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赘婿和如意郎君(10)
“何以解忧,嗝!”白商陆将酒杯举起,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绕着桌子转圈,每转一步还念一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尊空对月!”
苏珊娜趁机将碗里的毛肚倒进脚下的垃圾桶里,结果被白商陆发现。
“吃!给我继续吃!”
说完,白商陆拿出大碗,将毛肚倒进去,塞到苏珊娜面前。
苏珊娜打着嗝,强忍着胃中的恶心,继续奋战。
白商陆满意地点头,然后举杯邀挂灯,摇摇晃晃地跳起舞,一曲舞罢,或是不尽兴,他又拿起啤酒瓶对着吹,吹完后看见被夏弥剥削的林子烨——后者正在为主君剥小龙虾。
“虾滑?”他走过去,搂住林子烨的肩膀,“哥哥,嗝!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噗嗤!”夏弥塞进嘴里的虾差点喷出来,她指着林子烨剥小龙虾的手笑道。
“虾滑?哈哈哈,你怎么连自己的同类都吃啊!”
后者的手一抖,将碗中剥好的虾塞进夏弥的碗里,“吃你的虾去,别捣乱。”
“什么吗~哼…明明…就是…嘛。”夏弥嘟着嘴不满地嘀咕。
“白哥,我叫夏烨,火华烨的烨。”林子烨纠正道。
“好的,虾滑!”白商陆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清醒过,他看见眼前的“大虾”竟然不承认自己是虾滑,怎么可能呢?
大虾不是虾滑那是啥,难道是虾仁?
真有意思!
白商陆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苏珊娜还在一旁继续往嘴里塞着毛肚,胃里翻涌着恶心,每咽一口都会加剧这种不适感。
但奇怪的是她却没有停下,夏弥看了一眼就猜出了大概,那个叫赵旭祯的家伙对苏珊娜下了炼金禁制,不过为什么赵旭祯会让她一直吃毛肚。
有钱人的癖好都这么怪?
林子烨背着白商陆走在巷子里。
白商陆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他胸前,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酒气熏得林子烨直皱眉。
“虾滑,虾滑……”白商陆拍着他的肩膀,“你要带我去哪?”
他没好气的往上一颠,后者又哇哇大叫起来,然后不再出声,就在林子烨以为他老实的时候,结果——
“菀之……”白商陆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梦呓,“你不要离开我……”
林子烨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台词咋这么耳熟呢,总感觉事情要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对不起,菀之……”白商陆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就说为什么这么耳熟,这不都是电影里的经典桥段吗,老婆跟人跑了,苦主深夜买醉,在大街上成为无能的丈夫,大喊“亚买咯!”
“这人怎么这么傻,老婆跟人跑了,在这哭有什么用,快去抢回来啊!”
夏弥低头踩着林子烨的影子,听见白商陆的哭喊后不屑的说。
“他要是有你这么厉害,早就在赵旭祯面前动手了。”白商陆大声叫一声,像是同意林子烨的意见,他给了白商陆一巴掌继续说,“况且这不也是人家姜菀之提出来的吗?”
“就算能抢走又怎么样,姜菀之的心已经不在了啊?”他又说道
夏弥听后在旁边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错”,在后者玩味的眼光中缓缓开口。
“你这都是歪理,要是本姑娘的话抢了就抢了,有什么大不了!”她看了眼林子烨,又说道,“这叫日久生情啊。”
她说完还得意的点点头,为自己发现感情这一伟大命题的答案而高兴。
“况且,本姑娘这么美丽,优秀,可爱,谁见到不心动!嗯…还有”她掰开手指一项项的数完后又摇了摇头,“算了,优点真是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林子烨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对对对。”他说,“你是谁啊,这么美丽、这么优秀、这么可爱的夏弥大小姐,谁不对你心动才怪呢。”
夏弥满意地点点头。
“哼哼,你清楚就好。”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还轻快,脑海里又浮现出雏菊花的清香。
“快点快点!”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磨磨蹭蹭的,天都要亮了!”
第二天,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白商陆还在睡觉,知道门铃当当响,用枕头把脑袋捂住也没用时。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没好气的去开门。
鬼知道昨天是怎么回来都,好像是虾滑?
呸,人家叫夏烨。白商陆在心里默默道歉,亏人家对他那么好,他连名字都记不住。
打开门,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那。
“白先生。”那人微微鞠躬,“我是姜总的财务总监。这是姜总让我交给您的。”
白商陆接过信封。
那人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白商陆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文件,还有一张银行卡。
文件上写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姜菀之自愿将名下50%的财产分割给白商陆。
他快速掠过,试图找到姜菀之留给她东西,果不其然的信的末尾,夹着一张纸。
纸上是的字迹,像她这个人一样娟秀干净。
“小白:
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注定没有好结局的故事,最好还是别开始?
可我还是贪心了。
再见了,小白。
菀之”
白商陆靠在门板上,手里攥着那张纸,酒后的脑袋阵痛才叫醒他。
酒好啊,李白喝了诗百篇,武松喝了醉打虎,怪不得那些文人墨客都爱喝。
尤其喝醉后,虽然站不稳说不全话,但能够被短暂的隔开,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不会受这边的拘束,甚至连死也无法打扰。
真是好啊,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房子内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酒瓶,先是桌子上摆正的罗曼尼康帝,那还是姜老爹送的,如果老爹知道了会埋怨自己吗?
角落里按箱堆的就是啤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洋酒,白商陆嫌没劲,尝一口就扔了,也是奇怪,自己酒量这么好吗?
喝了这么久都没事,他想着又将一瓶帕图斯撬开一饮而尽。
“咚咚咚!”
就在这时候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白商陆不耐烦将沙发上的抱枕重重摔过去,结果抱枕在半空就落下,这下给他自己逗笑了,他嘴里嘟囔着起身开门。
白商陆打开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一身酒味熏得女孩直捂鼻子。
门外正是林子烨和夏弥两人,他俩来找白商陆当然不是社区送温暖
邵南琴刚跑没多久,赵旭祯来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一切?
如果赵旭祯真的跟那个组织有关,那姜菀之呢?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演一出三角恋?
“白叔叔!”她大喊,“姜阿姨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你怎么还喝酒呢!”
白商陆被这声“白叔叔”喊得一愣。
什么?谁要嫁人?他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想起那份离婚协议,想起那张纸上娟秀干净的字迹——“再见了,小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这才过一天,他就要娶菀之了?”
林子烨和夏弥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这家伙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一个星期了!”夏弥大喊,“白叔叔,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
叔叔啊,你喝酒喝糊涂啦,那个会抱着你撒娇的女人,已经要永远的属于别的男人啦。
白商陆靠在门框上,脑子里嗡嗡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皱巴巴的衬衫,袖口上粘着酒渍,身上一股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他转身冲进屋里,从沙发上翻出那个不知道被扔在哪儿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按了半天没反应,他翻出充电线插上,等了几分钟,手机才慢悠悠地亮起来。
开机动画刚结束,消息提示音就响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他赵凯qq里姜菀之的聊天栏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自己发的——“我删了你好友,就这样吧。”
他当然没删。
他当时发完就后悔了,可又拉不下脸去加回来。就那样放着,放着,一直放到手机没电。
下面是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全是金正锡发的。
“白商陆你他妈是不是死了?电话也不接!”
“你知不知道姜菀之要跟那个姓赵的结婚了?就在阳澄湖上,全昆山的名流都请了,还他妈请了明星主持!”
“傻逼!废物!靠不住!老子以前还觉得你虽然怂但好歹是个爷们,现在看你就是个窝囊废!”
“姜菀之找你纯属瞎了眼!那个赵旭祯就是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他要真能对姜菀之好,老子金正锡这三个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他退出聊天框,点开一个群聊。群名是“赵旭祯敢问你何时死”,还是金正锡建的,里面全是昆山本地商界的人,平时插科打诨骂赵旭祯,热闹得很。
此刻群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条消息被置顶。
是一张请柬的照片。
红色烫金,花纹繁复,上面写着——赵旭祯先生与姜菀之女士,谨定于今晚七时,于阳澄湖画舫,结为夫妇。
下面是一行小字:恭请光临。
白商陆看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姜老爹说的那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个老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凭着父亲的直觉还是猜到了。
白商陆浑浑噩噩地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姜菀之的脸,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使唤他洗脚时理直气壮的样子,还有那张纸上“再见了,小白”的字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桥边酒馆门口的。门帘被风掀起又落下,发出噼啪的声响,像下雨。
“进来坐坐吧。”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商陆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白衬衫,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杯子。面容普通,气质普通,放在人群里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话。
“赵满堂。”他自我介绍,给白商陆倒了杯茶,“这酒馆的老板。”
白商陆坐下来。林子烨和夏弥跟着进来,坐在角落里。
赵满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
“白医生,敬你一杯。”
白商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苦的,苦得他皱了皱眉。
赵满堂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慢开口:“白医生,你听过《幽冥录》里的故事么?”
白商陆摇头。
“南北朝时候,有个叫刘子庆的人写的。”赵满堂说,“里面有个故事,说一个叫徐玄方的旅人,在江边看见一个死人,就把他埋了。后来那死人的鬼魂来找他,送了他一匹白马,又送了他一匹白绢,说这算是报答。徐玄方收了马,但把白绢退了回去。鬼魂问他为什么,他说,‘马是活物,可以骑,白绢是人死后用的东西,我不要。’”
白商陆知道赵满堂什么意思,他想告诉自己人是活的,是能争取的,不要像死人一样轻易放弃,不然会后悔的。
赵满堂看着他,笑了笑:“白医生,人还在昆山,想见她,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白商陆低下头,声音沙哑,“她跟我离婚了。”
赵满堂摇摇头说道:白医生,你不要看女人说什么,你要看她们做什么。”
白商陆抬起头。
赵满堂犹豫了一下,像是一件事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
“白医生,你不会以为,你和姜总每次在酒馆相遇,都是巧合吧?”
白商陆愣住了。
赵满堂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怎么都点不醒的木头人。
“白医生,你真是个木头啊。”他说,“这酒馆,是姜总的。”
白商陆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姜总让我安排的。”赵满堂说,“不然为什么你俩每次都能在下雨天单独相处?不然为什么每次你来的时候,她就刚好也在?不然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不然为什么,这酒馆开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亏过本?”
白商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赵满堂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姑爷啊。”他说,声音很低,“你自己的老婆,怎么能相信别人会照顾好她呢?”
白商陆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赵满堂看了看墙上的钟。
“我现在还能叫你姑爷。”他说,“但八个小时后,我就得叫赵旭祯姑爷了,不要让犹豫成为你的遗憾啊。”
“姑爷。”
赵满堂重重的喊了一声。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赵旭祯有钱,有势。而他白商陆有什么?
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江湖郎中,一个靠老婆吃饭的赘婿,一个连自己老婆来历都搞不清楚的窝囊废。
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他发抖。
夏弥忽然站起来。
“白叔叔。”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去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