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路明非的选择

13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通道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脸上写满了“见鬼了”的震惊表情，是他在星际争霸里认识的网友、那个有点衰但又挺对他胃口的中国小子路明非！

而路明非身边，站着一个手持金属球棒、灰发金瞳的少女，她正用一种平静的目光审视着他，从他还握在手里的枪，到他狼狈不堪、毫无遮掩的脸。

“大，大头熊？”13号，也就是老唐，茫然地说出他给路明非的外号，属于“罗纳德·唐”的那一部分被这个意外相遇狠狠冲击了一下。

因为路明非在那个星际群里用的是一张脑袋很大的熊作为头像。所以老唐时常叫他大头熊。

“老唐？！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这，这枪是怎么回事？刚才实验室那边……”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一个可怕的联想让他脸色发白，“等等，入侵警报……那个闯进冰窖的人难道就是你？！”

老唐沉默了，但从他的表情，路明非已经知道了他的回答。

要知道，路明非这十八年以来，一直都是个衰小孩，在遇到星之前，他能称的算朋友的存在很少很少，而那个他在星际争霸认识的网友，那个热心帮他练习英文口语的“老唐”，即便两个人都没正式的说是朋友，但在路明非心里，老唐已经是他的朋友了。

所以，路明非万万没想到，他一直在追踪的入侵者就是老唐。

这算什么？命运的捉弄？

路明非心底泛起苦涩，举枪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认识？”星看了看路明非复杂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面入侵者的神色，有点反应过来了。

路明非沉重地点了点头，有些艰难地开口：“他是，是我的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警报声和三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星的目光在老唐和路明非之间转了个来回，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感，以及路明非此刻内心的剧烈挣扎。

她忽然注意到老唐空空如也的双手——除了那支霰弹枪，他似乎没有携带任何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东西。

“你们的目标，不是那个龙王的卵吗？”星开口问道，声音打破了沉默，指向明确，“你费这么大劲潜入进来，没有把它带出来？”

老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刚才的惊险和仓皇。

“是那个卵没错。”他回答道，枪口不自觉地垂低了些许，“但雇主给我的任务不是带走它。就是靠近它，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写个报告，描述看到的东西。”

这个答案让路明非也是一怔。不是盗窃？只是观察？

星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思考的速度快得惊人。

观察？报告？什么样的雇主会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是为了让一个赏金猎人来观察一个被重重保护的龙王之卵？除非……

“观察之后呢？”星追问，“雇主有说过，观察到了什么特定情况后，需要做什么吗？”

老唐摇了摇头：“不知道。任务说明很模糊，只说靠近，观察，记录感觉，啊，灰锡瓶子……”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才想起那个雇主给的小瓶子在他逃跑时掉了，被他舍弃了：“瓶子掉了……”

“灰锡瓶子。”星低声重复，看来那个雇主并非毫无准备，只是老唐在混乱中遗失了关键道具。

一瞬间，星脑中许多线索串联起来：异常顺利的潜入路径，被绕过的安全系统，以及这个“观察”而非“夺取”的奇怪任务……

她看向路明非，语速加快：“小妃子，你留在这里，看好他。他想跑的话，你自己判断要不要阻止。我去那边看看。”

“啊？星，你要去哪里？”路明非还没从老唐就是入侵者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

“去那个实验室。”

星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眼神锐利。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刚才的混乱，包括他暴露和逃跑，可能都在某些人的计算之内。他们用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实验室的防御可能出现空隙，真正‘钓鱼’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能正准备收线。”

她说着，已经调整了姿势，准备冲刺。

“等等，星！”路明非急忙叫住她，“那边很危险！”

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路明非。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她对路明非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紧张，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纯粹的信赖。

“路明非，这个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拦住他，放走他，或者试着问清楚。这是你和朋友之间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认真：“按你心里所想来做就好。不用管什么规矩，也不用担心后果，放手去做。”

“卡芙卡对我说的一句话，我现在也送给你：当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她朝路明非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冰窖核心实验室的方向疾冲而去。

星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复杂的通道网络中。

现在，通道里，只剩下路明非和老唐两人相对而立。

星的离开似乎带走了部分紧绷的气氛，但也将更艰难的选择，赤裸裸地抛在了路明非面前。

他握着枪，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老唐也看着他，呼吸慢慢放平，因为星的离开和路明非没有立刻攻击而稍微平静了一点点，那支霰弹枪的枪口已经垂到了地面。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路明非的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按他心里所想来做？

他想怎么做？

他想让时间倒流，回到昨天，甚至回到几个小时前，回到老唐还是那个在星际里跟他插科打诨的网友，而他自己也还不知道卡塞尔学院地下藏着龙王之卵的时候。

他想这一切都没发生。

但现实是，老唐持枪闯入了学院重地，触发了警报，现在正在被追捕。而自己，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学生，理论上应该阻止入侵者。

可是，他是老唐啊。是那个会说“兄弟别怕，我罩你”的老唐，是那个会耐心纠正他蹩脚英文发音的老唐。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老唐，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困惑、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祈求老唐能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理解这一切，让他能做出选择的解释。

老唐似乎读懂了路明非眼中的情绪，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缓缓开口：”这是我的工作，我……“

老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通道拐角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人声打断。追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混杂着零星的呼喊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显然不止一两个人。

没时间了。

路明非看着老唐身后隐约晃动的影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啊！！！”

路明非猛地发出一声夸张到近乎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