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衰小孩(1)
阳澄湖水底,一个身影快速地游动着。他在龙尸的阴影处,拖着赵旭祯往岸边游去。月光照不到的水底,只有零星的火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暗红色的鳞。
不知多久,面具男拖着赵旭祯游到了岸边。那里早已聚集了一群人。
“快……走……”赵旭祯虚弱地说,他胸口处凸出一块,背部的骨头被林子烨硬生生折向胸部,造成一个可怖的隆起。混血种的恢复能力很强,赵旭祯这种状态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又会痊愈。
“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为首的面具男说道,两条蛇缠绕在他面具之上。他掏出一根针剂,恭敬地递上。
面具男接过针剂,看着赵旭祯逐渐冰冷的眼睛,缓缓开口:“原谅我的冒昧。之前我还在为龙骨的载体而烦恼,毕竟一个能承受反噬的容器不好找。但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比殿下您更合适了。”
他说完,将针剂注射入赵旭祯体内。蓝色的药剂顺着静脉流入心脏,再由心脏涌向四肢。“晚安了,殿下。”
面具男替赵旭祯合上双眼,随后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哼唱着不知名的口哨声。身后众人齐步向前,带走了赵旭祯,只留下一地月光。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高王拉着黄明跟白商陆打完招呼后就走了,临走时嚷嚷着要回黄明陕南老家休息。
那两个奥特曼更干脆,战斗一结束就没影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白商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医生。”周敏浩在床边坐下,“有件事想问你。”
白商陆转过头看他。
“你家里,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关于血统的事?”
白商陆愣了一下,自己一个孤儿,哪来的家里人,“什么血统?”
“白家应该没有流亡在外的血裔。”周敏浩自言自语,“至少我知道的没有。”
但白商陆能够与活灵沟通就证明他有血统,
“那东西——”他开口,又停住了。
“你能看见的就是断龙台的活灵。”周敏浩说,“你能跟他沟通,就说明你身上有混血种的血统,只是还没觉醒。”
白商陆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缠着绷带,是拔剑时被锁链勒出来的伤。
他想起那只眼睛问他的话——你知道代价么?他当时说,我的生命你拿去,帮我杀了赵旭祯。
“不过他还挺有原则,知道不需要自己出手,就没诱骗你交易,不然到时候就麻烦了。”周敏浩开着玩笑,周老板平时严肃认真,开起玩笑也是有板有眼。
白商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周老板,”他说,“你别这么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敏浩笑了一下,把纸杯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就对了。”他说,“你以前的生活挺正常的,不需要知道这些。”
周敏浩靠在椅背上,慢慢给他解释。他们这些人,都算是混血种。以前白商陆是个普通人,如果见证这些事,会有专门人员来进行记忆消除。
比如昨天晚上经历婚宴的人,记忆都被修改了。现在他们记得的版本是:白商陆大闹婚宴,摆出赵旭祯恶意侵占姜菀之财产、威胁她结婚的证据,赵旭祯气急败坏放火烧船,然后警察带走赵旭祯,姜菀之被白商陆救走。
白商陆听完,愣了半天。
“这都行?”他说。
周敏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当然可以,不过你既然也是混血种,就不需要记忆消除了,只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就行。”
白商陆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最下方盖着一个屡见不鲜的公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敏浩把笔递给他,“也算是官方机构,领导者也是官方的。”
白商陆没再问。他拿起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周敏浩接过协议起身离开。
“那我先走了。”他说,“你好好休息。”
门口处。
姜菀之撑着拐杖,一只脚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脚踝处肿得老高。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周敏浩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祝二位百年好合。”
周敏浩说完便离开,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姜菀之撑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在白商陆面前站定。
“你是不是傻?”她说。
白商陆在心里揶揄姜菀之也傻,不然怎么会不告诉他真相,想着自己去解决这些事。
“那不是太着急了嘛。”他说。
姜菀之把拐杖靠在床边,坐在椅子上。她伸手摸了摸白商陆缠着绷带的手腕,又摸了摸他脸上的擦伤,最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白商陆捂着头。
“活该。”姜菀之说。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姜菀之说,声音很轻。
白商陆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鼻尖还有点红,是哭过的那种红。
“好。”白商陆说。
姜菀之抬起头,看着他。“你骗人。”她说,“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犯。”
白商陆笑了一下。“那你还嫁给我?”
姜菀之愣了一下。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谁嫁给你了?”她说,“我们不是离婚了吗?”
白商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不离了。”他说。
姜菀之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银色的光洒进病房,照在两个人身上。
滨海,新世纪网吧。
路明非在电脑上缓缓的敲下“GG ”,屏幕定格在飞龙从天而降,将对方的母巢打成一滩血水。
他关掉电脑,跟老张说了声留个晚上的机子就去往学校。
林师兄请假一个月了,说是老家有事要回去一趟,结果夏弥师妹也不在学校,自己又得一个人吃饭。
前天晚上打电话给林师兄,他还给挂了,真是可恶!
果然有了漂亮师妹,自己这个师弟就又什么都不是了。
路明非踢开挡路的易拉罐,它在空中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的砸到了垃圾桶边的流浪猫。
“喵呜!”
路明非听见猫咪的哈气声,躬着身子说了句“すみません”后迅速跑开。
他最近迷上了《火影忍者》,盗版漫画的质量总是参差不齐,有时会错印上几句日语,掺杂在满是汉字的句子里。其中就有这一句。
路明非后来在网吧查过资料,才知道“对不起”还可以用“すみません”,于是这句话就顺势挂在他嘴边。
他在心里想着漫画看到哪了,不过有几本漫画自己得要回来了,自从他带漫画去教室后好多同学都找他借。
从那时起,他每次进教室都会有同学喊他,“路明非!上次那本漫画我看完了,换一本呗。”
他则会摆出很懊恼的样子说,“哎呀!不行啊,我也还没看完呢。”
然后路明非再假装纠结一番,最后大气的把漫画借给别人。自己则在同学感谢的声音中,潇洒离去。
“喵呜!”
猫咪还在不依不饶的追着他,这恰巧帮助路明非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
“路明非,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师拿着教鞭敲着讲台质问他。
“明明还不到上课时间,自己又没迟到。”路明非在心里小声嘀咕。
由于午休没睡,他眼圈下挂着黑印,卧蚕也肿的厉害,一眼就看出来没休息好。
“你身上怎么一股烟味!你抽烟了?”
还不等路明非开口,老师皱着鼻子闻见了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那是网吧特有的味道。
路明非下意识的缩起脖子,将双手伸出给老师看,“没有,老师,没有,那是…我…叔叔……抽的”
他当然不能说是在网吧打游戏,即使是仕兰中学这种贵族学校。网吧抽烟旷课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谎话,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他还是不太熟练。
即便真的没抽烟,老师看见后也半信半疑。
好不容易把老师糊弄过去,路明非回到座位上,前位的女生回过头来塞了张纸条给他,路明非打开一看。
“路明非,这个是什么意思?”
纸条上一个红箭头,标示着一串粘贴上去的日语“おはよう。”
“读作偶哈哟。”路明非在旁边写道。
他在心里窃喜自己刚好认识这句话,是“早上好”的意思。
“意思早上好。おはよう,xxx。”路明非写上答案,并在结尾处给她写了句早上好的祝福。
女孩收到纸条后,扭过头对着“好的,谢谢你。”
令路明非没想到的是女孩有模有样地学着纸条上的发音,对着路明非甜甜一笑,“哦哈哟,路明非。”
路明非脸一红,低着头在本子上胡乱写着数学公式,嘴里含糊着回上一句:“哦哈哟。”
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女孩的同桌回过头看着两人,挑了挑眉毛,凑过去在女孩耳边说悄悄话,后者听到后,笑着给她一拳。
路明非还在算着那道不存在的数学题,ax ² + by + c=0,已知……,可他写了半天怎么也求不出自己的方程解。
看同桌正专心致志地看小说,他抬起眼又看向女孩的背影,高马尾直直的立着,呆毛随着右手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应该也喜欢我吧。他这样想着,哪怕只有片刻,她是属于我的呢?
路明非没忍住“嘿嘿”笑出声,随后又立刻低头捂住嘴。
“神经病。”同桌抬头骂了他一句,又翻着那本《倚天屠龙记》。
上午的课路明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趴在桌上,盯着前面那个马尾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三个字——哦哈哟。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路明非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把桌子上的书塞进书包,又把他拿出来来回几次。
直到看见女孩跟着同学一起走出教室他才起身,从另一边离开跑上两步赶到食堂。以往林子烨还在的时候,都是林子烨提前占好位置,他在初中部门口等到蹦蹦跳跳的夏弥后,一起去食堂吃饭。
现在林子烨和夏弥不在,他一个人站在食堂正中间,像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多出的一根电线杆。
他看见那个女孩也端着盘子站着,或许他俩是可以一起的,路明非想起早上那句“哦哈哟”,但理智告诉他不该去。
就在这时女孩忽然抬头对着他笑,端着餐盘朝他走来。
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路明非端起餐盘快步走过去,要抓住属于自己的那道光。
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安静了,那道光化作雨水滋润在路明非干涸的心田上,野草破土而出在心里疯长,时间从指尖流逝,而他和女孩的凝视却像永恒。
女孩跟他擦肩而过,路明非僵在原地。他脖子慢慢扭过去。
她走到后面一个男生面前停下来。
“偶哈哟,xxx。”她说。
路明非没见过这样的她,以往她对谁都是落落大方,班里人都喜欢她。
就连几个班里“横行霸道”的混混们提到她也是。
“哦,她呀,女孩子就是这样才好嘛,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扭捏。”
混混们在这个时候总是会装的很成熟,仿佛他们很懂似的,因为他们是混混。
他们总不可能说,这样的女孩子太让我们男生心动了!
混混就该有混混的样子!
而现在的她就像是路明非自己一样,会期待他的反应,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话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这种感觉就像饮鸩止渴,虽然很痛苦,却又乐在其中。
那道光变成了闪电将路明非这根电线杆劈的冒烟,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刚才还嘈杂的餐厅此刻却无比安静,耳朵里只剩下男孩和女孩对话的声音。
那个男生正低头扒饭,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含糊不清地问:“什么鸟语?”
女孩的脸红了,她把餐盘放在他对面坐下来。
“这是‘早上好’的意思。”她的声音变小了但还是能听见,“我新学的。”
男生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扒饭。女孩托着腮看他吃,时不时说上两句俏皮话逗他开心。
“哎。”
一阵叹息声响起,路明非以为是男孩发出的声音。他抬头看,两人还在说笑着,女孩挑剔的将菜挑出来放在一旁。
那叹息声又响起像是在惋惜着什么。
“你也会为我难受吗?”
路明非心里一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像真的有人在关心自己。
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