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 鹿丸x鸣人(24)
早见老师清点人数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奈良,你真的不需要医疗班的人来接——”
“不需要。”我说,“我能走。”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我几乎要相信它了。
如果忽略右半身那片正在扩大的虚无的话。
如果忽略左腿因为过度负荷而传来的剧痛的话。
如果忽略视野边缘那些开始出现的黑色斑点的话。
回村的队伍沿着林间小路蜿蜒前行。我走在最后,鸣人走在我前面几步,和其他同学并肩而行。他一次也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很好。
疏远计划执行得非常成功。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地面——鸣人的影子完整而清晰,而我的影子……右侧是残缺的,破碎的,像被撕掉一半的剪纸。
像我这个人一样。
走到那段陡坡时,我终于撑不住了。
右腿的虚无感蔓延到了大腿根部,左腿的肌肉因为持续的单侧负荷开始痉挛。我停在坡底,看着上方蜿蜒的小路,看着已经爬上半坡的队伍,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走不动了。
真的走不动了。
“鹿丸。”
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他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队伍最后,现在站在我身后,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在一圈金色的光晕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蓝眼睛,在逆光中依然亮得惊人。
“我扶你。”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不用。”
“要。”
他已经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扶住我的左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真实的触感,烫得我几乎要缩回手。
但最终我没有缩回。
因为我真的走不动了。
因为如果在这里倒下,会引起更大的麻烦,会让疏远计划功亏一篑。
所以我任由他扶着我,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爬上陡坡。每一步都像在深水里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右肺空洞的回响。鸣人走得很稳,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我摇摇欲坠的步伐。
“慢点。”他小声说,“不急。”
我没有说话。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崩解上,用在压制左胸那股翻涌的、苦涩的东西上,用在……忽略手掌传来的那份过于真实的温暖上。
爬到坡顶时,队伍已经休整完毕准备继续前进。早见老师看到我们,明显松了口气。
“漩涡,谢谢你照顾奈良。”她说。
鸣人没有回应。他只是扶着我走到一棵树边,让我靠着树干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沉默地看着远方逐渐显现的木叶轮廓。
夕阳沉下去一半,天边被染成深沉的紫红色。
“鹿丸。”鸣人忽然开口。
“……嗯?”
“等回到村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陪你去看樱花吧。我听早见老师说,村子东边的山坡上,樱花快要开了。”
樱花。
我想起重生前的那一世,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想起樱花树下那个笑着朝他跑来的金发男孩。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也是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再发生的事了。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嗯。”
“说定了。”鸣人说。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远处的木叶,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异常坚定,“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去。”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靠在树干上,感受着右半身那片不断扩大的虚无,感受着左胸那股尖锐的疼痛,感受着掌心里那份正在逐渐流失的温度。
夕阳完全沉下去时,队伍重新出发。
最后的这段路,鸣人依然扶着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有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某种正在无声碎裂的东西。
木叶的灯火在前方逐渐清晰。
家越来越近。
而我,离那个终点,也越来越近了。
木叶的大门在夕阳中越来越清晰,石质门柱上的纹路在逆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队伍里的少年们已经按捺不住归家的兴奋,脚步声加快,交谈声变得热烈。只有队伍末尾的两个人保持着异样的安静。
鸣人搀扶着我——准确地说,是搀扶着我左半边还“存在”的身体。他的手臂很稳,每一步都刻意配合着我踉跄的节奏。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从陡坡爬上来之后,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而我,我的全部意识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崩解上。
右半身现在已经透明到了腰部。我能“看见”自己的右髂骨——那片构成骨盆上缘的骨头,正在晨光中缓慢地淡出视野。更糟的是,左半身也开始出现征兆:左手手指传来阵阵麻木感,像是长时间压迫后的血液循环不畅,但我知道不是。那是消融开始蔓延的信号。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虚无。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实感,我依靠左腿和鸣人的支撑,像个坏掉的木偶一样被拖拽着前进。视野边缘的黑斑在扩大,像是墨水滴进清水,缓慢地吞噬着可见的世界。
“快到了!”队伍前方传来欢呼。
木叶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炊烟袅袅升起,傍晚的钟声远远传来。一种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那不是我的归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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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门口的守卫是出云和子铁。看到早见老师带领的队伍归来,他们笑着挥手。
“哟,小鬼们!合宿怎么样啊?”
“累死了——”
“但超级有趣!”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回答。出云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清点人数。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奈良家的小子,”他开口,眉头皱起,“你这脸色……”
“旧伤复发。”我抢在他问完之前回答,声音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休息几天就好。”
出云还想说什么,但早见老师已经走过来,拍了拍手:“好了,人齐了!解散!”
少年们欢呼着四散开来。顷刻间,村门口只剩下早见老师、鸣人,还有我。
早见老师看向鸣人:“漩涡,你还——”
“我这就走。”鸣人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他松开搀扶我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双蓝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村子的方向。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早见老师叹了口气,转向我:“奈良,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或者通知你父母——”
“不用。”我说,“我自己可以。”
“你的状况很不对劲。”早见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切的担忧,“这已经不是‘旧伤’能解释的了。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位年轻的女老师眼里有关切,有疑惑,有职业的责任感,还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远超常理。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因为当这一切结束时,她也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