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赘婿和如意郎君(7)
自从和姜菀之结婚自己有多久没来这了,白商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呛得自己一阵咳嗽。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啊。窗外叶子刷刷落下,白商陆望着不由得感慨最近发生的事。
先是姜老爹莫名其妙说让自己守好菀之,接着丈母娘过世。
最后又是昨天晚上,姜菀之突然要求跟自己同床睡。
不过也对,说到底不管姜菀之在外面再怎么坚强,但终究也是个女儿,母亲过世这一打击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
但是问题就出现在她们母子俩身上,白商陆回想起那天的情景:
姜母在床前拉着自己的手,轻声说道:“小白啊,阿姨看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天对阿姨无微不至,明天下午送灵牌,你去看祠堂抽屉里的东西就明白了。
说完后姜母摆摆手闭口不言,搞得白商陆一头雾水,虽说自己丈母娘是有精神病,但这说话也太神神叨叨了。
第二天下午,姜菀之和白商陆在祠堂拜完香后,楼下姜母突然大喊一声,姜菀之听闻赶紧下楼查看情况。旁边的白商陆趁机打开抽屉,翻找起来,一块灵牌躺在最底下用油布包裹着,白商陆拿起一看上面赫然刻着——爱女姜氏闺名菀之牌位。
白商陆不寒而栗,什么情况,为什么姜菀之的牌位会在这里,白商陆不愿再想赶忙下楼,正巧碰到匆匆上楼的姜菀之。
她看见白商陆出来后神情略微放松,解释道,妈妈想上厕所,喊自己下去又问白商陆怎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白商陆借着姜母生病的理由搪塞过去,在客厅里白商陆越想越瘆人。
全家的钥匙都在自己这,除了祠堂,白商陆以前不以为然,可今天看见姜菀之牌位出现后,可以说细思极恐。
突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白商陆吓得茶水洒了一裤子,他起身去查看情况,漆黑的深夜,屋外只有野猫发出的喵呜声阵阵回荡。
自己吓自己。白商陆叹了口气,笑道自己好歹也算得上半个高材生,怎么也信上这鬼神之说。
他掐了掐人中,又忙着去照顾姜母。
姜菀之还在旁候着,姜老爹年纪大了,早早睡下了,姜母还是老样子,警惕的看着姜菀之,一言不发,白商陆来了后倒是好了些。
跟姜菀之换完班,候到半夜,他昏昏欲睡时,姜母叫醒了他给他讲了个故事。
菀之十岁那年,他们一家三口去英国旅游因为车祸,三人受伤,姜老爹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而姜菀之则是当场死亡。
姜母看见姜菀之的尸体从冰柜中拉出,哭的死去活来,从那之后姜老爹再不提菀之,否则姜母就会哭的不省人事。
回到昆山,对外宣称的理由也只是,菀之出国留学,绝口不提车祸之事,但菀之的牌位还是摆在了姜家祠堂中。
但直到车祸发生的八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本该死去的女孩突然拎着一个行李箱敲响了姜家大门——
“爸妈,我回来了。”
如果有邻居来串门的话,不需要介绍就知道这个就是那个长大后的姜家女儿——姜菀之。
她的一颦一笑,眉毛鼻子眼睛嘴,连身上的胎记和说话口音,绝对就是姜菀之。
但问题是,姜菀之已经死了,自己亲眼看见的,姜母根本不能接受这个讲了八年的故事突然成真。说到这时,姜母有些激动,她颤抖着打着冷颤,语速也越来越快。
菀之真的回来了。
据姜母说,姜老爹很快接受现实,第二天将牌位一甩,扔进了祠堂抽屉里,逢人便说:“我老姜的女儿回来了,这是我的福气!”
姜菀之则是介绍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她说自己一苏醒就在英国学院读书,每年也能收到父母信件,就一直读了八年,直到高中毕业回来昆山。
姜母说自己也试探过,可是女儿什么都记得,不管小时候的什么事还是她的习惯,都跟自己那个女儿一模一样。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害怕,菀之明明已经死了,自己亲眼所见,这个人到底是谁。
之后的日子,菀之继承父亲的事业,将蟹庄办的红红火火,闹事的昆山一霸强哥也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姜母突然又问白商陆,“你知道,菀之为什么不上大学吗?因为她不需要,没人能教她更多的知识。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户口!”
白商陆大吃一惊连摆手说不可能,自己明明和姜菀之是登记结婚,户口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孩子,那是菀之后来找人解决的!”说着,她又起身拿出户口本递来,修改之前上面没有姜菀之的名字,直到二十三岁那年,她突然出现在上面。就好像她二十三岁那年凭空出现,出生起就是二十三岁。
从那之后,姜母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去世前一天,姜母拉着姜菀之的手终于动容的说道:“我也是傻,老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你就是老天爷又赐回我的礼物啊。”
说完也不愿放手,嗓子哽咽,发出拉风箱的声音。
白商陆在旁抹眼泪,俗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姜母终于放下了执念,或许就是她的精神有问题。
但是下一刻,姜菀之的话让白商陆明白这不是精神问题,姜菀之没有否认姜母的每个字,她只是握着姜母的手,亦如那年回到姜家时一样。
“这是我从命运那偷来的时间,终究是要还的。”
两人神神叨叨的对话,全然不在乎一旁早已石化的白商陆。
“叮铃铃~”
酒馆风铃响起,将白商陆拉回现实,姜菀之不知怎么找到这来。
老板娘很识趣的关上店门,退到后厨,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姜菀之说,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风衣,领口处系着一条克莱因蓝的丝巾,头发挽成高马尾用发夹别住,她在那就像一道风景。
“没什么,一个闲着无聊。”白商陆说。
“你是不是最近听到什么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却又带着一丝紧张。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人,可她没做错什么。
白商陆知道她说的什么事,无疑就是自己最近当选工商联副主席,昆山市的人说他是夫人外交,想发财就找姜菀之去外交一下,更有甚者说其实这官就是姜菀之的,工商联主席有次喝醉了,还是姜菀之送回的。
“你什么人我不清楚?”白商陆说,“再说了,全昆山谁不嫉妒我,有你这么个好老婆,况且说不定哪天我就凭着长相才华给你征服了。”
他说这话时像个流氓,虽说两人说协议婚姻,但相处的日子也算的上日久生情,别人日思夜想的姜菀之,自己每天见的都腻了。
而且说实话,姜菀之漂亮是漂亮,但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这女人还使唤自己给她洗脚,哪有外面高冷矜贵的样子,满是撒娇耍赖的小女孩。
姜菀之听完后目瞪口呆,没想到白商陆一个浓眉大眼的也是这么俗的人,“你脸皮这么这么厚,那你这几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呢。”
说完还打了他一巴掌,随后姜菀之提议出去走走,两人又在河边散步。
两人沿着码头慢慢走着。阳澄湖的夜色很美,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渔火,近处停着一艘艘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气和深秋的凉意
白商陆把手抄在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菀之聊着闲话。说姜母的后事,家里的生意,姜菀之听着,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走到一处栈桥尽头的时候,姜菀之忽然停下了。
白商陆也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湖面。月光碎在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小白。”姜菀之忽然开口。
“嗯?”
“昨晚我对你说的话,”她顿了顿,“你记住了吗?”
白商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记得。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怎么都挥不去。
“记住了。”他说,声音有点干涩。
姜菀之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澈,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那就好。”她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在白商陆胸口轻轻一推。
“噗通——”
白商陆整个人栽进了湖里。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浑身哆嗦。
“姜菀之——!”他大吼。
栈桥上,姜菀之拍着手哈哈大笑,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第二天,昆山炸了锅。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姜菀之昨晚把白商陆推到湖里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有人在码头那边亲眼看见的!”
“天哪,这夫妻俩是要闹离婚啊?”
“那可不,结婚才多久就闹成这样,姜菀之那性格,谁能受得了?”
“这么说,白商陆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可不,没有姜菀之,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江湖郎中,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工商联副主席?”
茶余饭后的闲话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昆山。那些原本就对白商陆“吃软饭”耿耿于怀的人,此刻纷纷拍手称快,等着看他的笑话。而那些一直对姜菀之虎视眈眈的男人们,则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阳澄湖上,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
林子烨站在窗前,笔记本屏幕上是一封简短的邮件,发件人是那个熟悉的ID——SaltedCaramel。
“白商陆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明晚七点雍华府公馆,那里将为你揭晓谜底,加油哦,小白狐~”
结尾那个小白狐的昵称已经是明牌告诉林子烨,我的目标就是你,可问题是谁会关注自己。
周家?还是夏弥口中的秘党。
“你怎么看?”林子烨说。
夏弥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猫和老鼠。
“我躺着看。”她含含糊糊地说。
林子烨觉得房间内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夏弥也觉得有点尴尬,随后赶紧找补。
“咳咳咳,去呗,人家都告诉你那里有谜底了,为什么不去。”她说。
“去?”他挑眉,“你不觉得这是个陷阱?”
“陷阱又怎么样?”夏弥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放,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他,“有我在,还没人能动你。实在不行——”
她站起身小手一挥。
“关门放芬里厄。”
第二天中午,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
他站在车门边,看见林子烨和夏弥出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少爷,夏小姐。”他说,“小姐让我送你们先去换衣服。”
林子烨脚步顿了一下。
“小姐?”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弥倒是一点不客气,飞快的钻了进去,还回头冲林子烨招手:“师兄,快上来啊,磨蹭什么呢?”
车子穿过半个城区,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门口。
从外面看,就是老城区常见的临街店面,灰色的水泥外墙,连招牌都没有。但推开门,里面的光景让人眼前一亮。
实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整面墙的落地镜。一排排衣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礼服,从西装到旗袍,从唐装到晚礼服,每一件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林子烨和夏弥一眼,点点头。
“先生,小姐里面请。”
林子烨被带到里间,一套黑色西装已经准备好了。料子摸起来很软,剪裁合身,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
夏弥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子烨正在镜子前整理袖口。他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夏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礼服,裙摆到膝盖下面,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腰身收得很紧,却不显得紧绷。
头发被那人盘了起来,用一枚珍珠发夹别住,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刚抽条的樱花树。
以林子烨的审美来说,夏弥的长相已经是人间绝色,如果有星探发现她,只需要为她拍张照就足以轰动整个娱乐圈。
就是可惜她年纪还太小了,林子烨在心里暗想。
“怎么样?”夏弥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像不像某家豪门的小姐?”
林子烨收回视线,附和的鼓起掌。
“像。”
雍华府公馆坐落在阳澄湖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红砖外墙,白色门窗,门前停满了豪车。
林子烨和夏弥下车的时候,门口的侍者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躬身让开。他们像是某家豪门的公子小姐,顺理成章地走进了这座公馆。
晚宴设在二楼,只摆了一桌。
人不多,十几个,都是昆山本地名流,两人的出现倒是有些意外,毕竟昆山本地的圈子很小,像他俩这样长相出众的不可能没印象。
林子烨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白商陆。
他坐在那儿,端着一杯酒,表情淡淡的,和周围那些人精明显格格不入。
他旁边的人正跟他说着什么,他点点头,偶尔应一声,但眼神飘忽,像是在想别的事。
夏弥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子烨。
“师兄,那个就是白商陆?”
“嗯。”
“看起来挺普通的嘛。”夏弥撇撇嘴,“就是长得还行。”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奇怪,姜总不来吗?”
“出差了,去欧洲谈生意。听说是个大单,要走半个月。”
“那青禾的那个高总呢?还有晶圆厂的周总,怎么也没来?”
有人压低声音,但正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外国佬明显是摆的鸿门宴,他们要是来了,不就承认外国佬的身份了吗?”
“也是。咱们昆山的场子,哪有让外人说了算的道理?”
侍者提醒众人开宴入座,这时主人登场,他款款而坐,说了几句开场白后众人起身对着他举杯致意。
“有意思。”
夏弥看向那人——
赵旭祯。
这时赵旭祯忽然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们身上。
他笑了笑,招招手。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林子烨和夏弥旁边,拍了拍林子烨的肩膀,“这是我生意伙伴的弟弟妹妹,来昆山玩几天。”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两人一脸淡定,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都坐吧。”赵旭祯挥手,“别站着,今天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没什么规矩。”
说完后他对着身后的保镖吩咐了什么,那人点点头便离开。
林子烨和夏弥被安排在白商陆对面。白商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菜品中西交杂,阳澄湖的醉蟹,有名的北海道三文鱼刺身,甚至还有这个季节少见的黑松露鹅肝。
赵旭祯话不多,但每说一句,周围的人都会认真听。
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不需要刻意摆架子,自然有人追随。
酒过三巡,金正锡借着酒劲问:
“赵总,你这次来昆山,是做什么生意啊?”
赵旭祯放下酒杯,笑了笑。
“不是生意。”他说,“我有个朋友说昆山很美,我就过来看看,顺便找她。”
“找人?”那人来了兴趣,“找谁?说出来咱们帮帮忙,昆山这一亩三分地,咱们还是熟的很。”
还有人说,“昆山确实美啊,赵总以后可以考虑在昆山定居啊,不过赵总你那个朋友是?”
“我的未婚妻。”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订了婚。后来她回到了昆山,我最近闲下来也就过来找她。”
桌上安静了几秒。
“那……她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赵旭祯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
白商陆忽然想起那天和姜老爹下棋时,姜老爹忽然问的那句话。
“你小子定性不错啊,那么多人对你媳妇有意思,你一点不慌。”
“金正锡没那个本事。”白商陆摇摇头。
金正锡算是昆山最觊觎姜菀之的人,但这份觊觎又逐渐变成了对白商陆的挑衅,但白商陆不在乎,因为姜菀之看不上他。
姜老爹听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下轮到白商陆懵逼了,这是啥意思?
“周敏浩吗?”他又说道,比起金正锡,周敏浩才是那个更有威胁的人,他跟金正锡不同,他不会骚扰姜菀之,两人在一个饭局他还会替姜菀之挡酒解围,而且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更像姜菀之的良配。
姜老爹又摇摇头
“那是谁?”白商陆问道。
姜老爹没理他盯着棋盘,忽然落下一子,炮过来打掉了他的马。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来抢菀之,你该怎么办。”
白商陆赶忙掉車吃下了他的象,“您不跟我说,我咋知道。”
“记住了,小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姜老爹抬手将炮狠狠的打向他的车,嘴里还大喊,“将军。”
那一下,他看不出来是个精神病,倒像是个征战沙场的老将军,目光如炬,气势如虹。
他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他正和旁边的人碰杯,笑容温文尔雅,看不出任何异常。
白商陆低头,继续喝酒。
又喝了几轮,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有人借着酒劲,开始试探赵旭祯的口风。
“赵总,你那个青梅竹马,能找到吗?”
赵旭祯点点头。
“应该能。”他说,“我来之前,已经查到了她的下落。”
“哦?”那人眼睛一亮,“在哪儿?”
赵旭祯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她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英式校服,站在康桥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她有一张精致的脸,气质温婉。
金正锡看到照片,酒醒了一半,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商陆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酒微微晃动。
但有人定力不够,脱口而出:
“白医生,这不是你家菀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