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赘婿和如意郎君（17）
白商陆颇有些潇洒，他恶趣味的对着姜菀之做了鬼脸。
他看过一些热血漫画，那里面的主角在慷慨赴死前都会耍帅，嘴上说着“我可是不会输的哦！”或者“你亲我一口，说不定我就不会死了。”
他自认不是主角，肯定说不出这种骚话，但好歹也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赴死，总得有点排面吧。
他看向断龙台，青铜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在他的胸口。
“呵啊！”白商陆大吼一声就要拔剑。
屏幕那头的娲主却是大叫起来，“周敏浩！”
她估计不知道周敏浩已经被白商陆踹到水面。
白商陆摇摇头，青铜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他用力一拔，这剑轻飘飘的就被拔出。白商陆定睛一看这柄环首古剑竟然是断的，只剩不到半尺锈迹斑驳的剑身。
“你那个朋友是傻逼吗？！他一个普通人，拔剑也是去送死根本没用啊！”娲主怒吼道。
白商陆心想，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脾气这么大。不对，还必须是混血种才能拔剑吗，那我现在把剑插回去还来得及吗？
还没等他开口，锁链缠得愈发极紧，像是要绞断他的臂骨，痛得白商陆龇牙咧嘴。
可下一刻白商陆就忘记了疼痛，因为一股更强的精神冲击再度来袭，却不是来自赵旭祯，而是他手中的剑柄。
“所以，等会你就用尽全力射出几箭来吸引赵旭祯的注意力，让他误以为这是最后一击。”夏弥正在给高王安排任务。
以高王的个性当看到林夏两人“密谋”时，当然是上前偷听，夏弥秉着人多力量大，也就把计划告诉他。
“你言灵这么强，是风王之瞳？”高王没想到夏弥控制风元素的能力这么强，还能托举别人飞行。
“拜托诶，风王之瞳怎么可能让别人飞。”夏弥无语道，“你这个大叔也真笨的可以。”
“行行行，反正你们能解决赵旭祯就行，我去告诉周……”
高王的声音卡住了，刚才还在打视频的周敏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跌倒在地七窍流血的白商陆和抱着他嚎哭的姜菀之。
高王赶紧跑过去，查看白商陆的情况，“啥情况啊，周敏浩呢，白医生这又咋了”
等听完姜菀之的讲述后，高王也懵了。
不是，白医生，你平常那么怂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这么勇。
“先按计划行事，先解决赵旭祯。”高王心一横说道，“黄明你照顾好白医生。”
黄明点点头，不再释放言灵牵制赵旭祯，小跑过来检查完白医生伤势后，掏出怀中的药瓶给白商陆塞了进去。
湖面上风向又变了，赵旭祯眯起眼睛，看向夏弥。
“这么强的风系操控？你到底是谁。”他喃喃自语。
比起这个他还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个少年身上，他已经体会到对方的可怕之处，要不是自己也拥有强大的血统作为支撑，刚才那一拳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林子烨顺着风向而飞，面具被风压紧紧的贴在脸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吼！”
巨龙发出沉闷的嘶吼，已经动身准备后退，虽然作为高贵的龙族他不屑于躲闪，尤其是面对混血种，但受制于自己身上那渺小的人类，它只好无奈的侧身躲开。
“别这副模样，多动动脑子，那人实力不弱。”赵旭祯提醒道。
就在这时赵旭祯余光忽然瞥见楼船上的火光。高王站在船头，手里那把花弓正在膨胀。血紫荆的枝干从弓身两端生长出来，交错缠绕，开出暗红色的花。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最高音处断裂，高王的黄金瞳在黑夜中亮起，龙血在他体内燃烧，蒸腾出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那把弓已经长到三四米高，高王整个人都被它的阴影笼罩，像一个架着床弩的射手。
箭矢离弦的瞬间，弓身猛地往后一弹，高王被带得踉跄了一步，脚在甲板上划出两道深痕。箭矢带着火焰和花瓣，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直奔龙头。
赵旭祯的瞳孔猛地收缩，内心暗道，“不好。”
之前只以为这高王略懂炼金术，没想到竟然能触碰到炼金领域，要是硬接这一箭，巨龙凭着三代种的身躯倒虽不会死亡，但起码也是重伤。
更关键的是那个小子还在虎视眈眈。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子烨身上，高速移动的黑影才是真正的杀招，能够改变战局方向。
他猛地催动巨龙往侧边一闪。箭矢擦着龙的脖子飞过去，颈部的大片鳞片脱落而出，血淋淋的血肉外翻展示着那箭的威力。
巨龙嘶吼一声，伤口处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在火光下泛着紫光。赵旭祯稳住身体，还没等他庆幸躲过一劫——
一股杀意从背后袭来。林子烨已经到了。他刚才借着夏弥托举的力量在空中转了个弯，绕到龙的身后。
赵旭祯侧头看见那道黑影，下意识的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子烨一拳轰在他后背上，拳头上带着风压，三代种的肉身力量作用于一点之上，赵旭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奔驰的火车撞上。他整个人从龙头上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砸进湖水里。
赵旭祯落在水中生死不明后，那些被他言灵控制的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昏迷，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
“吼！！！”
巨龙发出愤怒的嘶吼声，赵旭祯大概是与它结下了契约，主人受伤生死不明，它作为奴仆自然也是受到反噬。
“行了，等会你俩就团聚了！”林子烨冷哼一声，手上拳头不止。
奇妙的一幕出现了，巨龙头上一个黑影在不停的动，然后巨龙则是拼命的扑腾。
它现在明白为什么赵旭祯刚才要让自己避开他了。
这是混血种吗，自己被控制这些年里，也了解人类的实力在突飞猛进，但也没人告诉它，这人类的力量比它还强啊！
巨龙发出阵阵哀嚎，它用力地甩头，想把渺小的虫子甩下去。
林子烨用力抠进那片翘起的鳞片边缘，对着鳞片与肉之间的缝隙处就是用力的一拳，这就好比指甲盖里被扎进了一根钉子。
巨龙的脖子猛地一缩，巨大的巨大的疼痛感让它从水中站起，振翅而飞，它的翅膀从背上展开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整条阳澄湖都在往下陷。水往四面八方涌，楼船猛地一晃，船舷都快贴到水面了。
船上众人被颠得七倒八歪，时不时还能听见高王的惨叫声。
“我勒个驯龙高手啊！”高王脱口而出，见众人疑惑的看向自己他又解释道，“不是，你们没看过那本小说吗？”
“克雷西达·考威尔写的。”夏弥耸耸肩，“但是大叔，你现在扯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她说完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白商陆，姜菀之眼神空洞，无意识的摸索着他的脸颊。
“额，白医生福大命大……诶呦！”
黄明一巴掌打上去阻止高王说话，平时高王说话挺有分寸的，今天怎么跟没开智一样。
“吼！”
又是一声怒吼响起，林子烨在空中迎着冷风紧紧的拽住鳞片同时拳头继续发力砸向伤口。
巨龙在疼痛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它伸长了脖子，无意识的吐出熊熊烈火，堪比数百枚汽油弹爆燃出来的火焰射向天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
“这畜生，真是疯了。”
林子烨骂道，同时他的心里也在不停的思忖。
这巨龙已经发疯了，如果再不解决它，一头失控的巨龙会对昆山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夏弥，希望你教的真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巨龙身上力量的流动，此刻巨龙因为愤怒，体内形成了乱流，根本难以分辨出力量的走向，更别提找到“眼”的位置。
林子烨只能回忆着夏弥教的内容，“如同君主一般，只需引导千军万马，汇众力于一点。
于是天崩地裂，无人屹立于王座之前。”
风在这一刻静止，林子烨感受到巨龙体内的力量正在有规律的进行紊乱运动。
“找到你了。”
台风的威力非常大，外围风速能够将树木卷起吹倒。但违反常识的是，台风眼的风速却是最小的。
而乱流的最深处也就是他的弱点，就是巨龙的脖颈处。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高王的攻击会对巨龙造成伤害。
林子烨拽着鳞片慢慢靠近脖颈处，巨龙相当聪明，它已经知道林子烨要靠近自己的弱点，它拼命扇动着翅膀朝着陆地撞去，林子烨加快速度。
“再快点！再快点！”林子烨在心里大喊，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50米！
40米！
20米！
就在巨龙将要撞到陆地时，林子烨全力一击轰在巨龙脖颈的“眼”处，刹那间，一声哀嚎。
巨龙从脖子处一分为二，鲜血喷涌而出，少年带着龙头从月亮上重重落下，另一边身躯砸在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谢谢大叔，没想到你还挺绅士的吗。”夏弥接过高王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身体，混血种其实不需要担忧感冒，更何况这具小小身躯的背后可是龙王。
高王嘿嘿一笑，又接过黄明的姜茶递给夏弥说道，“你们女孩子身体弱，喝点姜茶驱驱寒，要是生理期可就遭罪了，所以
啊——”
高王喝杯茶的功夫，夏弥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水中游着。
高王这才反应过来，林子烨是不会游泳的，
屠龙英雄要是因为不会游泳被淹死，那可就太丢人了。
“坏了，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高王对着刚把周敏浩捞上来的黄明喊道，“黄明！快去救迪迦，他不会游泳！”
“哦哦，诶！周公子，你……”
黄明看向又跳入水中的周敏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要命，就是苦了自己！
黄明衣服一扒，又跳入水中。
……
“我的生命你拿去，帮我杀了赵旭祯！”白商陆看着天幕上数不清的眼睛说道。
不久前，白商陆被断龙台拉入一个神秘空间。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地睁开，它是赤金色的，边缘带着明亮的火光，瞳孔深处转动着复杂的花纹。
它沉默地凝视着白商陆，白商陆也静静地望着它。
片刻之后数不清的眼睛在天空里睁开，有大有小，无数只眼睛组成了巨大的花鬘般的图案，布满整个天空，空隙之中又有更小的眼睛睁开。
须臾之间眼睛们又都闭上了，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最初的那个巨大的眼睛，白商陆意识到它是要对我说话了，于是他轻声问
你能借给我力量么？
眼睛回问：你知道代价么？
声音清润得像个少年人，却又透着阅尽沧桑的冷漠。
白商陆没有说什么，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老婆被人抢走，帮助自己的兄弟朋友们也死在这，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力量。
“我的生命你拿去，帮我杀了赵旭祯。”
眼睛听到白商陆的回答沉默了，良久它缓缓说，“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是不够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只要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眼睛出言打断白商陆，同时外界的画面渐渐映入空间四壁，“你的朋友帮你解决掉了那条龙。”
白商陆一怔然后大喜过望，“只要他们没事就太好了！”
“你不应该担忧自己吗，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眼睛幽幽地说。
白商陆兴奋的表情又僵在脸上，喜忧之下便是茫然。
对啊，自己还回得去吗。
但他转念一想，至少菀之没事，姜老爹父女团聚，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她，每年自己坟头还能喝上花雕酒。
就是金正锡那个家伙会不会趁自己不在对菀之下手。
不过也没事，他俩青梅竹马也挺般配的，金正锡也能好好照顾她。自己也就了无遗憾了。
“你想那么多，那个叫姜菀之的很美吗？什么是爱？”
眼睛似乎能知道白商陆在想什么，不过也对。这里是它的意识空间，不知道才怪嘞。
白商陆有点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听不出眼睛问这话的语气——这东西是被禁锢在这里太久，久到连感情是什么东西都忘了么？或者它是个冷酷的凶魂，此刻正嘲笑他的愚蠢。
你问妖魔鬼怪借力，想要统治世界奴役众生，妖魔没准还看你是个同道中人。你问它借力救一个女人——
眼睛沉默着，那只赤金色的瞳孔里，花纹缓缓转动，像一圈一圈的年轮，又像一层一层剥开的洋葱，看不到芯。
“我不知道爱是不是重要。”白商陆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只是没有勇气，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他顿了顿。
“我怕死。但我更怕她嫁给别人，更怕我那些兄弟朋友替我死，更怕我活着，却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
他说完了。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白商陆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它叹了口气。
整个天空的无数只眼睛在这声叹息里缓缓合拢，像一朵巨大的花收拢了花瓣。
白商陆觉得自己在下坠，最后被花瓣接住。
……夏弥站在水面上，风吹着她的裙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尊玉雕。
“喂！”她喊，“你死了没有？”
林子烨呛了一口水，咳了半天。“没死！”他喊回去，“但快淹死了！”
夏弥翻了个白眼，脚尖一点水面，整个人飞过去，一把把他从水里拎起来。林子烨挂在半空中，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水的猫。
“你刚才打龙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夏弥说，“怎么连游泳都不会？”
“我说了我不会游泳！”林子烨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
夏弥说完就要松手，后者吓得赶紧抱住她
“喂喂！你在占我便宜我就给你扔下去。”
夏弥也只是吓唬他，没有真的放手。林子烨挂在她身上，像是被骑士救的男公主？
高王在船头喊：“迪迦！迪迦你没事吧？”
林子烨没理他。他扭头看了一眼湖面。龙的身躯沉下去了，只露出一截脊背，像一座黑色的礁石。黑色的血还在往外渗，把湖水染成深紫色。
火光映在上面，像慢慢开败的花。
但赵旭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