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衰小孩（2）
“叮铃铃铃～”
急促的晚修铃声响起，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女孩还在前排坐着，平日里右手缠着的头绳不见了踪影，路明非又在心底算起了那道数学题。
潦草的字迹布满了草稿纸，平日里最擅长的方程题此刻却怎么也写不出。
哦，原来是题错了。
路明非看着公式上醒目的y，那里应该是x，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y占据位置。
“路明非？路明非！”
有人在他耳边喊着，原来是女孩回过头，正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故作镇定地看向她。
“你没事吧？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笨蛋用日语怎么说呢？”
女孩歪着头，笑意盈盈地说。路明非听过别人说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那么她的身上会有一种独特的香味，每个人都会有专属于自己的味道。
或许是阳光的味道，又或者是某种花香，对于他来说女孩此刻身上正透着一股青苹果的酸甜味，虽然有些青涩但绕过青涩后就是一股甘甜的味道。
女孩见路明非望着自己不说话又喊道，“路明非？路明非！你没事吧，感觉你怪怪的。”
“啊，没事。”路明非反应过来赶忙说道，眼睛飘忽不定最后落在女孩的手腕上，“其实我也是个半吊子啦，这句日语我也不会。”
“没事啦，还是谢谢你。”女孩笑着说，“阿里嘎多~”
“ありがとう。”
路明非在心里默念。
“哟哟哟，xx，你不会喜欢路明非吧。”一个胖子拽着奇怪的腔调对着女孩说道。
这人就是班里的几个混混之一，因为家里有钱不缺乏营养，初三的年纪就已经长得五大三粗，在这个男生人均发育缓慢的年纪，他已经属于降维打击的存在。
“阿里嘎多，路明非～”
胖子见女孩羞红脸又模仿女孩的语气对路明非说话。
正如之前所说，混混们其实也对这个女孩有好感，但他们要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喜欢，嘘寒问暖什么的不适合他们这种人。
所以混混就要以这种犯贱的姿态来吸引女孩的注意。
“喂！喂！我跟你说啊。”胖子眯起眼睛，好似趴在脸上的两条肉虫。
他现在心情不错，毕竟全班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路明非的秘密。
早就看路明非这小子不顺眼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教训他一顿。
“路明非他爸妈早就在国外离婚了，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被他们扔到他叔叔婶婶家。”
胖子说完哈哈大笑，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不知所措地站着。
女孩睁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胖子竟然会这么说。
“路明非，你……”女孩转过头。
路明非低着头，手里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喂！路明非，说话啊……你。”胖子催促道。
先于路明非话语落下的是路明非梆硬的拳头，他一拳打在胖子脸上，拳头砸在对方脸上，将胖子本就肥胖的脸庞打的更肿。
胖子的嘴角渗出血丝，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路明非从来没有打过人，连跟人吵架都很少，他就像一个温驯的绵羊，所有人都以为他被驯服的很好，但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一只羊呢。
胖子伸手摸着嘴，路明非刚才那一拳打的很重，胖子脑袋还有些发懵。
“你敢打我？”他吼道。
路明非的腿不自觉发软，胖子站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堵城墙，平时路明非跟他说话都是轻声细语，虽然路明非跟谁说话都是这样。
“你们站着干嘛？”胖子扭头冲他们喊，“动手啊！”
胖子身后的男生面面相觑，他们有的还跟路明非关系不错，属于平时还能说上话的那种，可谁都没见过这样的路明非。
其中一个小声说：“杨勇，算了吧……”话没说完，被叫杨勇的胖子瞪了一眼，就不敢再吭声。
“行，你们等着。”
杨勇气急败坏，一把揪住路明非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推。
路明非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
“你再打啊！”杨勇凑近了吼，唾沫星子溅在路明非脸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再打啊！”
路明非咬着牙，拼命挣扎。脚蹬在地上，身体往前顶，但杨勇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卡着他，纹丝不动。
路明非现在就像一头发狂的小兽，只要能挣脱束缚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先是用脚踩胖子的脚，然后再用指甲去挠杨勇的手。
“你属猫的？”杨勇骂。
路明非不理他，指甲死死的扣着杨勇的肉手，他眼神看向女孩。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早就不在原地，看来是跑了。
路明非还有些庆幸，自己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她看见可真是太丢脸。
她会怎么想呢。
路明非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原来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也会害怕。
路明非打在杨勇脸上时，以往对路明非不屑和轻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路明非想着，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松，耳边传来杨勇的叫嚣声，“废物，怎么不反抗了，继续啊。我今天打死你……”
路明非闭上眼睛，这样挨打的时候就会好受一点。
“你动他一下试试。”
熟悉的声音传来，路明非不敢置信地睁开眼，他感觉自己一定是被打出幻觉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会有这么刺眼的光，林子烨身上被打上光束，路明非发誓，如果自己是女生，在这一刻一定要嫁给林子烨。
但下一秒，夏弥从林子烨身后窜出，光束也同时消失。
路明非看见夏弥拿着手电筒跳出来没忍住，“噗嗤…哈…哈…哈…”
原来有人罩着是这种感觉。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想出打光这种点子。”
林子烨在心里吐槽，随后又正色道：“松手，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杨勇下意识的松开手，他认识林子烨，或者说谁不认识林子烨就怪了。
仕兰中学白榜第一人，只要每周公布批评名单，林子烨必在榜上。
并且据说他常年混迹校外，上个月还跟杀人案扯上关系，杨勇这小胳膊小腿在他面前就是不堪一击。
杨勇的身子在虽然初中部属于傲视群雄，但在更高一级的高中部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学生时代的男生打架一来拼身体，二来拼勇气，很明显杨勇两样都不占优。
路明非从杨勇手里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林子烨，眼睛不自觉的发酸。
原来有人罩着是这种感觉。
杨勇退到他那几个兄弟前面，又觉得没面子。
他指着路明非，声音逐渐硬气，“你…给我…等着！”
“我允许你走了吗？给他道歉。”
林子烨也上过学，本来学生打架是常事，尤其是男生之间。
但这事在路明非身上就不一样，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平常软性子的路明非都能急得跟人干起来，那对方九成九有错。
如果是他判断错了，大不了给对方赔钱好好道歉，然后再“好好慰问”路明非一顿就行了。
杨勇听到话后停在原地，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杨勇的脸涨成猪肝色，嘴角那道血丝已经干了，结成一绺暗红色的痂。
“道歉。”林子烨说。
杨勇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看了路明非一眼，又看了林子烨一眼。那道目光从路明非脸上扫过去的时候，不甘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今天他给路明非道歉，日后还怎么混？
全校都会知道自己，杨勇仕兰中学未来的扛把子，被一个小刺挠欺负了！
“道你妈——”
“杨勇！”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所有人同时转头。教导主任站在门口，阎良兵。
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疤一样横在脸上，
他身后站着那个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往里看。
“原来她没走……”
路明非高兴极了，身上也不痛，他甚至想跳起来跟杨勇再大战五百回合。
女孩喜欢的第一个男孩一定是像骑士一样披坚执锐，从荆棘丛中杀出，带着他的公主，通往幸福的城堡。
所以他要再跟杨勇大战一场，结果刚起身，又瘫在地上。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阎良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几个人。
“说吧。”阎良兵把椅子转过来，坐在上面，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怎么回事？”
杨勇先跳出来，指着路明非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打我！”
“老师你看我这脸，都肿了！还有这——”他指着自己嘴角那道血痂，手指都在抖，“都流血了！”
阎良兵看了眼路明非，“你呢？”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放屁！”声音大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明是你先说我的！你说我爸妈——你说他们——”
路明非说不下去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阎良兵看了杨勇一眼。“你说什么了？”
班主任敲门进来说，“路明非的家长马上到。”
路明非的腿软了一下，他靠在墙上，觉得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路明非婶婶跟每个不服老的中年妇女一样，渴望着年轻时的光鲜体面。她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烫成时髦的小卷，但手里却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路过买的白菜。
生活的琐事让她憔悴不堪，或许只有对家里的掌控才能让她找回暂时的青春。
“路明非！你又在外面给我惹事！”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早就该想到的，婶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路明非懊恼自己的冲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杨勇说的好像也没问题，爸爸妈妈确实不要他了。
路明非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婶婶看他这样冷哼一声，好像在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磕在地上哒哒哒的，这高跟鞋还是她上个月买的什么圣罗兰，花的是路明非的抚养费。
正是因为那笔不菲的抚养费，她才能勉强在服饰上找回年青的风采，儿子也能够衣食无忧，上仕兰中学这种贵族学校。
至于路明非？
她肯照顾就不错了，自己对他已经仁至义尽，没想到路明非还在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这，她走到路明非面前，抬起手——
“啪。”
林子烨紧紧握着婶婶的手腕，那只手停在半空，离路明非的脸只有几寸。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干什么？”婶婶瞪着眼，使劲挣了一下，“就是你天天带着他鬼混是吧？路明非，你真是人牵不走，鬼牵乱转！”
她见挣不开手，就转头骂着路明非，塑料袋里的白菜也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他好歹是你侄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他？”
林子烨松开手，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路明非老是一副软性子。
如果今天自己没及时赶到，路明非鼓起勇气换来的反抗，就会被他婶婶一巴掌打回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说，声音比刚才和缓但还是尖酸。
她作为长辈，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体系，来之前她就已经听路明非班主任说过事情经过。
那小孩骂自己侄子父母虽然不对，但坏就坏在路明非出手打人。
这要是对方追究起来，她们肯定吃亏，到时候赔钱可就麻烦了。
所以她得先出手教训一番，这样的话对方再怎么闹也不好说什么，这样既省了钱，又平了事。
她什么都考虑到了，可就是没考虑路明非。
“咋跟我没关系，这事跟我关系可大了。”林子烨一副滚刀肉的架势看着阎良兵，“他刚才拿我父母的死开玩笑，路明非听不过去才出手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路明非也是惊讶的看着林子烨，他没想到林子烨为了他会将自己死去的父母搬出来。
“哦？杨勇你说了没有！”阎良兵的语气变得严肃。
林子烨的情况他还是蛮清楚的，一开始是因为他经常旷课上白榜，他例行家访时才知道林子烨父母在去年的台风中去世，他的成绩在上高中后也是一路下滑。
他？
拿林子烨父母的死开玩笑？
自己不想在仕兰混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杨勇连连摆手否认，他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路明非这种人，哪敢得罪高年级的人啊。
阎良兵见这也问不出什么，又看向旁边的女孩，“来，你在现场你说说什么情况。”
女孩在门口落落大方地站着，等阎良兵说完后，她一字一顿地说。
“林学长说的事我不知道。”
杨勇没想到女孩会替她说话，还对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虽然在他臃肿的脸上显得十分猥琐。
“但是，我听的非常清楚，是杨勇说路明非父母在国外离婚不要他，路明非才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