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唐

冰窖，诗蔻迪（Skuld）区。

13号穿着防护服站在精神高扬的研究人员之中，心中暗自窃喜。

这一路上，对他来说可谓是一帆风顺。

虽然走水路，遇到大白鲨稍微有些惊险，但好在大白鲨没有攻击他，所以有惊无险。

接下来穿过水族馆，到达冰窖，他跟着贴心的路标指示牌，进入了一间巨大的综合实验室。

然后他混入浴室，打昏一个倒霉蛋，塞进柜子里，穿上那个全身上下严严实实的防护服，跟随人流来到这里，看着那个悬浮的黄铜罐。

现在，他站在研究人员中，听着前方的银发老人在讲着关于什么“龙族”，“龙王”，“茧”。

按理来说，他应该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神奇地是他居然能很好的理解那个人所说的东西。

简单来说，那个黄铜罐里是青铜与火之龙王的卵，他们捕获了这位龙族初代种的四大君主之一，接下来他们要对其进行解剖，为了更好地了解龙族，也为了更好地消灭龙族。

说是卵，也可以说是茧，只要龙王在死前准备好自己的茧，那么他就可以将灵魂转移到茧中，积蓄力量，然后复生。

但是他们居然现在才发现，铜罐中居然有两个腔室，其中一个甚至是空的。

于是那位校长当机立断，指挥研究人员马上开始解剖。

13号也跟着激动起来，不是跟周围的研究员一样为即将的发现兴奋，而是为了他即将到手的500万！

解剖即将开始，研究员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器械，激光切割仪发出低沉的预热声，低温保存箱开启时冒出白色的寒雾。

13号混在人群中，推着一辆装载着辅助工具的不锈钢推车，缓缓靠近那个悬浮的黄铜罐。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表面上维持着与周围研究员无异的专注神情。

五百万美元，只要任务完成，他就能彻底摆脱现在这种在灰色地带挣扎的生活。那笔钱足够他在某个阳光充沛的海滨小城买栋房子，从此再也不必接这种玩命的活儿。

美滋滋地想着，他把推车停在距离黄铜罐仅两米的位置。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罐体表面那些繁复的龙文刻痕，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罐体并非完全密封，而是一道极细的、不超过五厘米的裂隙。

按照雇主模糊的指示，他需要确认罐内状态。

他装作为切割仪调整角度，微微俯身，视线透过那道裂隙，向内窥探。

里面是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黑暗。

但就在他的目光聚焦的刹那——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一个声音，稚嫩，柔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13号浑身一僵。

“也许会死吧？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另一个声音回应，沉稳，疲惫。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想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在一起，君临世界！”

对话结束了，但那些声音带来的余震，却还在13号的脑中回荡。

那不是听到的声音，而是记忆，是深埋在他灵魂某处、早已被遗忘的刻痕，此刻被这道裂隙，被罐中沉睡之物的气息，强行撬开、翻涌上来！

剧烈的眩晕感击中了他。

眼前的实验室景象开始旋转、扭曲，研究员们的白大褂和防护服化作模糊的色块，仪器发出的嗡嗡声被无限拉长、变形。

只有脑海中那两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康斯坦丁……哥哥……

谁是康斯坦丁？谁又是哥哥？

我是罗纳德·唐！我是来赚钱的赏金猎人！

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记忆的碎片和现实的认知疯狂对撞。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如同火山熔岩般从心底喷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位同事？你没事吧？”旁边一个研究员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询问。

这声轻轻地询问却让13号浑身一震。

暴露了！必须离开！现在！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汹涌而来的狂暴情绪混合在一起，催生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猛地直起身，将霰弹枪拔出对准众人！

“都别动！手举过头顶！！”

他的枪口虽然微微颤抖，却极具威胁性地扫过面前每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始终站在人群前方、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昂热校长身上。

实验室瞬间寂静，研究员们目瞪口呆，有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昂热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随后在13号的枪口下，昂热从容不迫地，第一个举起了双手。

“照他说的做。”校长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不要刺激他。”

有了校长的示范，其他研究员尽管惊恐，也颤抖着举起了手。

13号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逃离这一个念头。

他死死盯着昂热，枪口不敢有丝毫偏移，脚下却开始踉跄着后退，撞开了身后半掩的实验室气密门。

在慌乱中，他弄丢了发给他的一个，不知何种用途的灰锡瓶子。

他看了一眼那个瓶子，但警报已经拉响，那位校长已经命令研究人员来追捕他了，于是他果断选择转身逃跑。

冰冷的通道空气涌入，让他滚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丝。

他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些模糊的人影，还有那个悬浮的、仿佛在无声呼唤着他的黄铜罐，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狂奔。

跑！离开这里！离那个罐子越远越好！

他扯掉闷热碍事的防护头罩和面罩，胡乱丢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甩脱那些纠缠他的声音和情绪。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他满脸冷汗，眼神涣散，像一个真正的逃犯。

就在他冲过一个拐角，试图辨认方向时。

“老唐？！”

一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将13号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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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信息】

简单介绍一下，老唐和路明非的关系。

他们因为星际争霸游戏相识，二人意气相投，时常一起玩游戏，尽管他们之间有时差，路明非在中国，老唐在美国，但老唐常深夜等路明非上线，打字调侃，然后切上一局；路明非靠这段关系缓解现实孤独。他们可以说是彼此在虚拟世界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在路明非要进行卡塞尔学院面试前，老唐陪他练口语一整晚。路明非知道效果有限，却被这份关心打动。

来到美国，路明非还想着去纽约找老唐，因为老唐曾说，如果路明非来到美国，就带着他坐灰狗（是车，不是真的狗）到处溜达。

所以老唐对于路明非来说，是网友，但不仅是网友，可以算得上是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