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 鹿丸x鸣人(23)
回到房间时,其他几个男生已经睡下了——或者说,假装睡下了。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说话,只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鸣人小心地把我放到床上,帮我盖好被子,然后蹲在床边,小声问:“要不要喝水?我去打点热水?”
“……不用。”我摇头,“你睡吧。”
“我睡这里。”他指了指我床边打的地铺——那是他趁我下午休息时,自己搬过来的。
“……”
“这样你晚上有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自顾自地铺好被褥,躺了下去,面朝着我的方向。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我能看见他侧躺的轮廓,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
“鹿丸。”他小声叫我。
“……嗯?”
“晚安。”
“……晚安。”
他不再说话,很快,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他睡着了。
这个笨蛋,白天经历了那么多,晚上又背着我走了那么远,一定累坏了。
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右臂的疼痛是持续的。
胸口的闷痛是持续的。
感官剥离带来的那种虚无感,也是持续的。
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雨眼。
像燃烧后的灰烬。
像……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结局后,那种近乎释然的疲惫。
我知道,合宿还有两天。
我知道,我的时间,可能连两天都不到了。
但至少。
至少在这个夜晚。
有一个人,睡在我床边,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我。
有一个人,对我说,要和我一起发光。
有一个人,让我觉得,即使注定要消失,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在一片持续的疼痛和奇异的平静中,缓缓沉入睡眠。
而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
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正在缓慢瓦解的世界。
注视着这个正在被光芒灼伤、却又贪恋着光芒的。
愚蠢的影子。
合宿的最后一天,晨光比往日更刺眼。
我靠在房间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或者说,看着原本应该是右手的地方。从指尖到手腕已经完全透明了,像是被橡皮擦从世界上一点一点抹去。晨光照在那片虚无上,没有任何影子投射下来,只有一种令人眩晕的视觉错位。
更糟糕的是,这种“不存在”开始蔓延到右肩了。我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实感在流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滑走,抓不住,留不下。
“鹿丸?”
鸣人的声音从地铺方向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惯有的关切。我能听见他窸窸窣窣地坐起身,能想象出他揉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我这边的小动作。
我没有回应。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已经爬起来了,光着脚踩在榻榻米上,几步走到我床边蹲下。那张脸凑得很近,蓝眼睛里盛满了过于明亮的担忧,“脸色比昨天还差……要不要我去叫早见老师?”
“不用。”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去训练吧。”
鸣人愣住了。他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可是早见老师说我要照顾你——”
“我不需要照顾。”我打断他。这句话必须说得够冷,够绝,像刀子一样利落地切断所有可能,“你在这里,我反而没办法好好休息。”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能看见鸣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受伤,那双蓝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一瞬,然后又倔强地重新亮起来。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但不是右半身那种空洞的疼,是更深的、从左侧胸腔深处蔓延开来的疼。
“没有。”我别开视线,不再看他,“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又是一阵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听见鸣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站起来,脚步声很轻很轻地退到门边。门被拉开,晨光涌进来一瞬,又被关上的声音切断。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右半身那持续的、缓慢的消融声——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像沙漏里的沙,像融化的冰,像某种存在正被世界修正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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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我没有去吃。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训练场,能看见早见老师集合队伍,能看见同学们嬉笑着分组练习。鸣人在人群里很显眼——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而是因为他练习的姿势太过用力,太过专注,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这边房间的窗户。
我拉上了窗帘。
疏远计划第一天,执行顺利。
如果“顺利”是指左胸持续不断的钝痛,和右半身加速消融的虚无感的话。
中午,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停顿,再三下。
“鹿丸?我给你带了饭团。是梅干味的。”
我没有回应。
纸包被放在门外的声音。脚步声迟疑地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远去。
我靠在墙边,看着那个从门缝下透进来的纸包轮廓,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阳光移动,影子拉长,纸包消失在阴影里。
饿吗?
不饿。
这具身体正在失去进食的需求,失去睡眠的需求,失去所有活人该有的需求。它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正在缓慢地关闭所有非必要功能,准备迎接最终的关机。
下午的模拟对战考核,早见老师特意来房间找我。
“奈良,你真的不参加吗?”她站在门口,眉头紧皱,“即使只是旁观也可以,总比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我想休息。”我说。
早见老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那里面有疑惑,有关切,有身为教师的责任感,还有一种……隐约的不安。
她可能感觉到了。
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不止是旧伤那么简单。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老师。”
门再次关上。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训练场上,鸣人正在和佐助对战——或者说,正在被佐助单方面压制。他的动作很急躁,破绽百出,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又一次被佐助的苦无逼到死角时,鸣人突然朝这边窗户看了一眼。
我们的视线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玻璃,隔着正在消散的时间,对上了一瞬。
我立刻放下窗帘。
心脏在左胸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右半身传来更剧烈的虚无感,透明化的边缘又向上蔓延了一寸。
果然。
靠近他会加速消融。
被他看见也会。
被他……关心,更会。
我想陪他长大,我必须远离他……
再这么靠近他,我连陪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次必须远离他了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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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合宿结束的集结号吹响时,我的右半身已经透明到了肋骨下方。
走路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右腿几乎完全失去了实感,我只能依靠左腿拖着那截“不存在”的肢体,一步一步挪向集合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可能失去平衡摔倒。
但我没有摔倒。
因为鸣人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固执地跟着。他没有上来扶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这样跟着,像一道无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