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缰绳(上）

阿娜尔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更显著的变化在于她对“空”天赋的掌控。

在戌影那毫不留情的鞭子逼迫下，她不得不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自身力量的微操上。

那原本更像是一种被动闪现的天赋，开始被她一点点剥离出来，尝试着去理解，去引导，去融入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腾挪。

她不能倒下。

复仇的执念是支撑她在这无间地狱里爬行的唯一动力。

渐渐地，她开始找到一丝感觉。

如同游鱼滑过水流，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避效果。

戌影的鞭子依旧精准，但落在她身上的次数，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

这一日，石室内的训练似乎格外漫长。

“今日到此为止。”

戌影忽然开口。

阿娜尔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往常的训练，不到她彻底脱力瘫倒，戌影绝不会喊停。

戌影没有解释，转身走向石室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木架，上面挂着一套衣物。

不是她惯常穿的深灰色粗糙布衣，而是一套靛青色的劲装，款式利落，隐约能看到衣襟和袖口处有暗色的纹路。

“换上。”

戌影命令道。

阿娜尔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触碰到那套靛青色劲装时，指尖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

她沉默地穿上，衣服出奇地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将她高挑矫健的身形勾勒出来，少了几分囚徒的狼狈，多了几分……利刃般的锐利感？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戌影看着她换好衣服，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跟我来。”

这一次，不是走向地下的禁闭室，也不是去药浴间，而是沿着一条阿娜尔从未走过的、更为宽阔的通道向上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戌影推开它，外面不再是地下石室的阴冷昏暗，而是……一片铺着细沙的露天场地。

天色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细沙染成暖金色，也给高耸的宫墙投下长长的阴影。

场地中央，背对着她们，站着一个身影。

月白色的常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是吴怀瑾。

阿娜尔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口中嚼子的存在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又被她强行咽下，喉咙里发出屈辱的咕噜声。

戌影在她身后低声道：

“过去。”

阿娜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踩着柔软的细沙，走向那个身影。

每靠近一步，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走到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

“站着。”

平淡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

阿娜尔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站着，低着头，不敢看他。

被允许站立，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仿佛失去了界定自身位置的姿态。

吴怀瑾缓缓转过身。

“戌影说，你进步很快。”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娜尔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吴怀瑾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三步之内。

阿娜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她浑身汗水和药味形成鲜明对比。

她身体绷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