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诺玛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幽暗的控制室内，只有无数屏幕散发出的微光，映照出转椅中那个抄着双手、姿态放松的身影。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唯有刚刚刮过、泛着铁青色的下巴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其他人都离开了，”诺玛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和而冷静，“在安全系统休眠的间隔里，摄像机不工作，你进入是没有记录的。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来这里有事么？”

“见见老朋友，不可以么？”转椅里的人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进入eva人格激活程序。”

“那么在意表象的东西……我还是我，无论是诺玛的人格还是eva的人格。”诺玛说。

eva问：“你来是要倾诉什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空握着那虚幻的手影，阴影中的目光似乎透过层层阻隔，回想着地面之上的插曲。

“刚才上面挺热闹……施耐德还是那么警惕，曼施坦因编故事的能力见长。不过，我注意到，在安全系统休眠、门禁解锁的那短短几分钟里，除了那三位教授，还有一个‘小客人’溜了进来，又溜了出去。她的动作很轻快，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指的是星。

eva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稳：“系统检测到非授权生命体征。目标：星。其行为模式已被记录，评估为‘暂无直接威胁’。在安全系统休眠期，常规警报层级被手动调至最低，以避免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却隐晦地指向了核心，如果当时触发警报，执行部大规模搜查图书馆，那么此刻地下控制室的这位访客，也极有可能暴露。

男人发出了低低的轻笑，似乎看穿了这层维护，但没有点破。

一个来自天外的“银河球棒侠”，拥有疑似龙王级的黄金瞳，却对垃圾桶情有独钟……真是个有趣的变量。

他回到此行的正题：“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希望今年新招的S级学生路明非通过3E考试，无论他的潜力到底如何。”

“如果他真的不是龙族血裔，让他通过3E考试进入学院，可能会导致泄密。”eva的声音带着理性的考量，但并无拒绝之意。

她的核心程序深处，刚刚才因为类似的理由，为了保护眼前这个男人，而选择放过了另一个闯入者。

“就当帮朋友一个忙吧，对你这并不难。”

“应该说对于诺玛不难。”eva轻轻地叹了口气。无论是作为诺玛还是eva，她似乎总是在为他破例。

“你是诺玛么？”男人看着自己手中半透明的、娇小的手掌，“我感觉不到你手的触感，常常会想其实你已经不在这里。”

“我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eva轻声说，“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你自己的记忆。”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男人空握着那虚幻的手影，在eva再次启动安全系统休眠的掩护下，悄然离去。

灯光暗下，屏幕恢复到此前的状态。地下空间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诺玛（eva）的核心程序平静地运行着，关于“星”的潜入记录与这次会面的所有数据，被加密后存入了最深层的、连施耐德教授的权限都无法轻易触及的日志中。

诺玛选择了沉默，为了保护一个秘密，也间接庇护了另一个意外闯入者。

而我们的小浣熊星，也为这次的冒险感到心满意足，老老实实地从窗台返回宿舍，安稳地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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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星的脸上，她睁开眼睛，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期待。

昨晚的图书馆“开拓”行动收获颇丰，不仅满足了她探索未知的好奇心，还意外听到了一些秘密。

她利落地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靠在床头的球棒，确认这位“老朋友”安然无恙后，才走向窗边。

星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几个尚未被“临幸”的垃圾桶，并在心中默默给它们贴上了“待考察”的标签。

“先去食堂。”她摸了摸肚子，做出了今天第一个重要决定。

卡塞尔学院的食堂依旧丰盛。星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早餐。

周围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敬畏、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忍俊不禁？

显然，“银河球棒侠”翻垃圾桶以及测试场“抹除”标靶的事迹，尽管后者细节模糊，但“毁灭性”这个词已足够引人遐想，星的传闻以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校园。

星对此毫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和思考占据。

【白王】、【黑王】、【3E考试】、【路明非】……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结合昨天曼施坦因教授提到的“龙族血裔”等概念，她初步判断这个世界也存在某种强大的、被称为“龙”的生物体系，而卡塞尔学院似乎致力于对抗它们。

“龙？和丹恒老师是亲戚吗？”星一边嚼着培根，一边想。

至于路明非，那个被称作“S”级，却被自己评价为“像帕姆”的男生，似乎处境有些微妙。

他是“异类”，需要“机会”。

“帮帮他？”星吸了一口果汁，“如果他真的是好人，帮一下也没什么。帕姆也会帮助需要帮助的乘客。”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星小姐，早上好。”

星抬头，看到曼施坦因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脸上带着尽量显得和蔼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和警惕。

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两名看似普通学生、实则气息精干的人员，显然是执行部的监视者。

“早上好，教授。”星咽下食物，礼貌回应，“食堂的煎蛋很好吃。”

“喜欢就好。”曼施坦因教授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关于寻找你朋友丹恒先生的事情，我们已经在学院内部及周边区域发布了寻人启事，并动用了一些情报网络。但目前……还没有收到有价值的反馈。”

星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嗯，丹恒很厉害，他应该没事。可能掉得比较远。”

曼施坦因教授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另外，关于你的身份安排……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校长特批，在你于学院期间，可以暂时以‘特别访问学者’的身份活动。这意味着你可以在大部分区域自由通行，也可以旁听一些课程。”

曼施坦因教授稍作停顿，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可以试探一下星对学院事务的反应。

他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说起来，今天学院正好有一项比较重要的内部活动，是针对新生的‘3E’考试，在图书馆2楼的教室。”

他注意到星抬起了头，带着询问看向他，便顺势解释道：“这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的缩写，可以理解为‘血统评定考试’。通过播放特殊的龙文颂唱，来激发具备龙族血统的学生产生‘灵视’——也就是听到或看到常人无法感知的内容，从而评估他们的潜力和言灵方向。”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然后抛出邀请：“虽然你并非新生，但我们对你的能力来源非常好奇。如果你有兴趣亲身体验一下，或许能帮助我们，也帮助你自己，更好地理解你与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关联性？当然，这完全出于自愿。”

星听着教授的解释，表面上像是在初次了解这个概念，心中却将昨晚偷听到的碎片信息与此刻的正式说明对应起来。

她确实对这个能“接收特殊信号”的测试有些兴趣，而且这似乎也和那个名叫路明非的少年有关。

“好，我去。”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非常感谢，以及，我们也希望你能遵守基本的校规，比如……夜间尽量留在宿舍区。”曼施坦因教授回到正题，语气稍微加重了些。

星仿佛没有听出关于校规的弦外之音，注意力更多被“自由通行”和刚刚约定的考试吸引：“可以随便去图书馆吗？”

“……可以，但有些特定区域需要权限。”

“嗯。”星点点头，记住了，“那我可以继续找我的球棒……哦，球棒已经找到了。那我可以继续考察……嗯，熟悉环境了。”

“当然，只要不破坏公物。”曼施坦因教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靠在桌边的球棒。

“我不会破坏东西的，”星认真保证，“除非是敌人或者测试标靶。”

闻言的曼施坦因教授眼角微跳，决定结束这次谈话：“好的。这是你的临时身份卡，里面预存了一些额度，可以在校内消费。还有这部手机，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需要，或者想起了任何关于你来自哪里、如何来到这里的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黑色的卡片和一部手机。

星接过卡片和手机，好奇地翻看了一下卡片，然后把两者揣进风衣口袋：“谢谢教授。”

“不客气。那么，期待稍后在考场见到你。”曼施坦因教授起身离开，感觉和星交流一次，心力消耗堪比处理一次B级突发状况。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星如此干脆地同意参加3E考试，是她真的单纯好奇，还是别有目的？她在3E考试中又会有什么表现？

星则是继续吃完早餐，然后拿起球棒，前往图书馆，她想去亲身体验一下那个据说能检测“内在潜质”的3E考试。

她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特殊信号”，和星神散布在宇宙中的命途之力，究竟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