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尸鬼
焰彩微微一怔，不解问道：
“如果想要没有痛苦死亡，有很多方法，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杀了你呢？”
张有凌轻轻摇了摇头：“师傅，我所说的，乃是死后之事，我是希望你待我死后，再杀我一次。”
焰彩还没反应过来。
张有凌接着说：
“师傅可知尸鬼？”
“没听说过。”
“这个词以前有个名字，叫做入魔。”
焰彩一愣，这个词她知道，三百年前路过龙源城时听说过，但没亲眼见到过。
“相传在魔王时代，强大的修行者与魔族血战自死后便会发狂，不分敌我的攻击一切生灵。”
张有凌说：
“直到身躯崩解为止。”
“以前每当修士重伤垂死之时，都会自发冲进魔族阵营，做最后一搏，与魔族拼战至血肉崩解。”
“过去的人将这种行为叫做殉道。”
“而如今，魔族消失了，但入魔的现象仍旧存在。”
“前朝便在江湖中设立了斩尸人一职，专门斩杀死后入魔的人，也就是如今的尸鬼。”
“徒儿不肖，正是如今斩尸人的首领，这几十年间，徒儿不知斩杀了多少门派长老和江湖豪杰死后的尸鬼。”
“可担任斩尸人一职的代价，便是死后注定入魔为尸鬼。”
“如今徒儿是天下第一的斩尸人。”
“死后注定成为天下第一的尸鬼。”
“所以徒儿不敢死，一定要等到师傅，才敢死。”
张有凌语气缓慢，但字字清晰。
“因为我知道，即便我是这天下第一，师傅仍是那天外之天。”
焰彩听完这些话语，暗自思索起来。
所谓尸鬼，大概是那死灾在作祟吧。
曾经毁灭上个文明的灾兽，如今散落在世界各地。
而在龙源的灾兽，便是名为死灾的灾兽。
拥有将死者复活变作傀儡的能力。
如今焰彩身上也有死灾的力量，似乎和张有凌貌似的有所不同。
从张有凌的话语中可以得出三个信息。
第一，尸鬼是只有当人死后才会诞生，不管何种形式的死亡都行。
这一点焰彩并不符合，她只有自己杀死的人才能转变为傀儡。
第二，似乎只有修行者才能转变为尸鬼，而且是一定等级的修行者，
而焰彩不论是不是修行者，甚至是不是人类，都可以转变为傀儡。
第三，修行者死后转变的尸鬼会继承生前的修为和战斗经验。
这点焰彩也是一样。
从这些信息看来，那位灾兽的权限并不完整。
焰彩手上的死灾权限也是残缺不全的。
张有凌是担心自己死后的尸鬼，造成杀戮才会等焰彩回来吧。
焰彩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
“可你再强，也有办法应付啊。你吃点炸药不就行了？”
尸鬼再强，在躯体破坏后也会彻底死亡。
只要在死之前将自己炸成碎片不就好了。
张有凌一听这话，脸就黑了。
“师傅，我就不能有个善终吗？”
“你连全尸都留不下来，就别想着什么善终了。”
这话没毛病，可张有凌听着就是不舒服。
不过想到年轻时候师傅那性子，也就能理解了。
在他眼中师傅是个就是这么残忍，当初说将他扔到异兽堆里就真扔了，他还以为是师傅开玩笑呢。
可事实证明师傅从不开玩笑。
“理是这个理，但情不是这个情。”
张有凌说：
“生死本就人生大事，谁能看开呢。”
“早年前我去门派中斩魔时，不乏有门人弟子隐瞒尸鬼，将其囚禁，试图救治尸鬼的例子。”
“那不就说明对方有能力控制尸鬼嘛，那为什么还要杀呢？”
“师傅看来是对尸鬼不太了解啊。”
张有凌接着解释道：
“尸鬼不仅会保留生前的力量，死后更是会吸食血气变强，也就是说尸鬼杀的人越多，就越强，而如果尸鬼不杀人的话，自身就会血气亏损，自我消耗，身体崩解而亡。”
“那些想要救治尸鬼的亲人，会为了保障其血气不衰，残害平民百姓。”
“如此一来，那些因为亲情试图救治尸鬼的人，与尸鬼又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焰彩不知道消息。
尸鬼身体崩解会死亡。
尸鬼需要杀人续命，不杀人也会死亡。
尸鬼杀人越多就会越强。
张有凌又补充了几个尸鬼的特性。
尸鬼血气旺盛时，恢复力惊人，即便斩去四肢和手足也会恢复回来，只有将血气消耗殆尽才能杀死。
这才是尸鬼最麻烦的地方。
可以说，一只尸鬼最弱的时候，是它刚出生的时候。
“话说回来，师傅，能杀了我吗？”
张有凌问道。
焰彩点了点头：
“小事。”
“不愧是师傅。”
“别叫我师……算了，随便你吧。”
焰彩看他快死了的份上也不计较了。
“我答应你，待你死后解决你的尸鬼。还有别的遗言吗？”焰彩问道。
“有。”
张有凌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床底下：
“床下有几样我想给师傅的东西。”
焰彩俯下身，往床下看了看，发现了一个木匣子。
她打开木匣子一看，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把剑，一块方印，一本书。
剑是黑色的，剑身光滑，剑刃锋利。
方印高一寸，宽一寸，通体碧绿，内有蕴含清灵的气息，仅仅是待在它身边，便能去除杂念，心静神宁。方印上刻八个字：
“不负本心，莫问前路”
一本书，书封上写着《正心道》，似乎是一种修行功法。
“这是什么？”
焰彩拿起那边正心道问道：
“这是这些年拜访诸多门派，阅览群书所得，算是我自创的一门修行之法吧。”
龙源主修圣痕，但他们称修行为修道，修行之法名为道。
“此正心道，非心思纯粹之人不可修炼，非大毅力者不可修炼，非大决心者不可修炼。”
也就是说，修这条道很难。
“坏处说完了，好处呢？”焰彩问道。
“它不看天赋，即便是凡夫俗子亦可修炼。”
“那倒是很有趣。”
焰彩点点头：
“不过你给我有什么用？”
她有的是方法让人提供修行天赋，这门功法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其实我一直都想收个徒弟，将这门功法传下去。可奈何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希望是否能有朝一日，待我收一位合适的徒弟，将这门《正心道》传给他。”
“小事。”焰彩将正心道放进影子里。
张有凌只说帮他找一名弟子，又没说什么时候，反正她活得够久，总能遇到合适的人选。
“那这把剑呢？”
焰彩拿起剑匣中的长剑。
张有凌道：
“此剑名为正心剑，乃是我早年间所寻得一块金刚玄铁所铸，坚硬无比，锋利无双。”
“算是不肖弟子的一点心意。”
“嗯？”
焰彩微微皱眉：
“这是给你将来那素未谋面的弟子准备的吧？”
张有凌笑了笑：
“师傅，就算我说将他送您，您也瞧不上它吧？”
焰彩点点头：
“那确实。”
在焰彩不论多好的剑，在她眼里都是废铁一块。
既然是给他将来的弟子准备的，焰彩也就先保管着吧。
焰彩拿起正心剑细细打量。
“坚硬无比…”
焰彩想着将手指靠近剑身，然后轻轻弹了一下。
嘣！
正心剑应声而断，断掉的剑身直直插进旁边的墙上。
焰彩猛地瞪大眼睛。
张有凌见状也是一阵惊讶，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口老血喷出，将他身上被褥染红一片。
“不是，你说它坚硬无比，我才试的……”
焰彩有些尴尬地说道。
“咳咳咳…”
张有凌连连咳嗽，捂着胸口表情极为痛苦。
张有凌早已经油尽灯枯，为了等焰彩，一直使用着圣痕吊命。
刚刚焰彩的举动直接打乱他运气的节奏，现在体内源气紊乱，长期使用圣痕的副作用瞬间爆发。
“张有凌…”
“师…师傅…我不行了…”
张有凌断断续续地说道。
“快…”
话没说完张有凌便昏死过去，一动也不动。
焰彩一手拿着木剑，一手抱着木匣，探头看了看。
没气了？
她将木匣放在床边，伸手摊了摊鼻息。
忽然，一阵金白色的光在张有凌身上亮起，床榻崩裂，强大的能量四散开来，直接将整个房间震碎。
而床上张有凌立马消失不见，身姿犹似闪电。
焰彩立马反应过来。
时间静止！
张有凌出现焰彩身后，一只手洞穿了焰彩的身体，鲜红的血液将他整个手臂染红，他双眼猩红，似乎失去了理智。
整座厢房都变作了废墟和木屑，无数碎片在半空中飞舞，定格在此刻。
焰彩身下的椅子也被震碎了。
不愧是所谓的天下第一，连自己都能伤到。
焰彩向前走了一步，将张有凌的手从自己腹部拔出来。
她被洞穿的伤口瞬间愈合。
焰彩转过身，细细打量这面前的尸鬼。
气息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但实力很强，连自己都能伤到。
张有凌说的没错，让他成为尸鬼只会造成灾难。
焰彩轻轻叹息。
“抱歉。”
“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焰彩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又觉得不合适。
“张有凌，再见。”
她轻声说道。
身下漆黑的影子迸发出数十道漆黑的利刃，将尸鬼的身体切碎。
由于时间静止，他的身体还没有崩解开来。
焰彩呼出一口气，漆黑的影刃收入影子之中。
她伸出手，手中长出一朵花，一弯腰，将花放在了地上。
转身准备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她将断成两截的正心剑收了起来。
去寻找那颗方印时，却发现那方印被击碎了。
翠绿的碎片还凝固在半空中。
“这……”
虽然张有凌没告诉她这方印是什么，估计也是留给他徒弟用的。
如今被击碎了，也没办法了。
焰彩只能挑挑捡捡，将两块比较大的碎片捡了起来。
幸亏原本的方印足够大，这两块碎片敲敲打打也能做两块小的印出来。
以后有机会找人刻印吧。
印上原来的文字，焰彩只找到了三个刻着文字的碎片。
将东西收起来之后，焰彩解除了静止时间。
“啊…不对…”
焰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远处的张家众人。
时间恢复流动。
张有凌的尸体破碎，化作一摊血水喷溅而出。
张有凌的确强大，为了以防意外，焰彩将他切碎了一些。
而所有张家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自己的家主变成一摊血水。
焰彩地望着张家人，有些尴尬。
应该先离开在解除时间禁止的。
这下尴尬了。
“父亲！！”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起。
那位中年男子裹挟着滔天怒火向焰彩冲来。
强烈的怒气甚至冲破了亲近光环的效用。
望着逼近的中年男子，焰彩直接消失在原地。
没必要跟他纠缠。
虽然产生了一些误会，但也无关紧要了。
在张家人看来焰彩是杀死张有凌的凶手。
如果好好解释的话或许能解开误会。
但焰彩懒得解释，从不内耗。
………
数天之后，距离宁远城百里的一座小镇。
小镇名为和顺镇，附近有一个小门派，叫做顺义门。
街上行人不多，两条卖商货的街道只有几个商贩在摆摊叫卖。
街头巷尾时常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捧着一个破碗乞讨食物。
“包子怎么卖？”
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小贩抬头一看，没人。
“在下面。”
小贩闻言低头，看见一个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身材娇小玲珑，一头黑发披散，双眼被一条青蓝色的布带遮掩着，身上披着一块破旧的袍子。
这女孩自然就是焰彩。
从天师府离开后，焰彩便换了一副模样。
这就是焰彩对克洛宁的第一印象。
因为克洛宁那一头金发在龙源实属扎眼，焰彩便改成了黑色。
眼睛虽然被布条蒙上了，但并不影响焰彩的视线。
她有不少感知能力，即便蒙上眼睛，也能行动自如。
卖包子的商贩看到说话的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姑娘，皱了皱眉，摆了摆手：
“小乞丐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焰彩伸出手，手中盛放着一颗碎金。
商贩眼睛一亮。神色都媚态起来：
“原来是客人啊，不知您要多少包子呢？”
焰彩心想，还是钱好使。
“这块金子能拿多少？”
“这……”商贩犹豫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这块碎金都够把他买下来了。
虽是这么想，他还昧着良心道：
“一百个？”
焰彩初来乍到，也不知道龙源这边物价怎么样，不过她听说龙源有自己货币体系，所以就没拿女神币交易：
“那就拿一百个吧，再向你打听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