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 鹿丸x鸣人(25)
“只是疲劳过度。”我重复着这句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谎言,“休息几天就好。”
早见老师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她摇了摇头:“明天早上八点,集合做合宿总结。如果你没来,我会去你家找你。”
“……谢谢老师。”
她也离开了。
村门口彻底安静下来。夕阳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那道影子右侧残缺不全,像个被撕碎的玩偶。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岔路。
左边是回家的路。沿着那条路走十分钟,就会看到奈良家的宅邸,会看到父亲可能在书房整理药材,母亲可能在厨房准备晚饭。他们会问我合宿怎么样,会注意到我的异常,会叫来医疗班,会发现他们儿子的身体正在从世界上消失——
我不能。
不能把那种画面留给他们。
不能让他们经历这种毫无意义的、残酷的告别。
所以我转向右边。那条路通往村子后山的训练场,奈良家专用的训练场。我小时候常在那里练习影子模仿术,在那里发呆看云,在那里……逃避麻烦。
最后一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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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训练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月光很淡,勉强照亮小径。我的右腿现在完全“不存在”了——从腰部开始,整个右下半身都变成了虚无。我拖着左腿,一步一挪,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走到那棵熟悉的树下。
树干上有刻痕。是我七岁时量身高留下的,旁边还有父亲刻下的日期。我伸手触摸那些凹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左手的触感。右手……右手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整条右臂。
我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坐下后,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右半身从腰部往上,一直到锁骨,已经完全透明了。月光穿过那片区域,直接照亮了后面的树干。左半身从肩膀开始,也出现了透明的征兆。
时间不多了。
可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我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鸣人的脸——在晨光里,在夕阳里,在篝火旁,在星空下。那张总是笑着的脸,那双过分明亮的蓝眼睛,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莽撞的关心。
对不起。
我在心里说。
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看樱花了。
对不起,不能陪你成为火影了。
对不起,让你认识了这样一个……很快就会彻底消失的人。
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试探性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
训练场入口处,月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鸣人。
他找到这里来了。
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月光不够亮,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依然亮得惊人,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他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刺进空气里,“小时候,你每次想一个人待着,都会来这里。”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慢慢走近,看着他停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月光照亮他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痕。
他哭过了。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说。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是我……我需要一个人面对。”
“撒谎。”鸣人的眼眶又红了,“你在撒谎。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明明已经……”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胸膛——现在那里已经能看到后面树干粗糙的纹理了。
“你看见了。”我说。
“我当然看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又不瞎!你的手……你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打断他。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谁也帮不了。这不是病,不是伤,这是……这是我的终点。”
鸣人愣住了。
夜风吹过训练场,带起落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村子里的狗吠声,某户人家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火。世界在正常运转。
只有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什么意思?”鸣人小声问,“什么终点?”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能算“深吸”的话。左肺的位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更痛的是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本来不该在这里的。”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本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消失了。但我留了下来,为了某个原因。现在,时间到了。这个世界正在……修正这个错误。”
鸣人的眼睛睁大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喃喃道,“我听不懂……”
“你不用懂。”我说。我尝试站起来,但左腿的力气也在流失,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最终,我放弃了,只是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冷,星星很远。
“你只需要知道,很快,我就会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所有人都会忘记我,包括你。”
“我不会!”鸣人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绝对不会!”
我看着他那张哭泣的脸,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得更亮的眼睛,忽然很想笑——苦涩的、自嘲的笑。
这个笨蛋。
这个总是把话说得那么满的笨蛋。
“你会忘记的。”我轻声说,“因为这就是‘消失’的含义。没有尸体,没有墓碑,没有回忆。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冲走,什么都没留下。”
“那我现在就记住!”鸣人冲过来,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左手——那只手还有温度,还有实感,“我现在就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的声音,记住你是我的朋友!我记性不好,但我可以用笔写下来,每天看——”
“没用的。”我打断他。我试着抽回手,但鸣人握得太紧,紧到指节发白,“当你忘记我的存在时,你也会忘记那些记录。它们对你来说会变成看不懂的涂鸦,或者……根本看不见。”
鸣人呆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不公平……”他哽咽着说,“这不公平……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我最好的人……你救过我……为什么……”
我看着哭泣的鸣人,左胸的位置痛得像要裂开。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想说“别哭了”,想说“没事的”,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重的、无法发声的石头。
最终,我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就像那天在森林里,他安慰做噩梦的我时那样。
“对不起。”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对不起,让你遇到我。”
鸣人抬起头,满脸泪水,蓝眼睛在月光下像破碎的玻璃。
“不要道歉……”他哭着说,“不要道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没有再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拼上一切想要守护的脸,看着这道我注定无法陪伴走下去的光。
夜色越来越深。鸣人的哭声渐渐停息,但他没有离开。他就这样跪坐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绝望的对抗。
对抗遗忘。
对抗消逝。
对抗这个世界正在执行的、无情的修正。
而我,我靠在那里,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地透明化,感受着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感受着……最后的时间里,还有一个人,愿意为我流泪。
这就够了。
真的。
月亮升到中天时,我的左臂也开始透明了。
从指尖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鸣人握着我的手,眼睁睁看着那些沙从他指缝间流走,什么都抓不住。
“不要……”他小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要走……”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开始失真,世界变成一片旋转的、褪色的水彩画。只有鸣人的脸还清晰,只有那双蓝眼睛,还亮着。
最后消失的是触感。
我感觉到鸣人的手,感觉到那份温暖,感觉到那份固执的、不肯放手的力道。
然后,一切都淡去了。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
像从未存在过。
......
......
......
“鹿丸?”
我听见鸣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呼唤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但我无法回应了。
因为奈良鹿丸,已经消失了。
在月光下,在训练场里,在一个金发男孩的面前,彻底地、无声地,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