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十字（1）

高王瞥了眼周敏浩，后者默不作声，显然是刚知道这事没多久 。

但高王还是本能的捕捉到他眼底流露的悲伤。

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啊，高王在心里感叹一句。他跟周子青没什么交集，大多也是耳听而已，周家小辈私下说他是大长老的私生子，以后他会继承大长老的衣钵。

家里老人提到他也是异口同声的可惜可惜，血统到底还是低了些。

周子青生前被人议论纷纷，死后倒是出奇的安静，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家族丑闻不外扬的结果。

“滨海事件我负主要责任。我错估了形势，未能阻止两人返回滨海，进而酿成大祸。”娲主平淡的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与其说忏悔更像是在述职报告。“那人藏的极深，这次主动出手……”

娲主不是主动揽责，双方这次博弈，她几乎算得上是完败，周子青和沈若衿的死只换来了内部有叛徒的消息。

这让娲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世家内部已然不是铁板一块，这次昆山事件更像是滨海事件的余波，外人竟然能将一头活龙运进国内，那下次岂不是可以开着军舰去三峡？

简直荒谬！

“怕是两人拿到了非常机密的情报，宁愿牺牲掉周永年这种周家老人，也得灭口。”

满座寂静。众人神态凝重，周永年这个名字，在座的都不陌生。

外事堂干了将近一辈子，在外事堂成立之前就在周家做事。

这场事故之前，他一直都是受尊敬的长老，他的葬礼，在座的都派人出席吊唁过。

“娲主，据我所知这次还有一位幸存者。”高王身前的男人说道。

“是的，李慕生先生，根据周家共享的情报显示，幸存者是仕兰中学高中生林子烨，滨海事件当晚，他家中也有被袭击的痕迹。同时，他也是2004年奥丁事件的幸存者之一。”

洛书调动着资料，将情报投放在大屏幕之上，上面的照片正是林子烨晕倒在高架桥上的画面。

场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沉思，一时间喧闹不已。

“一个高中生？”

“这不对吧，普通人怎么可能从混血种手中逃脱。”

“他怎么能活下来？”

安管委委员长陈北望坐在主位上，他用力敲着桌面，“肃静。各位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了，这点定力都没有？下面，先对第一项议题，昆山事件的“迪迦”和“赛文”进行表决，同意洛书决定的举手。“

陈北望说完举起手，身旁的太古世家也紧随其后，三家本就同气连枝，这次议题又是早就事先商量好的，自然一致通过。

其余世家虽说也纷纷举手，但心里早已骂声一片，你们这些老封建沆瀣一气，早有预谋，合着我们就来举个手是吧。

“世家第一次全体会议，第一项议题，昆山事件“奥特曼”处理后续全票通过。”

洛书唱票完毕，屏幕上的“昆山事件”已经变成了醒目的“滨海事件”。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那个高中生吗，现在继续吧。”陈北望看着下面的众人揶榆道，作为官方代表，他对管理这些世家混血种真是头大。

上次为了处理滨海和上海的风波，他们安管委又进去真真切切的拍了部电影，这才把事给压下来。

“洛书，把他的资料调取出来。”

数据流在洛书的虚拟人像上流动，片刻后，林子烨的全部档案资料以及他出现在摄像头下的所有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先后排列。

最近的一张照片画面模糊，是银行门口的监控探头拍到的。

由于角度不太好，只拍到蛋糕店的橱窗，两个少年拎着蛋糕，从蛋糕店走出来。

正是林子烨和路明非。

画面上方的日期显示：2006.1.22。之后，他的行踪便断了。这是最令娲主感到不解的，一个高中生竟然能够躲开洛书的全方位追踪？

洛书又调取了滨海市所有监控探头的数据——交通卡口、商场门口、学校围墙、甚至街边便利店收银台上方的摄像头。

这个人像是从蛋糕店门口走出去之后，就从这座城市的监控网里蒸发了一样。

“这是最后能捕捉到的画面。”洛书的声音依然平静，“此后一个月，滨海市及周边城市的所有监控设备，均未再记录到林子烨的影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皱眉盯着屏幕，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在表达一个问题。

他去哪了？

“不可能。”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江南顾家的家主，中国船舶的股票在今年暴涨，其中顾家功不可没，他语气笃定地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他知道所有摄像头的位置。”旁边的人接话，说完自己都笑了。

“或者，有人帮他抹掉了痕迹。”

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有的人说他言灵是冥照，但立刻被人反驳说冥照是把自己隐藏，他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甚至还有人说林子烨是龙王，这更让人哭笑不得。

高王站在那看着林子烨的照片总感觉很熟悉，奇怪？自己见过他吗，他高王平日里就属洗脚城去的最多，难道是洗友？

这个想法刚出就被高王自己否定，他那些朋友个个参差不齐，长得各有特色，林子烨这种比他还帅的还真没有。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技师？

“这不对。”李慕生说，“一个高中生，一个月不出门，他吃什么？只要他外出活动，不管是干什么，怎么可能躲过洛书的追踪？除非他根本不在国内。”

场下又安静了，李慕生的话让众人豁然开朗。

他们刚才陷入了思维定式，就以为他一个人高中生肯定在国内，他要是去国外了呢？

他一个高中生去国外肯定有问题！

众人面上一喜，将目光看向娲主。后者端起珍珠奶茶，大口大口地喝，一杯见底后她才放下开口。

“李老头说得对，他不在国内。”

“那他在哪？”有人问。

娲主没有回答，那张照片还定格在那里。林子烨就像一个庆祝生日的男孩一样，他拎着蛋糕盒跟自己的朋友谈笑风生，可他的笑容背后却藏的满是秘密。

“洛书。”娲主说，“查林子烨出入境记录。”

“已查。过去一周内，无‘林子烨’之名的出境记录。但——”洛书停顿了零点几秒，“同期自滨海及周边城市出发的国际航班中，有十七名乘客的体貌特征与林子烨高度相似，均持有不同姓名的护照，身份信息均已核实，暂未发现异常。”

“暂未发现？”陈北望皱眉。

“其中六份护照的签发日期，均在滨海事件之后。签发机关为外省市，但经手人已调离原岗位，目前无法联系。”

“一个小小的高中生能想出这种办法，要么就是天才，要么就是背后有人。”姜文渊说。

这位便是姜家家主，面上不过四五十，但也是跟娲主一样的老妖怪，近年来由于族里人丁稀少，姜家治家又严，几乎很难听到有关姜家人的消息，要不是每年的固定会议能见到他，他们还以为这老家伙早就死了。

“他可不是小小的高中生，人家十几岁就已经是猎人网站上的老猎人了，你十几岁不是在喝花酒？”

娲主丝毫不给他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奚落他。姜文渊倒是习以为常，谁让这人年纪大，怕是比他爷爷都老。

“注意场合。”白怀庆提醒道。娲主这才收敛，他摇摇头看向陈北望。

“林姓有世家吗？”陈北望迟疑道，以他的身份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太古世家和皇室望族了。

其余一些小世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华夏太大了，太古世家除外，几乎省省有豪族，各市有大姓。

要是全由他们管理，恐怕安管委一天得当一个月干。

所以除了在座的几大世家直属管辖，其余都交由他们自行管理。

但陈北望明显低估了在座世家的实力，他们好歹也是几省之最，最底下的人脉也是市里起步。

更何况林这个姓太渺小了，哥几个哪个不是千年的传承百年的积累。

所以一时间竟无人回答，陈北望见状更来气了。

一群饭桶，当年按族谱杀的时候咋就没给你们灭族呢，一天到晚混吃等死，啥事都办不成，他没好气的哼哼。

良久白怀庆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又开口解围，“许是没人知道的，林姓混血种本来就稀少，至于成业的世家更是寥寥无几，闻所未闻。”

陈北望听完又问洛书，好半天洛书才检索完资料说道，“陈北望先生，根据《望族世家》一书记载，在秦汉时期出过一支林氏世家，不过是卫姓林氏，代表人物为，卫鞅，卫青，卫子夫。”

洛书话音未落，在场众人目光投向白怀庆，与那支卫家祖上关系最密切的无疑是白家。

秦孝公时期，商鞅变法遭到孟西白三族的反对，商鞅为变法割了他们鼻子，孝公死后商鞅也被五马分尸。

不过后来，白家和卫家关系缓和，在战国时期，白起有位某臣正姓卫。

所以，林子烨要是卫家后裔说不定还真是白老头帮着藏的。

所以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白怀庆时，后者倒是无语起来，他们的眼神毫无疑问的在说，“好你个，白老头，家里藏着个天才竟然不说，还天天叫着绝嗣绝嗣！”

但实际上要不是找回他血统上的孙子白商陆，他白家确实要绝嗣了。

白商陆还是一脸懵的站在他身后，自己突然多个爷已经很莫名其妙了，现在又要喜当哥/弟？

“咳咳咳，我解释下，这人与我白家断无瓜葛。”白怀庆连忙否认他与林子烨的关系，“至于他是不是卫家的遗孤，我觉得也不太可能。当年鬼子进中原的时候，卫家一族之人几乎全打光了，我亲自去收的尸。”

白怀庆话说完，众人收起看热闹的眼神，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老爷子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亲自收尸”这种话都撂出来了，再追问下去就是不给他面子了。

娲主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胸口处，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她抬眼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地开口：“他的身世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那孩子估计是某家的遗孤而已，在奥丁事件中觉醒了血脉也说不定。”

她顿了顿，端起周敏浩递来的第二杯珍珠奶茶，在陈北望不满的目光中嚼着珍珠。

“我的建议是抓紧时间与其接触，将其吸纳进来，来，执行局不是还缺人吗。”娲主说这话时看向陈北望，“况且他身边还有个一样身份不明的女孩，这下给你凑齐一对搭档了。”

陈北望无奈点点头：“同意娲主意见的举手。”

又是齐刷刷一片手臂。

高王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他眯着眼想让洛书将林子烨的背影放大，这个身影怎么越看越熟悉，但洛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全票通过。第二项议题，滨海事件幸存者林子烨及其同伴的接触与吸纳计划，正式立项。下面进行第三次议题。”

屏幕上的内容再次刷新，跳出一行猩红色的大字——“西北地区血十字异常活动报告”。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与先前两个议题不同，这个议题一出现，连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都不说话了，通通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高王收回目光，看向屏幕上的情报汇总。

血十字。

这个名字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并不陌生，但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它背后站着的东西。六年前在西北戈壁上第一次被发现时，它还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雏形，成员不过十几人，做着最原始的活祭仪式，粗糙得像一群邪教徒的自娱自乐。

但是近些年来疯狂扩张，逐渐演变成了打砸抢烧的恐怖组织，其背后是混血种势力的支持，因此根据中央决定，西北集群联合世家正式要对血十字进行围剿。

“根据最新情报，”洛书将一份卫星图像放大，画面上是甘肃与青海交界处的一片无人区，茫茫戈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建筑的痕迹，“血十字的核心据点初步判定位于此处，坐标已标注。近三个月内，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内共发生多起人口失踪案件，手法与此前一致。”

屏幕上切换出现场照片，在座的都是见过血的老手，但看到那些照片时，还是有人皱了皱眉头。

那些尸体被肢解成完全对称的两部分，将其重新拼接后钉立在十字架上，在断裂部位还涂抹上神秘符号。

这不是疯狂，这是某种扭曲到了极致的信仰。

“人数估算。”陈北望说。

“核心成员约二三十人，外围信众难以统计，初步估算不低于一千，都是狂热分子。”洛书回答，“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半年前的情报显示，血十字内部出现了等级分化，出现了被称为‘使徒’的高阶成员，具体数量不明，但每一个‘使徒’都具备与B级混血种正面对抗的能力。”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B级混血种，这个评级在世家体系里已经算得上中坚力量了。

一个邪教组织能批量制造出这个级别的战力，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更危险的是，他们还在扩张。

“血十字的教义核心已经初步解析完成。”洛书继续往下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被翻译过来的文字，“他们相信混血种的血脉来源于上古时期被人类背叛的神，而那位神终将回归，对所有背叛者降下审判。他们自称‘血十字’，意为以血为誓，以十字为印，迎接神的归来。”

“又是这套。”李慕生嗤笑一声，“六年前是迎接神，三年前是神即将降临，今年变成神终将回归了。他们的神倒是挺沉得住气，六年了还没走到半道上。”

笑话是笑话，但却没人笑，因为都知道那位被背叛的神是谁——黑王尼德霍格。

据说太古时期，四大君主联合人类推翻了黑王这一至高至德至威的存在，但他死前仍用最后的力量说，当他归来之日就是世界毁灭之时。

一开始这句话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几千年的安逸生活让人们感觉这只是你“尼哥”的玩笑罢了。

但随着进入20世纪，先是夏之哀悼，又是通古斯大爆炸，紧接着神秘男孩被秘党追捕，最后就是两年前的奥丁事件，这一切无不在证明你“尼哥”真的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