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世界的重启（下）
林子烨掠过他，跳过高架桥上还在冒烟的大坑，落在高王身旁。
高王半边身子已经没有肉色，一片焦黑的白骨裸露在外，雨水冲刷着碳化的皮肉，他的眼睛还死死睁着，瞳孔已经散开。
林子烨单膝跪地，伸手合上高王的双眼。
雨水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在他脚下汇成一道血水交加的小溪。
然后他站起来，从背后拔出了大夏龙雀。
赤红的刀身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将整柄刀像投枪一样甩出。
大夏龙雀划破雨幕，刀锋上裹着血色的火焰直直劈向天马之上的独眼神明。
一头死侍从桥侧的阴影中跃出，用胸膛撞上了刀锋。
大夏龙雀贯穿那头死侍，然后力竭坠地，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奥丁释放出自己的神威。
那是神对凡人的天然压迫如同人类俯视蚂蚁，连踩都不需要踩，光是影子的覆盖就足以让蚂蚁窒息。
林子烨的膝盖猛地一沉，脚下的沥青路面以他为中心向外崩裂。
林子烨没有跪。
他点燃了黄金瞳。
那是是燃烧的金焰，龙类才有的瞳孔在那双眼眶里灼灼发光。
“哦？”奥丁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你不是混血种。你是龙类。”
他继续施加威压，林子烨的脊椎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双黄金瞳依旧死死锁在奥丁身上，只有纯粹的杀意。
林子烨提起鸣鸿，长驱直入。
大夏龙雀在他沿途掠过时被顺手抄起，赤红刀身重新燃起火焰，与鸣鸿的黑焰交织成一道贯穿雨幕的十字刀芒。
死侍群如麦浪般向两侧倒伏，刀光所过之处，鲜血与雨水混成淡红色的瀑布。
奥丁微微偏头。这个蝼蚁比他预想的更执着，也更愚蠢。
他提起永恒之枪，准备亲手结束这场不成体统的闹剧。
山壁上的岩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娇小的身躯从山体中破壁而出，君王的权柄操纵者
鳞片在雨中泛着暗青色的冷光，龙首高昂，竖瞳中燃烧着比任何人都更古老的金色火焰。
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北欧神话中环绕中庭的尘世巨蟒。
“她是我的眷属，给我滚开！”
夏弥从天而降，君主的威压在落地瞬间将那些敢于靠近的死侍全部碾为齑粉。
八足天马斯莱普尼斯不安的长嘶，金色的碎屑从他鼻孔中喷出。
奥丁低头看着那头挡在林子烨面前的龙形少女，平声道：“耶梦加得。我的妹妹，你来了。”
他的目光在夏弥和林子烨之间快速来回转了一圈，逐渐被一种难以错愕的戏谑兴味所取代。
他微微颔首：“哦，我明白了。那我是不是该喊他一声妹夫？”
奥丁说完看向林子烨，：“诺顿当——”
“呸！”
夏弥啐了一口，她没有给奥丁继续说下去的余地——一拳挥出，裹挟着足以夷平山丘的力道砸向天马。
奥丁勒马后退，马腿扬起，飞向半空。
“妹妹，我说你何苦呢。”奥丁勒住天马，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可以合作，一起统治世界。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何必跟这些凡人混在一起？”
“然后你再把我和芬里厄吃掉？做梦。”
“那就是没得谈了？”
回应他的是暗金爪刃的破空声，夏弥一拳挥出，半龙化后娇小的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奥丁提起昆古尼尔，永恒之枪在他掌中翻转，枪身上的卢恩文字逐一亮起。
爪刃与枪柄碰撞的瞬间，发出金铁交错之声，震动四野。
初代种之间的战斗不是混血种能参与的。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在撕裂空气中的元素。
尼伯龙根内的高架桥在他们脚下像积木一样被一块块拆散，元素乱流砸穿了好几辆还在燃烧的装甲车。
天空之中的雷电和风雨肆虐，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飞扬。
这是王与王的战争，唯有死亡才能终结。
但初代种之间亦有差距。
夏弥是最弱的——她权柄在被封印了数千年的状态下早已大幅削弱。
而奥丁是众神之父，是北欧神系真正的顶点，是被整个英灵殿加持的战神。
很快夏弥就被压得步步后退，永恒之枪将夏弥横扫而出。
奥丁不紧不慢的骑上斯莱普尼斯，居高临下，枪尖抵住了她的心脏。
“最后一次机会，妹妹——”
一道赤金色的刀芒从侧面劈来。
奥丁偏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面具划过，在黄金面具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林子烨从阴影中跃出，大夏龙雀在他手中燃烧到白炽，第二刀紧随其后，劈向奥丁握着永恒之枪的那只手。
奥丁退开半步，拔出永恒之枪格挡。他低头看着面具上那道还在冒烟的划痕，那个挡在夏弥身前的少年。少年的左肩在滴血，双臂微微发抖，眼神却依旧坚毅。
“有意思。”奥丁说。
他抬起左手，一股无形力量将林子烨整个人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用力想将林子烨的脊椎慢慢折断。
“你当真不怕死？”
林子烨咧嘴笑了，和高王临死前一样的笑。然后他朝奥丁的脸啐了一口血沫。
就在这时，一柄漆黑的巨剑斩断了奥丁左手的护甲，同时也斩断了那股无形力量的牵引。
林子烨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桥面上，口中咳出一口鲜血。
“你再不来，我都要怀疑你们老板就是奥丁了。”林子烨调侃道。
酒德麻衣双手握着一柄与她纤细身量完全不符的漆黑巨剑。
剑身上流动着暗金色的龙文，天羽羽斩与布都御魂化作两道光尘缠绕在剑刃两侧，她的瞳仁里还残留着路鸣泽赐福时留下的暗金色余晖。
她吐出一口白气，将巨剑架在肩上，冲林子烨扬了扬下巴。
“小龙女听到你有危险，跑的比飞机还快，我又不是龙王，当然追不上。”
三人站定。夏弥庞大的龙躯盘踞在左，龙翼上还滴着血，伤口在她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缓缓愈合。林子烨双手各握一刀，赤焰与黑焰在身侧交织成两道刀翼。酒德麻衣站在右翼，巨剑剑尖点地，金瞳在雨幕中灼灼发光。
路鸣泽坐在不远处的山顶之上，身后跟着零和苏恩曦，他双腿慢悠悠地晃荡，像在起荡秋千。
“老板，这样真不会把小白狐玩死吗？”
苏恩曦担忧地看着下方，三人正合力围剿奥丁，但那可是一尊真正潜伏千年的神祇啊。
小龙女虽然也勉强算是龙王，但跟奥丁这种吞噬许多龙骨和望的存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路鸣泽轻打个响指，给苏恩曦和零一人塞了一桶爆米花，“一个实力不过关的演员又怎么配得上我的执导呢？舞台已经搭好了，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希望不是悲剧收场。”零幽幽道。
林子烨率先出手。
赤焰与黑焰在他身前拉出一道十字刀芒，整个人像流光般划向奥丁。
夏弥在同一时刻从左侧发起攻击，龙尾与獠牙齐出，封死了天马的闪避空间。
酒德麻衣从右侧切入，漆黑巨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劈头盖脸地砸向奥丁的右肩。
三面合围。
这一击倾注了他们所有的默契。
奥丁没有躲。他硬接了酒德麻衣的巨剑斩击，暗金铠甲在剑锋下凹陷变形，但他连身体都没晃一下。
他的左手抓住夏弥砸向的龙爪，神威爆发，将其连头带尾压得砸进桥面。
同时右手永恒之枪横扫，枪尖与林子烨的双刀在半空中碰撞，爆出一团灼目的白光。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酒德麻衣被甩飞出去，巨剑脱手插进护栏。
她的后脑勺撞在桥栏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林子烨被枪尖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奥丁举起永恒之枪。
枪身上的卢恩文字全部亮起，在雨中发出熔岩般的光芒。
枪尖对准了远处瘫倒在地的夏弥。
“妹妹，我给过你机会。”
昆古尼尔投掷而出。
永恒之枪的因果是绝对的。
一旦掷出，目标就注定被贯穿。没有任何人能躲开，没有任何人能挡下。
一道身影挡在了夏弥面前。
永恒之枪贯穿了那道身影的胸膛。
枪尖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血沿着枪身上每一道卢恩文字的沟壑流淌而下。
是林子烨。
他死死的抓住枪杆，只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削减这一击的伤害。
“不！不！不要！”
夏弥挣扎着起身，如雌兽般尖叫着起身冲去林子烨。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自己啊！
被这样的长枪一点点刺破身体贯穿心脏难道不痛吗？
“快让开！”林子烨吼道。
昆古尼尔还在延续着命定的路线刺向夏弥，即使他已经刺中了林子烨，但他也只是因果中的一环而已。
林子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昆古尼尔带偏，枪尖的巨力将其钉在远处的承柱上。
“你——你疯啦！”
夏弥的声音从龙喉中发出，带着哭腔和愤怒。
林子烨偏头看着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但他还是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上次是你救我，”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这次……换我来接住你。”
夏弥轻轻地颤抖，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男孩遵守着自己许下的承诺，作为骑士，永远举着利剑挡在自己的公主面前。
如果长剑折断，那么骑士也不复存在。
一个合格的骑士不应该是复仇者，他的职责是守护。
一直以来夏弥在林子烨面前都是有心理优势，因为林子烨是她的眷属。
女皇陛下想要天上的月亮，骑士也得骑着战马向上帝发起挑战，但现在骑士真的因为守护小公主要死了。
小公主又开始凄凄然了，她本不该哭泣的。
她已经活了上万年了，耶梦加得的血是冷的，岁月的磨砺让她在空乏的生命里变得麻木。
可为什么，当林子烨死的时候她的心也会这么痛呢。
心里忽然有什么碎了，女王从高耸入云的王座之上跌落凡尘。
“不许死！我命令你不许死！”
夏弥嚎啕大哭起来，龙化后的指尖无法触碰林子烨的脸瑕，她就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感受着皮肤上逐渐消散的温度。
“你好重啊，别哭啦，会变丑的。”
林子烨慢慢侧过头，将自己另一半焦炭般的脸侧过去，只留下脖颈贴着夏弥的脸。
就只能带你走到这了，剩下的路也要自己走啊。
他嘴角带笑的低下头，在夏弥的眼中这个为救她沦为魔鬼的男人在笑着告别。
林子烨是真的挺高兴，他终于救下别人了。他这次真的没有来晚。
至少这次别人没有因为他而死去，而且还是他喜欢的人。
其实从那个梦里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认清自己对夏弥的感情了。不论他在外表现的再怎么洒脱豁达，但他的底色永远是敏感自卑。
他见过无数的男生，他们笨蛋又敏感。
因为敏感，他们总是能把握住女孩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气球一样膨胀的飞过女孩筑起的高墙，希望女孩能够借此多看他一眼。
但敏感往往伴随着自卑，所以这些很笨很笨的男孩总会因为女孩的一句：“我讨厌你！” “你不要再来了！”而泄气坠落，默默的靠在墙边听着女孩诉说心事。
所以他总会在心里嘲笑那些笨男孩，“早就说过了，女人全都坏得像鬼，这话我都说过无数遍了。而像你们这样的傻瓜们却还是不停去追她们，让情况变得更糟。”
所以他欺骗自己，夏弥跟他最多只是朋友，可当进入梦中时，他什么都忘了，却还是记得有个女孩在等他。
真不甘心啊，刚重逢就又要说再见了，可这个世界有太多悲伤遗憾的事了。
自己已经很幸运了，能帮到喜欢女孩的最后一程。
所以，就这样吧。
只是以后想起曾经那么美，也会黯然神伤吧。
意识开始沉入更深的黑暗。
雨声渐渐远去，夏弥的哭声渐渐远去，连永恒之枪贯穿胸口的剧痛都在远去。
高居于王座之上的独眼神明，正在缓缓收回那杆弯曲的长枪。
奥丁俯视着倒在夏弥怀中的林子烨，黄金面具下的目光里带着审视蝼蚁的冷淡好奇。
昆古尼尔被林子烨挡住之后，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但没关系，一个已经濒死的凡人，一个最弱的龙王妹妹，还有谁能够阻止他？
早在生命的开始，神明就给所有人都开启了通向地狱的门扉。
你能做的，只是舍命冲进去。
林子烨耳边响起了乱七八糟的声音，聒噪的让他烦躁不已。
“既然如此——那就全杀光吧。”
“这群聒噪的东西，早就该全杀了！”
林子烨睁开了眼睛，那双燃烧着纯粹金色火焰的眼瞳。
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古老而又暴虐、与他本人的音色截然不同却又完美重叠。
“那就杀死他吧。”他对自己说道。
久违的暴怒咆哮着与他相拥。
最原始且最纯粹的权与力在血脉深处沸腾。灭世的罪与罚之歌在他耳边响起，撒旦向他垂下了熔金的门帷。
而这个濒死的少年，正发狂般将溅射的余火一饮而尽。
他松开命运的枷锁，让燃烧着的、庞大的黄昏推着自己向深渊滑落。
夏弥只感觉到一阵狂风降临，怀中濒死的少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复生，原本焦化的肌肤重新焕发生机。
死亡的领域在林子烨身上消散，众目睽睽之下，林子烨抬起手握住了那把被收回的昆古尼尔。
枪身上铭刻的卢恩文字全部熄灭，火焰从林子烨的掌心蔓延到整杆长枪，随后径直刺向奥丁的胸口。
奥丁的独眼在黄金面具后骤然收窄。
枪身上流淌的杀意告诉他，这一枪避无可避。
枪锋划破雨幕，一条贯穿因果的直线。
周明煌从侧面跃出，挡在奥丁身前。
他整个人被钉在枪身上，随着长枪继续向前飞去。
尼伯龙根内的死侍如潮水般涌来，用自己的身躯堆在枪锋之前。
昆古尼尔像一柄插肉的铁签，将一头头死侍贯穿，但枪锋的速度没有减慢哪怕一分。
奥丁终于畏惧了。
他猛勒天马试图升空，但枪锋已经抵上了他的胸甲。
暗金色的甲片在昆古尼尔面前如锡纸般凹陷、碎裂、贯穿。
长枪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带着他的身体继续飞行，直到将他钉在了尼伯龙根穹顶的虚空壁障之上。
林子烨提起鸣鸿，跃向被钉在半空中的奥丁。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林子烨的刀锋，用力的劈砍在暗金色的铠甲之上，只是一瞬而过，两柄神兵却已然断裂。
那林子烨就用拳砸，用牙撕咬，斯莱普尼斯也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他的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旁边还有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那是林子烨用双手撕裂出来的。
林子烨还在死压住奥丁的头颅，用那长出利爪的双手不停的撕裂着奥丁的身体。
在重伤的边缘，神明终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奥丁毫不犹豫地打碎了一直藏在胸口的玉匣。
始皇帝的“望”从碎裂的玉片间倾泻而出，极光般的洪流涌入他的胸口，他在强行吸收这份“帝望”。
即使会使他遭受反噬，但情势不等人。
神明的权柄发动了，时间在消逝，雨水在上升。
世界线在修改，因果在重写。
所有的画面如录像带般倒带，昆古尼尔倒飞回林子烨手中，死侍的血肉从枪身上剥离，周明煌胸口的窟窿愈合，玉匣的碎片重新聚合。
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在被抹去，所有死去的生命都在被重写。
一切都还有未来。
Ps：第一卷结束了，历经三个多月，在五月月底完成了我计划的第一步。
上次说的还有一章结束，终究还是被我写成了两章，没办法有写着写着就写嗨了，导致又多写了一章。
其实这一卷能吐槽的内容太多了，包括周沈两人的死，中期大段其他无关剧情，林子烨个人的塑造等等等等。
甚至包括这一章，高王的死其实也可以不写。
不如直接写成，高王命悬一线之时，林子烨踏破暴风雨而来，狂风中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仿若战旗翻飞。
然后林子烨爆种一瞬间将所有人都秒杀，走上包饺子的结局。
这样写也可以，但是前面铺垫的关于背叛啥的剧情又没啥永。
其实这个周明煌的主要作用是为了来给龙三中。
橘政宗，王将，赫尔佐格三位一体这个大坑填上，所以他表现的会很诡异，在第二卷会有详细解释。
最后就是关于后续更新的问题，第二卷我心里有了大概。
但是大纲没怎么动笔，所以接下来一段日子会以撰写大纲为主，但还是会更新不过不会是主线内容，而是类似于一些番外之类的。
就像楔子一样来补充一些设定啥的，希望到时候大家还是能每天点点催更。
本书的流量经过我的随时断更，不稳定更新等一系列骚操作，算是跌入谷底了。
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最后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