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特殊关注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路明非依旧为自己的考试结果惴惴不安，盘子里的烤猪肘子虽然美味，但他食不知味，仿佛咀嚼的是自己坎坷的未来。
芬格尔则完全相反，一边风卷残云地消灭食物，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断打量着星，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如何从这位“天外来客”身上挖掘出足够轰动整个校园的新闻素材。
而星本人，则似乎完全不受身边两人复杂情绪的影响，她以惊人的效率和专注度享用完了那份分量十足的烤猪肘子。
午餐用毕，三人走出恢弘的餐厅大门，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慷慨地洒在卡塞尔学院古老的建筑群上，哥特式的尖顶、斑驳的花岗岩墙壁以及精心修剪的草坪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餐厅内食物和人群的混杂气味截然不同。
“那么！”芬格尔搓着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对着星说道，“星，既然下午没事，就让我这个资深学长，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美丽的卡塞尔学院吧！从标志性的英灵殿到风景如画的钟楼，从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到，还有，还有各种具有特色的公共设施，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路明非你也一起，熟悉下环境。”
路明非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心神不宁，逛逛校园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星对这个“观光计划”的很有兴趣，尤其是芬格尔话语中隐含的“特色公共设施”，她自动理解为不同区域的垃圾桶分布。
昨天因为害怕被发现，探索到一半就匆匆回去了，她还有些小遗憾。
然而，就在她准备点头同意时，一个严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星小姐，请留步。”
众人转头，只见曼施坦因教授正站在不远处，他那锃亮的光头在阳光下有些反光，表情是一贯的严谨刻板。
他身边还站着执行部的负责人，冯·施耐德教授，后者那冰冷的目光，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曼施坦因教授，施耐德教授。”芬格尔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和“我可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路明非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是作弊时被监考老师当场抓获，而且一次来了两位教导主任级别的。
星看向两位教授，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询问：“有什么事吗，教授？”
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关于你上午在3E考试中提到的联觉信标，以及一些其他相关问题，我们需要与你进行一次更详细的谈话。这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你的情况，或许也能为寻找你的朋友丹恒先生提供新的思路。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星的视线在两位教授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好奇的路明非和芬格尔，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的。”她干脆地答应道，“寻找丹恒是最优先的。”
她转向芬格尔和路明非：“抱歉，观光计划需要推迟了。”
“没事没事！正事要紧！”芬格尔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我理解，你们慢聊”的表情。
路明非也赶紧点头，表示完全没问题。
星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认真地对芬格尔补充了一句：“记得你答应过的，特色景观导览，下次。”
芬格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这“特色景观”指的是什么，内心哀叹着新闻部的活动经费恐怕真要划出一部分用于绘制《卡塞尔学院特色垃圾桶分布与鉴赏指南》了。
但他面上还是挤出一个保证的笑容：“放、放心！我芬格尔说话算话！绝对忘不了！保证带你看到最具……呃，艺术价值的！”
“还有，小妃子，下次见。”星又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在那纯粹眼眸的注视下，只好回应：“好的，星，下次见。”
于是，星便跟着曼施坦因和施耐德两位教授离开了，她矫健的背影和那根随身携带的金属球棒，与两位教授严肃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画面。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芬格尔长长地舒了口气，用胳膊肘撞了撞路明非：“走吧，师弟，别看了。看来这位银河球棒侠很特殊啊，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受上面重视。”
路明非收回目光，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一方面，他为自己暂时不用面对星那跳跃的思维和恐怖的武力值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一股隐隐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担忧。
虽然仅仅只见了几面，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二十句，但星那种近乎天然呆的开朗性格，以及对他那种纯粹、直接、不带任何怜悯、审视或轻视的友好态度，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在他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如此纯粹、不掺杂质的善意实在太过罕见，罕见得像沙漠中的雨水。
同学们要么忽视他，要么嘲笑他，叔叔婶婶对他苛刻，就算是年纪相仿的表弟，也对他带着一种同龄人间的竞争和微妙恶意。
而星的思维模式固然难以捉摸，力量也堪称人形凶器，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总是清澈见底，仿佛他路明非就只是路明非，不是什么衰仔、废物、多余的人，甚至在她眼里，他似乎还带着点帕姆式的有趣特点。
这种注视，让他既陌生又有点贪恋。
“她人其实还挺好的。”路明非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就是……太有冲击力了。”
“冲击力？”芬格尔怪笑一声，用力揽住路明非的肩膀，差点把他带个趔趄，“师弟，你那小身板，可别被银河球棒侠一个全垒打给送上天咯！我看她对你倒是挺特别的，还给你起外号？小妃子？啧啧，有故事啊！”
“有个鬼的故事！”路明非涨红了脸，挣扎着想把芬格尔的胳膊甩开，“她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没听她还管我叫帕姆吗？天知道那是什么！”
“帕姆？听起来像某种毛茸茸的吉祥物？”
芬格尔摸着下巴，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
“不管怎么说，能被这种级别的，呃，美少女战士另眼相看，师弟你前途无量啊！以后新闻部可就靠你拉关系了！”
“滚蛋！”路明非没好气地骂道，心里却因为芬格尔的打岔，那份莫名的担忧消散了些许。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星和教授们消失的方向。
曼施坦因教授和施耐德教授同时出面，阵仗不小。星的联觉信标，还有她口中那些空间站之类的词，显然触及了学院高层的敏感神经。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检测？审问？还是……
路明非甩了甩头，把这些杂乱的想法抛开。
他自己还一身麻烦呢，3E考试的结果悬在头顶，哪有资格去操心别人。更何况，以星那能敲碎合金标靶的实力和面对执行部都面不改色的心态，大概也不需要他这种废柴来担心。
“走吧走吧，去睡午觉。”路明非叹了口气，认命地被芬格尔勾着往宿舍楼走去。
“但愿一觉醒来，能有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