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初来乍到（3）

太古时期，人与龙杂交后，诞生了第一位混血种。

温顺的后代被加以培养，危险的后代被刺进笼子的长矛杀死，然后一代代继续混血，直到血统稳定，这就是混血肮脏的历史。

通常，龙类血统的比例越高，血统优势越明显，但是一旦突破了某个极限，也就是‘临界血限”，一切就全变了。

龙类基因强大到能够修改其他种族的基因，突破临界血限的混血种，他的人类基因会被强行作废，只保留龙性特征。

但这样的高风险也伴随着高收益，混血种体内龙血的浓度越高，他们的实力也就越强。

强大的混血种百年不死便会子孙满堂，遍地开花，进而形成世家门阀。

这些世家们内部也有血统测评，少有的专业测试也只限于上层内部。

远古世家大抵将混血种粗糙的分为上中下三类，因为他们坚信龙血只是基础，而最重要的则是“望”。

这种来自于人心凝聚的望才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第一位踏上屠龙之路的人类可不是混血种，但他却能够凭借“望”来像黑王那样，言出法随。

他说风起，狂风为他呼啸；他说火来，烈焰为他燃烧。

然而随着衰退世纪的来临，龙族沦为族弃，“望”不仅作为天地元素的附属力量也逐渐式微，而且那些被杀的十不存一的世家们，也早就遗失了“望”的传承，更不用说主动凝聚“望”的混血种了。

所以当西方用着炼金术和蒸汽机一脚踹开国门时，腐朽的世家无力抵抗西方混血种的入侵，为了自救他们只好开始西化。

与洋务运动同步进行的还有混血种的“庚子易制”，大真言术被改为言灵，简略的血统评级也被西方更科学现代化的3E考试所取代。

混血种世家全面的接受了西方混血种自工业革命以来的所有成果，一时间天朝上国的荣光好像又回来了。

华夏混血种安全管理委员会，行政楼B区，每年来自华夏各地的世家子和寒门子都聚集于此，通过与龙文的共鸣来检测血统，也就是3E考试。

而现在，偌大的测试中心只为一人服务，林子烨坐在屋子里，等待着考试的开始。

良久的沉默后，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女生走进来，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在林子烨脸上，短暂的失神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林同学，这是你的试卷，考试将在我离开后开始，祝你好运。”

女生许是通过档案知晓他的年纪，这才称作同学，她说完还特地微笑示意，希望能在他的心里落下好感。

林子烨点点头，轻声致谢。试卷是十张白纸，他拿到白纸后并不意外，毕竟已经大致从高王那里听说过了考试内容，这应该就是用来作画的。

随后女生离开教室，大门关闭的瞬间，响起一声不恰当的清脆声。

上锁？

林子烨有种不好的预感，考场的监考老师不在就算了，怎么连门都锁了，这不是表明了考试有危险吗。

高王不会记错考试内容吧？林子烨在心底质疑起高王，难不成考试说是作画实际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但随着一声古典音乐的响起，宫商角徵羽的五音奏响，林子烨沉默了，他当然听见了音乐背后一段隐藏的龙文，像是从太古时代传来的神谕。

其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但问题是这段龙文在他看来却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什么情况？

显示屏上，陈北望等人看见林子烨懵逼的样子都愣住了，看林子烨的样子怎么像是没与龙文产生共鸣？

“是不是出的太难了？”白怀庆问。

“不可能，第一段是最简单的，C级混血种都能通过。”陈北望摇摇头说，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房间里的男孩确实没任何共鸣迹象。

娲主一直沉默不语，白怀庆刚想安慰两句，下一秒娲主小手一拍：“我知道了！他的血统太高了，这种龙文不能让他失控，他与龙文产生了共鸣但因为理智还存在，所以当眼前出现幻象……”

“他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没错！”娲主打个响指，按下旁边的通讯按钮，“小李，直接从最后几道最难的开始。”

考场内，林子烨望着白纸还在发懵，但随后，音乐一换，肃杀的旋律响起，白纸上随之出现奇妙的景象。

“伊德格拉米！伊德格拉米！”

又是拉托斯克的声音，林子烨慢吞吞的睁开双眼，不知道他又睡了几个纪元。

“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能比我睡觉更重要？林子烨想着又闭上双眼，拉托斯克见状身子一扭，尾巴一扫，整个人变成云朵出现在林子烨脑袋上，将快睡着的林子烨拍醒。

“你妈……”

暴怒的气息从伊德格拉米身上散发，但拉托斯克却丝毫不畏惧，因为有件事足以让这傻鸟转移怒火。

！！！

林子烨睁开眼一看，云朵形成一片影像，一头黑龙，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分明如铁。

龙翼轰然铺开，天幕为之昏暗，庞大的黑色翅翼横跨山河，一端枕于乌拉尔群山，一端垂落西伯利亚冻土。

他的身后则是跟着数只龙类，他们的身躯虽然庞大无比，但跟黑王一比如同蝼蚁。

愤怒从林子烨的胸口涌进大脑，属于世界树意志的力量也蓬勃爆发，连带着拉托斯克幻化的云朵也缩起身子，影像消散。

“继续！”林子烨怒吼，神明的威严席卷开来，拉托斯克忽然后悔让自己找乐子的行为，要是让伊德格拉米看到后续，他脑子一热，自己就惨了。

但它不敢忤逆，虽然有着规则的保护，但伊德格拉米强行出手也无非是代价惨重的问题罢了，想到这拉托斯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播放。

云朵又一动，影像继续播放。

在尼德霍格面前，一个男孩浑身浴血面目狰狞，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断裂，仅存的右手处也是被刺出一个大洞，金黄色的鲜血从里面流出，落在地上却让破败的杂草焕发生机。

他的胸口也被撕裂，那是尼德霍格全力一击造成的创伤，代表毁灭的法则正附着在男孩的伤口上，男孩的生命力在随着野草的生长而流逝。他眼中闪烁着滔天的恨意，龙化后的羽翼无力的垂落在身后两侧。

他是那么渺小，在黑王，不，在龙类面前都像是尘埃。

可他又那么强大，这么严重的伤势，却依旧不倒，依旧威慑着黑王不敢向前。

尼德霍格的状态同样不好过，世界的反噬让他抓狂，可要想成就非凡的大业就必须忍耐非凡的痛苦。

漫长的对峙后，男孩眼神由恨意突然转为怜悯，他望向尼德霍格，气息也渐渐衰退。

尼德霍格成功了。

一道圣光降临，打在男孩身上，破碎的羽翼又张开，有力的振翅掀起阵阵风暴。

他飞向天空，双手张开，原本破损的身躯也被圣光修复如初。

君主们畏惧了，他们窃窃私语，恐惧沉闷的笼罩在天际。

黑王严阵以待，这幅模样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孩双臂张开，身躯宛如十字架，手心处的创伤仍在，就像《圣经》中的耶稣受难日一样，眼前的男孩仿佛就是耶稣，今天就是受难之日。

叛徒犹大正手持长枪在远处看着他。

天空的风声呼啸的将他送向远方，龙类听不见的乐声也正在男孩的身体里激荡，应该比他们以前听过的所有音乐都更加恢宏壮丽。

这一天之后，龙族被称作弃族。

下一刻，身躯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飞向天际。

娲主赞叹似的点点头，林子烨正在纸上飞快的绘画，他的神态专注而认真，并未完全失去理智，就像一个依靠面粉找寻灵感的艺术家一样。

“果然如我所料，他的血统应该极高，否则不可能刚觉醒就杀死周永年。”娲主说，私密的房间内没有旁人，她也就无所顾忌的开口。

陈北望点点头，林子烨的表现确实超出他的预料，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却没想不仅能够与最后几道龙文产生共鸣，而且还保持理智，这可远超常人。

考场内，古典音乐慢慢响起，编钟的余音回荡在耳畔，像是风吹过竹林，落叶簌簌作响。

林子烨视线愈发清晰，自己刚才是进入了灵视状态？

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林子烨心中疑惑，只好寄希望于自己的画作。

望向桌子，白纸也绘满了一张张，上面的画有的是一只只鸭子拼在一起的抽象画，有的是长在天上的西瓜树，有的是无数线条交错在一起的几何图形。

总之，灵视后的自己确实画下不少，但问题是这些对吗？

先不说拼在一起的鸭子，为什么西瓜树会在天上？

林子烨选择摆烂，考试而已，挂了就挂了。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又是刚才的女孩，她进门收走试卷，然后对林子烨甜甜一笑：“小帅哥祝你好运哦，具体的成绩得需要洛书评定后才能知道。”

女孩转身离去，临走时林子烨看见了他的工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苏麻衣？什么鬼名字。”林子烨心想。

……

考试结束，林子烨从行政楼走出，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群人，路过的干员们纷纷侧目，嘴上还啧啧称奇。

林子烨不明所以，凑热闹走上前去，结果就看见高王手中抱着一捧向日葵，身后还跟着几个黄明和其他专员，他们打起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林子烨同学凯旋归来！”

见林子烨走出，高王赶紧招呼着兄弟们迎上去，那个“热烈欢迎林子烨同学凯旋归来”的条幅被吹的东倒西歪。

“知道这是啥吗？”高王将向日葵一把塞进林子烨手里，乌泱泱的人将他围在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校园霸凌。

“这不显而易见是向日葵吗？”林子烨无语的指着还没来得及撕的标签。

“仿真向日葵

35¥ ”

“错！这叫一举夺魁！”高王一脸高深莫测。

林子烨无语住了，好冷的笑话，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的也在旁起哄喊，“一举夺魁！一举夺魁！”

林子烨打个哈哈，仿着梁山好汉躬身抱拳说，“谢谢众位哥哥，小弟有事先行告退。”

高王挠挠头，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林子烨，有些纳闷的说：“黄明，你觉得这小子感动吗

？”

黄明放下旗帜，这种事显然不是跟高王干过一次了，短短几个月的搭档生涯，他已经对人类不要脸的下限有了新认识。

“不知道，但我认为你要继续这样，我们要被安管委开除了。”他说完戴上口罩，将旗帜塞给旁边人，在不远处内务督察局的叫喊下快逃离现场。“今天食堂有限量的佛跳墙，我先走了。”

安管委占地极广，林子烨从行政楼走到现在的广场大概花了近二十分钟。

当然路边也有伸手即停的摆渡车和随处可见的电瓶车，广场处许多跟高王一样的人来来往往，他们谈笑风生，衣着各异，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泰戈尔的诗集，巴赫的钢琴曲。

他们为屠龙的热血而来，却因为不同的爱好而相互了解，坐而论道，此起彼伏。

远处的体育场也是人声鼎沸，执行局的专员们在里面好比降维打击，凭着身体素质大杀四方。

安管委比起一个行政机构，更像是一座成人大学，他包容着一切爱好，这里才是整个华夏最自由最开放最平等的地方。

但林子烨没心思进入乌托邦，他在去喀什时就将手机关机，现在打开前倒是有些期待。

不出所料，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响成一片，夏弥的消息一条条的发来。

他从最近的一条开始往前翻。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三个问号。再往前，是一句“你是不是死了”，好吧很符合夏弥小姐的风格。

短信时知道林子烨有事，所以发的留言，都是跟刚才一样的内容，大多都是威胁的语气关心的话和自己在学校的情况。

比如自己又交了一个新朋友，一个漂亮的女孩。

再比如路明非收到PSP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要死要活的说愿意给林师兄以身相许。

短信看完了就是电话，未接来电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的，像跳动着的心电图。

林子烨按下拨号键，在铃声响起的时候，通话陷入了沉默，两人都在等着彼此说话。

沉默逐渐发酵成尴尬，林子烨没忍住还是先开口：“你…有事吗？”

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夏弥的声音透过牙缝艰难地挤出：“我怎么会有事呢？我是看你死没死！”

夏弥说完，躺在林子烨的床上笑了。

我有事吗？哈哈哈哈！！！

夏弥破防了，本以为林子烨沉默是在怎么酝酿感情，怎么解释自己不接电话，怎么道歉呢。

好吗。原来在这等自己呢，自己怎么会有事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接电话是因为关机了，打电话慢是因为我刚才在看你发的消息，所以才慢了。”林子烨连忙解释，他刚才就后悔了，自己这脑子平时挺灵光的，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短路。

“哼～”

夏弥听后轻哼一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翻了个身子将头埋进被子里，上面沾满阳光的味道，是果香，花香和巧克力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那你什么时候回？路明非说想你了。”

“应该是明天，回学校我去找你。”林子烨下意识的回答。

“你找我干嘛？哦～我都懂，毕竟师妹的魅力这么大，师兄作为青春期的男孩子也是很难抵抗的啦。”夏弥说完又在床上打滚。“好啦，知道你忙我先挂了，明天见，路明非也很想你。”

其实也没那么忙。

林子烨将手机收回，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循着指示牌，他去往餐厅觅食。

安管委办公室，洛书的批改结果早已出炉，在林子烨进入灵视状态后，甚至连最初没写的题目都被填满了答案。

所以他的3E考试成绩是满分，毫无疑问的S级，娲主倒是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所以你给的合同是半工半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留学的。”白怀庆吐槽道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血统？”陈北望说。

“也不算早就知道，我盯上他是因为“望”的存在，他的“望”很纯粹，近乎于天地间的造物之力，但他似乎并不知道怎么使用。”娲主说，她也是少数的唯一天生掌控“望”的混血种，虽然“望”的纯粹度比不上那一位，但试问有谁能比得过他呢？

所以，此话一出，陈北望和白怀庆都是一怔，一个S级混血种还能够掌控“望”，恐怕前所未有。

上天是公平的，混血种作为弃族族裔，天生拥有感应龙文、驱动言灵的能力，但代价是他们的血脉中掺杂了龙类的暴虐、人类的欲望。

这些杂质像一层厚厚的灰，遮蔽了他们与天地之间最本真的联系。“望”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共鸣，是万灵意志的集合。

普通人没有龙血的污染，理论上能够承载最纯粹的“望”，但他们没有掌控的方法，就像一个人拥有最锋利的剑却不知道如何挥动。而混血种知道方法，却在血脉觉醒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被天地完全接纳的资格。

这就是阴阳的平衡之道，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打破。

直到林子烨的出现。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白怀庆率先打破沉默，他将雪糕棍扔进垃圾桶：“娲主，你确定没弄错？S级血统和纯粹的‘望’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不就等于……一个人同时握着矛和盾？”

“没错，虽然匪夷所思，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所以我才决定”娲主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陈北望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他的档案必须加密，按照最高级别。”

“已经这么办了。”娲主将一份文件从洛书的投影界面调出，“林子烨的档案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就自动进入绝密库，权限仅限我们三人。对外公示的资料里，他的评级也上调至S级。”

白怀庆吹了声口哨：“S级？你们是一点也不藏，你又想用他来钓鱼？”

“不是钓鱼那么简单。”陈北望重新坐下，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骊山计划已经开始筹备了。怀庆，你应该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情况。”

白怀庆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当然知道。始皇陵，那是华夏混血种历史上最大的炼金矩阵，也是最大的机遇所在。

那位统一六合的人间帝王，他的陵墓中沉睡的不仅仅是千军万马的陶俑，还有一种被史书刻意抹去的力量——帝王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