冬天了。”
“是您请了我一顿饭，让我活了下来。”
“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提携，我铭记在心。”
“但我真的觉得您做的不对，我管理协会账目多年，累计审查出了一多万笔账目问题，而您几乎不闻不问。可能在您看来，那些钱微不足道。但却已经滋养了很多蛀虫。”
“现在说协会确实需要整改。”
那男人举起手表达了态度：
“我对您没有恶意，至今仍认可您的理想和能力。只是觉得您的方法有问题。”
克洛宁望着男人，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随着冰冷的气氛被打破，会议桌旁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表达了自己态度。
有的人认为克洛宁没有失职，有的人则认为克洛宁失职了。
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认可克洛宁的贡献。
最后的投票结果是5:3。
五人认为克洛宁失职，三人不认为克洛宁失职。
面对这个投票结果，克洛宁表情平静，只是沉默数秒后，起身：
“各位，我会向外宣布对本次事件负责，引咎辞职。”
她说完转身离开。
“会长！”
众人叫住走到门口克洛宁。
他们没想到克洛宁就如此干脆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谢菲莉亚女士。”
亚撒瑟开口：
“协会并不是要逼你离开，只是想…”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克洛宁打断他的话。
他们只是希望自己退居幕后罢了。
甚至都计划好了给她在协会内安排一个闲职，用于监督协会的运作。
但克洛宁并不想这么做。
既然决定将世界托付给这些年轻人，那她就不应该去当他们的绊脚石。
“我以后会在家园疗养院休养，这些年操劳太多，落下了不少毛病，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来我这坐坐。”
克洛宁回过头，向众人鞠躬：
“剩下的事，拜托各位了。”
克洛宁离开了，焰彩紧随其后。
克洛宁缓慢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焰彩跟在她旁边。
“就这样放手，没关系吗？”
克洛宁脚步顿了顿，轻声说：
“当然…有关系。”
“我现在其实很不安的。”
她停下脚步往回看一眼。
“不过，我确实需要时间，确认他们能不能走好这条路。”
在克洛宁的安排下，这场对于超凡者管理协会的信任危机渐渐平息了。
克洛宁离开了超凡者管理协会，将未来拱手让给年轻一代。
她退休了，但依旧关注着超凡者管理协会的动向。
协会中那些年轻人时常会来探望她，向她述说一些疑问和困惑。
而克洛宁能出的建议并不多，注是鼓励他们，在迷茫困顿时更要坚信本心。
她学会了泡茶，偶尔会和米卡多一起喝上一壶，谈一谈这茶水的滋味。
有时也会陪着打造秘境的焰彩，在秘境中漫步。
看到克洛宁闲下来的样子，焰彩很开心。
2863年。
亚撒瑟接过克洛宁的位置后，也变得忙碌起来，开始整顿内务，建立内部监察体系，清理蛀虫。
克洛宁则终日将戴薇安娜带在身边，教导她各种知识，也带着她在城中游玩。
克洛宁打算将天城集团交给戴薇安娜打理。
天城集团是克洛宁当初为了建设天空之城而建立的集团，诺维雅学院的诸多工厂和研究所都是天城集团的产业。
但它旗下最重要的资产，还是商业化的秘境。
每一天秘境都会产出大量财富，然后流入天城集团，投入到天空之城的建设中。
虽然建设进度缓慢，但这并不重要。
用这个宏伟的目标去提高生产力就足够了。
至于这座天空之城何时竣工，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问题了。
戴薇安娜这些年在克洛宁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进步，懂了不少东西，但情感方面仍需要积累。
冰族那边克洛宁也跟亚撒瑟沟通过了，她对这个种族可是充满期待的，只要打造好文化氛围，将来潜力无限。
那片未被世俗沾染的净土，无疑是萌生理想幼苗的沃土。
至于将来冰族会以何种方式融入人类社会，那就是后话了。
克洛宁的退休生活说忙也不忙，说闲也不闲，总之还是很充实的。
直到有一天夜里，克洛宁遭遇了一场暗杀。
凶手伪装成迷路的孩童，留在疗养院过夜，当晚潜入克洛宁的房间，进行暗杀。
但好在被克洛宁的暗卫及时发现制止了。
那位杀手没有骨气，失败后直接将雇主供了出来。
是多年前被她灭门的一位学阀子嗣，如今才不到二十岁，因为克洛宁失去了所有财富和地位，沦落为城中红灯区的一位男妓，因为长相秀美，经常男扮女装招待男客。
因为克洛宁毁了他的一生，因此对克洛宁充满仇恨。
他得知谢菲莉亚退休的消息，便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拿出所有积蓄雇佣杀手报仇雪恨。
克洛宁知道这些事情后，放过了杀手，在房间内独坐了一整夜。
她回顾自己这一生，到底还有那些没有完成的的事情。
数天后，她和焰彩一同来到了新生茶店。
来到了捷琳德娜面前。
捷琳德娜也老了，两鬓如霜。
焰彩关上了店门，守在门外。
克洛宁与捷琳德娜相对而坐，然后克洛宁解除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好久不见，捷琳德娜。”
捷琳德娜看到那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孔，瞳孔微微一缩。
“是你…你…没死？”
“我没死。”
克洛宁说道：
“我这次来见你，是想向你道歉。”
……
焰彩在店外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克洛宁才走出来。
“聊完了？”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克洛宁说着，和焰彩并肩走到对面的书店。
她对着书店门口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点点头：
“碧嘉尔，好久不见了。”
老人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克洛宁微笑着，一如多年前二人初见那般。
………
他们聊了很久。
碧嘉尔有很多问题问她，克洛宁一一作答，可以说知无不言。
在问及克洛宁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他时，碧嘉尔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们都不年轻了，那些爱和恨都过去了，不是吗？”
“克洛宁，我依旧会时常想起多年前我和你初遇的场景，你在那片火海中向我走来的样子，历历在目，我从未忘记。”
“但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克洛宁说：“我已经惊艳过你的青春，又你何必耿耿于怀呢？你看我现在的样子？白发苍苍，满头皱纹，哪还有你记忆中的模样？”
碧嘉尔叹了口气：
“是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才明白，总抓着过去不放有什么用呢？错过就是错过了。”
克洛宁摇了摇头：
“不，还有机会。”
“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了却了当年往事。”
碧嘉尔一愣。
克洛宁继续说：
“我还想和你，还有捷琳德娜一起吃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