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 鹿丸x鸣人(22)
鸣人也抬起头,蓝眼睛映着星光和火光,亮得惊人。他看得很认真,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记位置和名称。
然后,他忽然侧过头,小声对我说:“鹿丸,你看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就是北极星?”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夜空中,万千星辰闪烁,北极星在其中并不算最耀眼,但位置恒定,坚定不移。
“……嗯。”我说。
“真厉害。”他喃喃道,“永远都在同一个地方,永远不会迷路。”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向往的东西。
像在说星星。
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夜空。
星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铺开,像撒了一把碎钻。那些光穿越了无数光年,抵达我们眼中时,有些星辰本身可能早已消亡。
就像我。
正在消亡。
却还有光,残留在别人的记忆里。
“鹿丸,”鸣人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你会看星星吗?我是说……除了认方向之外。”
“……会一点。”
“教我吧。”他说,“我想学。”
我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有星光,有火光,还有某种我无法拒绝的期待。
“……麻烦死了。”我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抬起左手,指向天空,“看到那三颗很亮的星了吗?形成一个三角形。那是夏季大三角——天鹅座的天津四,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
“牛郎织女!”鸣人眼睛一亮,“我听说过!是那个爱情故事里的!”
“……嗯。”我继续,“那个三角形的东边,有一片模糊的光带,那是银河。”
“银河……”鸣人仰着头,脖子伸得长长的,“真漂亮啊。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火焰的光芒跳跃着,给他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真好看。
我想。
这个笨蛋,安静下来的时候,原来这么好看。
“鹿丸,”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眼里,“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我觉得,如果人死了能变成星星,那也挺好的。至少……至少还能在天上看着重要的人。”
他的笑容很淡,很温柔,却像一把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心脏。
因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些人死了,连变成星星的资格都没有。
只会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不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星星,也不会在天上看着谁。”
鸣人愣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一些,但依然明亮。
“是吗……”他小声说,“那……那也没关系。”
他重新看向夜空,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就算不会变成星星,就算死了就是死了,但活着的时候,还是要努力发光啊。就像这些星星一样——就算有一天会熄灭,但在熄灭之前,它们不是一直在努力照亮黑夜吗?”
我怔住了。
看着他被星光和火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天真的、却异常执着的信念,我忽然意识到——
这个笨蛋,比我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他不是不明白死亡的残酷。
他只是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去理解它。
用光,而不是黑暗。
用希望,而不是绝望。
“……嗯。”我最终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对。”
鸣人转过头,对我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要灼伤我的眼睛。
“所以啊,鹿丸,”他说,声音轻快起来,“不管你的‘旧伤’有多严重,不管它治不治得好,在你还能发光的时候,就尽量发光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左肩——小心地避开了右半边透明的身体。
“我会陪着你一起发光的。”他说,“虽然我现在还不太亮,但我会努力变亮!总有一天,我要变成像北极星那么亮的星星!然后——”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依旧坚定:
“然后,我就可以照亮你的路了。这样,就算天再黑,你也不会迷路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炸开了。
温暖。
疼痛。
以及某种……近乎毁灭的温柔。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睛也涩得厉害。
我只能转过头,重新看向夜空,假装在认真看星星。
而鸣人,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偶尔抬头看看星星,偶尔低头看看我,嘴角一直带着那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篝火在燃烧。
星辰在闪烁。
夜风带来森林深处潮湿的气息。
而我,在一片温暖和疼痛交织的混乱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我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因为这个笨蛋。
因为他这份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像阳光一样灼热的感情。
正在以我无法控制的速度,加速我的消散。
但同时……
但也正因为这份感情。
让我觉得,就算消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
至少在这一刻。
有一个人,愿意坐在我身边,陪我看着同一片星空。
有一个人,对我说,要陪我一起发光。
有一个人,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试图照亮我注定走向黑暗的路。
这就够了。
真的。
星空观察结束后,早见老师宣布解散,让大家回房休息,为明天的训练养精蓄锐。
鸣人扶着我站起来。我的右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长时间的疼痛和消耗,让这具身体濒临极限。
“能走吗?”鸣人小声问。
“……能。”
话虽如此,但我刚迈出一步,膝盖就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几乎是半抱着把我架起来。
“我背你。”他说,语气不容反驳。
“……不用。”
“要。”
我们僵持了几秒。
最终,我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把我背起来。
鸣人的背比看起来要宽厚一些,虽然还是孩子的骨架,但肌肉紧实,很有力。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坑洼。
其他同学从我们身边经过,投来各种目光——好奇,惊讶,担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因为我和鸣人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太奇怪了。
一个透明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人。
一个固执地背着那个人、像是要对抗全世界的金发孩子。
但鸣人毫不在意。
他只是专注地走着路,偶尔小声问我:“这样颠吗?”“要不要换个姿势?”“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可靠。
我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颈处,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篝火烟味和森林气息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生命的鼓点。
而我自己的心跳,微弱,混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对比鲜明。
残酷又温柔。
“鹿丸,”鸣人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吗,我以前……经常一个人看星星。”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总觉得,星星离我好远好远。”他继续说,脚步依然平稳,“就像……就像其他人都离我好远好远一样。”
“但是今天,和你一起看星星的时候,我觉得……星星好像近了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不对。不是星星近了。是我……好像不孤单了。”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我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啊,”鸣人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我们每个晚上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嗯。”我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说好了!”他笑了,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一点,“不许反悔!”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无法承诺。
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每个晚上”。
因为我不知道,当我彻底消失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星星又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