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十字（2）
“执行局的评估意见呢”陈北望说。
洛书调出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风险评估等级和行动建议：“建议对血十字核心据点实施定点清除，同步对其外围网络进行收网。
鉴于该组织已具备较强的武力对抗能力，建议派遣至少两名A级战力作为行动核心，配合执行局作战序列以及军队进行协同推进，争取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对核心区的清剿。”
“谁负责呢？”姜文渊开口了，这才是会议的重点，谁负责西北，去多去少是一回事，能不能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正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所以世家往往对此事避而不谈。他们说是官方机构但还是保留了相当大的自主权。
当年谈判的时候，要不是那人“望”气凝聚的过于恐怖，能做到了压制血统的程度，恐怕那些顽固派根本不会同意与普通人合作。
在他们眼底也就是现在赶上新社会了了，要搁以前，混血种的爷就是爷，你们普通人就是臭要饭的，给他们当血食都还嫌脏。
“执行局目前的人手大半还压在三峡，秘党，蛇岐八家还有其他势力都一直在渗透着大坝，那里工程还没完工肯定不能撤人。还有昆山，那边的事情刚压下去，善后工作至少要持续到三月份。你再从这里抽人，那边万一再出点什么幺蛾子，谁去兜底？”
陈北望沉默了几秒。姜文渊说的是事实，安管委面上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滨海事件的余波还在荡漾，昆山那头又出了活龙入境的事，秘党又盯上了三峡，不可能真让他们开军舰进来吧。
这些都不是小事情，每一件都需要人手去盯着。
“所以今天才把这事拿到会上来说。”陈北望说，“执行局人手不够，那就从世家抽调，你们也到了该出出力的时候。”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不算重，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平时你们世家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安管委给你们擦屁股的时候可没少费劲。现在摊子大了，谁都别想躲。
安静了片刻。
“慕生兄，让高王带着去一趟？”白怀庆侧头转向李慕生，后者心里暗骂，好处想不到他李家，坏事全搁他头上了。
“我也觉得可以。”
“没错没错，慕生兄咱们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别丢份啊！”
“对啊，高王精神点！”
世家们纷纷帮腔起哄，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高王又不是他们家的。
“我？”高王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
“说的不错，就是你。”娲主也点头附和，“你上次邯郸就干得不错，别给李老头丢脸。”
娲主话说完将头扭向一边，明摆着非高王不可，他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这帮老狐狸。
“行啊，我去倒是可以。”高王笑道，“只不过嘛，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北望也来了兴趣，罕见的这孬货居然没拒绝。
高王脑海中林子烨的形象越发熟悉，他说，“那个林子烨我要带着去，正好给我打下手。”
“为什么？”娲主将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端着奶茶继续喝。
“带新人见见世面吗，我高王也想为培养新时代混血种接班人出一份力！”高王慷慨激昂一脸正气。
李慕生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开口。高王是他捡回来的，他太了解这人了。他
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揽事的人，更别说主动带新人。
平日里除了执行任务就是往洗脚城钻，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忽然说要带一个高中生去西北戈壁清剿邪教组织？
要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么是高王肚子里憋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算计。
“行，我同意。”
娲主感受着胸口处的火烫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那么第三项议题，西北地区血十字异常活动处理方案，由高王领队，林子烨随行，具体作战序列由安管委与李家共同拟定。同意请举手。”
御三家还是一同举手，李慕生看向高王，后者信誓旦旦的点头，他叹口气也举起手。
“全票通过。第三项议题正式立项。”洛书的声音落下，屏幕上的猩红色大字缓缓隐去，“本次世家第一次全体会议所有议题已全部表决完毕，散会。”
三天后，滨海市。
网吧的灯光昏暗，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一个月就靠泡面过日子？”娲主将男孩的回答复述一遍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就躲在家里发奋学习准备考清北？”
林子烨在鼠标上的手不停，他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诚恳到几乎可以拿去拍公益广告的表情。
“姐，我说的是真的。”他说，“你看我这一脸老实相，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娲主没说话，他环顾四周，一个说要考清北的奋斗少年，从被发现开始到她来这几个小时一直在网吧？
呵呵。
“姐姐好。”
夏弥适当的开口，娲主讶异的看了她两秒，虽说混血种人均高颜值，但这个女孩还是太惊艳了，然后她挑眉看向林子烨，“你觉得我信吗？”
林子烨的笑容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旁边的路明非已经摘下耳机，探过头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娲主。
“师兄，这谁啊？”他小声问，“你姐？”
林子烨还没来得及回答，娲主已经开口了。“我是他远房表姐。”
娲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后者“嗯嗯”两声，又赶紧缩着头回到游戏里，他总感觉这个师兄的表姐好像认识自己，随后路明非摇摇头，专心致志地玩游戏。
他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强，或者说，他对林子烨身边出现的各种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位……”林子烨将阿姨两字吞进肚子里，他发誓那两个字说出来这女的绝对要杀了他，“姐姐，要不换个地方说话？”
灯火阑珊，滨海市的夜市在冬天还是热闹非凡，好多老少爷们都跑着聚着一起喝酒撸串。
告别一脸好奇的路明非，娲主带着瑟瑟发抖的林子烨和不情愿的夏弥来到一家烧烤店。
老板见后，身子一躬带着几人进入到后厅，这里环境雅致，干净整洁，台子上还放着一个奶茶机。
娲主挥挥手示意老板退下，“我告诉你们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既然找到你就证明我什么都知道了！”
林子烨对此早有所料，只不过这天来的倒是比他想的要晚，又或者说这个女人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他眼神闪烁，恰到好处的哭腔，“不能怪我啊！姐姐，我是有了一点超能力，但我啥坏事都没做啊！”
他说的可怜，像是谎话被拆穿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一拳打死三代种是一点超能力？”
此话一出，林子烨内心一颤，宛如翻江巨澜，但他随即哭着说，“那老头是三代种吗？不对啊，姐姐我是用刀杀的他啊，我不会坐牢吧姐姐！姐姐，是他要杀我，我才杀了他，而且……”
“而且你不知道，有两个人为了保护我死了，我得为他们报仇。”他说的吞吞吐吐。
真讨厌啊，这个时候又得说这些，这个时候又想起他们，明明说好了要忘记的。
林子烨觉得自己跟那个推石人一样，都困在这里赎罪。说这话时，他嘴角还是戏谑，眼底却流着泪。
他又哭又笑，老猫上吊。他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甚至能控制情绪骗过自己。夏弥在旁沉默不语，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孤独，那是血之哀的味道。
娲主只是随口试探，但林子烨的情绪却让娲主一时分不清真假，于是她将手放进口袋里，又问：“那个老头子是你杀的？”
“姐，我哪杀得了他啊，我就是个废物，我还跑了你知道吗，我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摔了满嘴泥你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表情生动，连娲主好像真的看见一个少年撒开丫子逃跑最后摔了满嘴泥的样子。
热量并未从娲主手掌传来，林子烨继续说：“那都是子青哥和若衿姐的功劳，是他们杀的。”
娲主收回手，敲击着桌子，然后问：“你这将近一个月去哪了？而且为什么查不到你的踪迹？”
“姐，我去日本了。什么踪迹啊姐？”
娲主心念一动，看来林子烨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踪迹被人抹除，那谁帮他去日本谁嫌疑最大。
“日本？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从滨海跑到日本去的？”娲主说，“别跟我说你是坐船偷渡的，我查过，那几天滨海港没有偷渡船出海。”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在猎人网站上找的人，他帮我弄的护照和机票。”
“叫什么？”
“SaltedCaramel”林子烨毫不犹豫的将这人卖了，自己也很好奇她的身份，只是碍于能力无法查证，正好借此机会将其查明。
“你去那干什么？”娲主挑眉。
“去旅游，姐。”林子烨说。
“你倒是闲情雅致，救你的人死了，你自己跑日本跟你你小女友约会去了？”娲主揶揄道。她看向一旁红了脸的夏弥，将伸手触碰在“獬豸”上等着林子烨的回答。
獬豸，传说能够鉴别谎言的神兽，周家有一宝物能鉴谎低于自己血统之人，因此得名。
“对不起。”
玉佩仍未发烫，娲主倒是确定眼前人还算有点良心，她伸出手在林子烨脑袋上一拍说：“行了，你演技不错，就是泪太多，跟哭丧似的。”
“姐，你眼神真好。”林子烨死皮赖脸地鼓起掌。
“停停停，你要把我耳朵拍聋了。”娲主让他住手，她觉得自己要是不说，这小子能把手掌拍烂，拍个掌至于这么响吗。
“你的言灵是什么，就是你的超能力。”娲主眼神微妙的看着他。
“超能力是我变得会很快，但是我动不了。”林子烨说。
他说的含糊其辞，但娲主却如释重负，这小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连言灵的名称都不晓得，只会大致描述感觉。
“这个叫刹那，你是不是感觉自己速度变得很快，但只能保持一个动作不变？”娲主说，“小妹妹，你的超能力呢？”
她看向夏弥，后者一直萌萌地坐在那，在男孩又哭又笑的时候，她会悄悄地捏住他的衣服。“我……我可以给别人洗脑。”
娲主闻言，眼神一亮，“洗脑？”，这种精神系言灵可比战斗序列的罕见的多，这个女孩的血统最起码也是B。
娲主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交由林子烨填写，上面头行红体字加粗写着，“华夏混血种安全管理局委员会”。
“签了这个表，你们就是官家人，你也不需要考什么清北了。考清北还得找工作，我们这直接一步到位，以你的年纪还有保护法，能多收一笔钱。”
娲主说完又给林子烨普及基本知识，这是一个有龙的世界，他们这类含有龙血的叫混血种。
他们真的是龙的传人，只不过是屠龙者的传人。
林子烨签完表格把笔放下，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正经。
“过两天，”娲主把表格收起来，“会有个男的来找你，带你去执行第一个任务。”
林子烨愣了一下。“这么快？”
“没办法。”娲主面色一囧，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咱这地盘太大了，人手不够，你实习生也得——”
“也得屠龙。”
夏弥举手。“我呢我呢？我是不是也可以去！”
“你老老实实学习，以后当文职。”她说，语气不容置疑，“年纪这么小，凑什么热闹。”
夏弥撅着嘴，把奶茶杯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什么嘛，不公平！屠龙这种一听就很帅的事为什么不带我！”
娲主笑着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三天后，有人来接你。准备一下。”
三天后。
喀什某军队训练场。
一声号响划破清晨的寂静，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来，迷彩服在晨曦中连成一片，各班班长站在队伍前，清点完人数后，乘着卡车直奔目的地。
“全体集合！”
卡车停在戈壁边缘。士兵们快速下车，整队待命。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指战员站在队伍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们必须要以压倒一切的战斗意志和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干净彻底地消灭敌人！”
“为人民服务！”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在空旷的戈壁上炸开，一时间连带着林子烨也热血沸腾。
林子烨前世也有个当兵梦，他甚至渴望牺牲，因为只有牺牲了，他那平凡的生命才能够升华的伟大。
回想起昨天见到高王的那一刹那，林子烨确定自己绝对被伊德格拉米做局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遇见这人了。要不是夏弥能够干扰别人的认知，他早就被高王当场抓起来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高王的精神意志，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竟然能抵抗住夏弥的干扰，“好像”认识林子烨。
只是没想到高王他第一面没说出他逢人必说的名言警句，而是换了一句——
“兄弟，你是不是在哪个洗脚城给我洗过脚？”
好吗，高王的“好像见过”竟然是在洗脚城。
林子烨的表情当场崩坏。每次见他，高王的自我介绍总是这么独特。
解释好半天，林子烨才让高王相信自己真的不是洗脚城的技师，况且那个男的会找大老爷们来洗脚，这什么癖好？！
在前往喀什的飞机上，高王一路喋喋不休。他给林子烨介绍着情况，说血十字那帮人有多邪门，说那边的羊肉串有多好吃。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有他在肯定没问题，林子烨只需要跟着他，看戏就行。
“我跟你说啊，兄弟，”高王嚼着飞机餐里硬得跟砖头似的面包，“做任务，最重要的不是能打是能跑。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装死不行就投降。命是自己的，别的都是别人的。”
林子烨为他感到汗颜，他在心里说“喂！高王，你好歹名里带个王字啊，怎么竟然这么没志气的事。
“高小子你们要是不行，我们就直接根据坐标进行轰炸了。别到时候人没抓到，把自己搭进去。”
声音如炸雷般响起，打断了林子烨的思绪。中年男人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高王和林子烨，目光在林子里脸上停了几秒。那张年轻的脸，那身不太合身的作训服，那双还在东张西望的眼睛。他不相信地皱起眉头，主要是看林子烨。
高王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吧，张伯，有我在呢！”
“什么张伯，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张将军！”
高王带着林子烨敬礼。
张将军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参谋点了点头。
参谋展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等高线和坐标，红笔圈出的区域在戈壁深处，
“这是无人机昨天传回的最新影像。”首长指着那个红圈，“血十字的核心据点在这里，一个废弃的石油勘探站。地面建筑不多，但根据情报，地下有大规模工事。具体结构不明，深度不明，出入口不明。”
他抬起头，看着高王。
“你们的任务，是带队突入核心区域，清除目标。外围封锁和火力支援由我们负责。四十八小时内必须结束战斗，否则我们会直接启动导弹打击，明白吗？”
两人异口同声：“明白。”
张将军看了高王一眼，又看了林子烨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指挥车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敬个军礼。
“注意安全。”
喀什某栋别墅。
别墅的男人叫米尔扎·伊布拉音，是喀什有名的富豪老爷，祖上代代垄断当地的矿冶业和玉石生意。
搁以前他祖父可都是要被人叫巴依老爷，只是可惜后来遇到了八一老爷。
不过没关系，只要自己完成献祭仪式，成为神的信徒，那么他就又能重新发扬他伊布拉音家的光荣。
他看向角落里的一对母女，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为了伟大的神而献祭，这么无上光荣的事情，他的妻子和女儿竟然不愿意！
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