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赘婿和如意郎君(9)
白商陆闻言哭笑不得,强忍着酸楚问道:“赵旭祯说的都是真的?”
“有些事他没说,但他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姜菀之将高跟鞋穿上,目光几乎平视着白商陆,“这几天,你先回诊所住吧。”
白商陆听闻后有些哑然,诊所早就被房东收回去了,他去诊所住什么,难不成他自己去楼下打地铺?
“那诊所房东其实是我,跟你签约的是物业主任,当时你不给我答复我就让阿姨给你停了水电。”姜菀之解释道。
这事对她而言就像一个恶作剧一样,而且还成功的让他束手就擒,因此她很得意的笑了起来。
白商陆大抵是是气懵了,竟笑出声,他摸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姜菀之,你挺有意思啊,把我当猴耍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狗吗?”
姜菀之没在乎他话里的讥讽,她还是静静的看着白商陆。然后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庞,好似要把他的委屈都抚平。
“不,你是我从命运之外,强求回的,可强求的终究留不住。”
她说罢又上前抱住白商陆,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是何意味?”
不远处传来夏弥的疑惑声,两人尾随一路至此,据夏弥大人亲口所说,三角恋剧场的演员都是超强混血种,那个叫白商陆的更是其中最强,只是没觉醒而已。
“姜菀之要跟那个赵旭祯的男人在一起,那为什么又对白商陆恋恋不舍。”她不解道。
夏弥思考着眼前这部伦理大剧,虽然上万年的岁月让她对知识的储备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某种程度上,她的人生其实是扁平的。
林子烨淡淡的说出这个观点,夏弥却不赞同的反驳道:“什么叫我的岁月是扁平的?”你知不知道,你们认为漫长的朝代更迭在我这如同弹指一挥。”
“我经历的王朝更迭都比你年纪多的多。”她又强调道。
她用手指比划着,试图证明林子烨在他面前的渺小和无知,但后者却不以为然。
“我问你,你几万年岁月里经历的很多都是王朝更迭这一大事没错吧?”
夏弥点点头。
笑话,当然是真的,就是忘记具体有哪些王朝了,反正大抵结局都差不多,都是兴也勃焉,衰也忽焉。什么五帝三皇神圣事,到底也是骗了不知多少无涯过客。
“那你没发现,其实几万年来你都重复这一件事吗?”林子烨继续说道,“你只是把这一件事做了几万遍,但除此之外呢?”
夏弥回忆自己的岁月,猛然发现林子烨说的都是对的。
王座之上权与力的纷争,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事。父亲还在的时候她也是忙着扩张领土,处理那些以下犯上的家伙。
即使是后来龙族败落,她茧化复活后,也是忙着保护哥哥和扩张地盘。
至于所谓的情爱,友谊什么的更是闻所未闻。
她当然可以说自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你们人类这种生物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
这种事最无聊!
自己可是耶梦加得,环绕中庭的世界之蛇呀喂!
哪有时间忙这些东西,她可是要征服全世界的啊!
但话到嘴边却不出口,她苦涩的咽下去。
遗憾吗,是有点,但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你想说什么?让我跟你们人类一样找朋友,谈恋爱?”她讥讽道,“你不会以为我之前跟你说的玛雅预言是假的吧?黑王的归来是命定的,等到她降临,我们这些逆臣都会死。”
夏弥在这一刻又变得像个小孩子,眼中带着明显的慌乱,尼德霍格的复苏是必然的。
况且还有另一位,那位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所以呢,既然灭亡不可避免,你何必表现得这么痛苦呢?”
“我没有……”
她的反驳苍白无力,林子烨叹了口气拍拍她。
小雏菊是一种很普通的花,这种花的花语是无人懂的心思。
她活的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有一天她会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直到死亡。
“如果明天世界毁灭,我今天会拉着路明非去网吧,但估计还得等他哭一会才行。”林子烨突然开口,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衰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路明非到时候肯定会抱着我哇哇哭,说师兄,我不想死呢啊!我还没谈过恋爱,还不知道亲嘴是什么感觉呢。”
他学着路明非的语气,拖着哭腔,鼻子一抽一抽的。
夏弥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我就骂他,”林子烨继续说,“多大点事,哭什么哭。他说你不懂,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我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追过姑娘呢,就是没追上。他就不哭了,瞪着眼睛看我,说师兄你还有这种光辉历史?怎么没听你说过。”
夏弥听见他说追过别人疑惑的看着他,他追过别人,自己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之前?想到这她有些吃味,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毕竟两人才认识还没多久,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
后者耸耸肩继续说道:“我说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现在要嫁人了,新郎不是我。他就拍拍我的肩膀说,师兄你别难过,咱俩去抢亲,跟电影里一样。”
“你不才高中吗?那人怎么结婚,”夏弥突然“哦”了一声,眼神促狭地试探着,“不会是姐弟恋吧?”
“什么姐弟恋,那后半段是我编的。”
“我哪追过人。”
他说完后又不自觉地补了一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能归咎于自己没睡好的缘故。
“我就说嘛,你这……”夏弥从上到下打量着林子烨,表情还适当的露出嫌弃的样子,“啧啧啧。”
夏弥又突然想起路明非叫着喊自己没有亲过嘴,那他会不会亲林子烨呢?
毕竟林子烨这张脸在人类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好看了,在龙类眼里应该也算吧?
她想着自己那个傻师兄会凑到林子烨面前,说师兄师兄,你让我亲一下呗,我还没亲过嘴呢。
他可能还会说,师兄你别害羞嘛,就一下,就一下。
想到这夏弥忍不住笑出声,在后者错愕的目光缓缓开口,“没事,师兄……我就是,想到你要是被路师兄强吻会怎么样?”
“看吧,这种事也很有趣不是吗,做你高兴的事,好吗?”
月光照下来,远处的白商陆和姜菀之还在说着什么,一阵风吹来,带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雏菊花香,也不属于这片土地。
它悄然停顿在夏弥的鼻端,她想起那个初见林子烨的傍晚,燥热的火车站门口,少年蹲在路边看着结伴的行人,极力掩饰身上的孤独。
“你为什么不找我呢?”夏弥问,她的关注点突然跑歪,林子烨身为她的眷属,在世界末日来临前竟然不来找她,这太可恶了!
然后她又问自己一遍,你为什么不找我呢。
但他要以什么理由找你呢?有些事是需要理由的,路明非是他的好兄弟,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但有些事也是不需要理由,林子烨没接她的话茬,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中捏住了她的脸颊。
夏弥错愕之后,却没有挣扎或者像往常一样说些,“喂喂!师兄,虽然你很帅,但我可不喜欢你哦~”的俏皮话,她呆滞在那。
婴儿肥的脸庞变得通红,雏菊花的香味又晕染在空气中,女孩没有躲开任凭男孩捏着,很多年前,在卡帕托奇亚山谷时,夏弥也看到了大片盛开的雏菊花,风吹入口吹来,顺着崖壁将谷底由白色吹成黄色。
那时的她是上帝之鞭,人们惊恐的称呼她为上帝降下的神罚,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雏菊花而停留。
人是很矛盾的的生物,记忆里存在的大部分事物很快就会遗忘,就像你不会记得前天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遇见了谁。
但有些事却像海上的孤岛,一块一块的分布在广阔的海洋里,它们虽然很缥缈遥远,但却永远不会被记忆的潮水所淹没。
那些雏菊花在她记忆里褪色,模糊,最后消失,就像一幅被太阳晒旧了的油画。
第二天一早,姜菀之给姜老爹买了张去夏威夷的游轮船票。
“去那上面有好多好玩的,都是你这样的,你去那里,您不是老念叨想看海吗。”她把票塞进姜老爹手里。
姜老爹高高兴兴地走了。临出门还叮嘱白商陆照顾好菀之。
九点钟,民政局门口排着长队。年轻男女们牵着手,脸上带着领证的喜悦。两人从中走出,本来说好的离婚,结果被告知还得有离婚冷静期。
白商陆下车,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一辆黑色奔驰从街对面冲过来,急刹在门口。赵旭祯走下来,穿着浅灰色风衣,旁边的保镖递过来一捧白色玫瑰。
“菀之。”他张开双臂。
姜菀之往后退了一步。赵旭祯的拥抱落了空。
“好久不见。”姜菀之说。
赵旭祯收回手,目光落在白商陆手里的证件上:“手续办完了?”
“一个月之后,才能离婚。”
“那白医生——”赵旭祯看向白商陆,“你们都离婚了,再住在姜家,不太合适吧?”
“是不合适。”白商陆说,“我这就搬。”
搬家持续了很久,白商陆没想到自己在这没几天竟然攒了这么多东西,好多都是姜菀之给他买的,整整十三大箱,一个下午才搬完
赵旭祯亲眼看着最后一趟车离开,整个姜家不再有白商陆存在的很痕迹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赵旭祯走到白商陆面前伸出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是我老婆,应该的。”白商陆在最后几个字上着重强调,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姜菀之转身推门进屋,留下身后的两个男人在那里对峙,赵旭祯见状追上去。
“不请我进去喝一杯?”他说。
“现在不合适。”姜菀之说,“我还没离婚,你进来,别人会说闲话。”
“那什么时候合适?”
“等你告诉昆山,你是谁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来。”
“这是当然,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他说。
他转身走了。苏珊娜从副驾驶递过一份文件:“赵总,都安排好了。白商陆那边,已经让人跟着了。”
赵旭祯点点头:“他要是有什么需要,帮他安排。”
白商陆的诊所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口种着桂花树。他推开门,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旁边压着纸条:“茶叶在抽屉里,红茶绿茶都有,自己泡。”
是姜菀之的字。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黑的时候,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苏珊娜换了一身便装推门进来,笑着说:“赵总让我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
白商陆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需要的。”
“白医生,您别这样。赵总也是好意。”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白商陆问道。
“那当然,您想要什么都可以。”苏珊娜笑着说。
“哎呀,拼个桌嘛,那边太挤了。”夏弥笑眯眯地坐下来,顺手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她看了看锅里的菜,眼睛一亮,“哇,毛肚!我最喜欢了!”
林子烨跟在她后面坐下,冲白商陆微笑点头。
“你们——”
“我们也是赵总派来跟着您的。”夏弥抢在前面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谎,“赵总说了,要确保白医生的安全。”
苏珊娜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脑子像是隔了一层雾,怎么都想不起来。刚才她看见这两个人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们是同事”,可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们。
“你们也是赵总的人?”她试探着问。
“对啊。”夏弥点点头,顺手从锅里捞走最后一块鸭血,“珊娜姐,您辛苦了,跟着白医生跑了一天。来,多吃点。”
她说着,又往苏珊娜碗里夹了一块肥牛。
苏珊娜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夏弥那张真诚的脸,心里的疑惑被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取代了。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三个“监视”他的人坐在一起吃火锅,其中一个吃得比谁都欢,另一个全程面无表情地喝茶,还有一个正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筷子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锅里的脑花。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外面的街灯变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四个人围着一口锅,各自吃着各自的,谁也没说话,但又好像没那么尴尬。
夏弥一个人干掉了三盘毛肚、两盘肥牛、一盘虾滑、半打扇贝,外加一份红糖糍粑。
白商陆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面前这个纤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孩,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你……还吃得下?”
“嗯?”夏弥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麻酱,“我胃口一向很好的。”
苏珊娜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她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半份蔬菜,又看了看夏弥面前叠成小山的空盘子,忽然觉得赵总给她安排的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
林子烨默默给夏弥倒了一杯酸梅汤。
“喝点,别噎着。”
夏弥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白医生,您别想太多。”她忽然说,“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但人嘛,总得先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