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二人的对话
深夜的钟楼顶层，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塞满古董和垃圾的阁楼。
守夜人——卡塞尔学院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磨损严重的真皮沙发里，双脚翘在另一把胡桃木椅子的扶手上，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叮当作响。
昂热则坐在他对面一张相对整洁的高背椅上，姿态依旧优雅，手中同样端着一杯酒，但只是轻轻晃动着，并未多饮。
“所以，”守夜人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嗝，“你竟然会提出要将龙王收容的提议，最后居然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不让他们当你的小白鼠了？”
“是特殊监护对象。”昂热纠正道，语气平静。
“得了吧，希尔伯特。”
守夜人嗤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里就我们两个，别拿糊弄曼施坦因他们那套说辞。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裤兜里还剩几个硬币一样。你骨子里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复仇，烧了上百年都没冷透。”
“现在两头活生生的龙王，虽然一个傻了吧唧像个网瘾青年，另一个看起来是个点火就着的熊孩子，落在你手里，你居然提出跟他们签什么和平共处协议？”
他盯着昂热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裂痕：“这不像你。按照你一贯的风格，今晚就该是夔门计划的完美收官。入侵者引发混乱，龙王复苏，力量不稳，被你亲手斩于刀下，龙骨十字成为冰窖里的新研究品，人类对龙族的战争再添一笔辉煌战绩。”
昂热沉默了片刻，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影下泛着微光，他端起酒杯，终于抿了一口，任由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的灼热感蔓延。
“弗拉梅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的没错，那确实是原本计划中最理想、最直接的结局。复仇需要鲜血和毁灭来祭奠，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那为什么？”守夜人追问，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
“因为，出现了变量。”昂热放下酒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一个在苏醒瞬间就被摧毁的诺顿，只是一具强大的龙骨，一堆珍贵但死的研究材料。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龙类在活着的时候如何思考，如何运用言灵，他们的社会性、情感模式、弱点产生的心理机制……”
守夜人挑了挑眉：“所以是为了研究？为了制造更高效的屠龙武器？这理由倒是说得通，但这还不够，希尔伯特。”
“研究活体虽然风险大，但以你的性格，如果仅仅为了知识，你可能会尝试，但绝不会像今晚这样，几乎称得上温和。你甚至默许了那个叫星的小姑娘插手，你在纵容不确定性。”
昂热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更深的轮廓，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
“你说得对，弗拉梅尔。”他的声音更低了，“你想想看，如果他们真的签订了协议，当其他龙王得知，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尊贵的初代种，四大君主之一，不仅没有在苏醒后向世界宣泄怒火、夺回权柄，反而与卑贱的人类混血种达成了协议，住进了人类的牢笼，甚至将性命交于人类之手……”
“他们会怎么想？愤怒？鄙夷？还是感到背叛？”
闻言，守夜人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难道你的计划是想离间他们？利用诺顿兄弟，让龙族内部产生裂痕？”
“裂痕？”昂热轻轻摇头，“不，是制造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龙王们高傲、孤独、彼此忌惮。一个堕落的、与人类合作的同类，会比任何人类敌人都更让他们难以忍受。这不仅是物理上的背叛，更是对他们存在意义的玷污。”
他的指尖在桌面划出一道无形的线：“从此，诺顿和康斯坦丁，将不再被龙族视为同类。他们会被排斥，被仇视，甚至可能成为其他龙王优先清除的目标。而他们为了生存，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们。”
守夜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昂热，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老友内心深处盘踞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你之前说的给他们庇护，不仅是监视和研究，更是将他们彻底绑上人类的战车，推到所有龙族的对立面。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依赖我们，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战争中，成为我们的棋子，我们的刀。”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默认了守夜人的推测。
“而协议中要求的那颗炸弹，”守夜人继续道，语气复杂，“不仅是一个安全阀，也是一个羞辱。时刻提醒诺顿，他的生死、他弟弟的未来，都捏在人类手里。希尔伯特，你……”
“死亡太简单了，弗拉梅尔。”昂热抬起眼，打断了守夜人的话语，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沉寂了近百年却从未熄灭的火焰，冰冷而炽烈。
“简单的毁灭，无法告慰那么多逝去的灵魂。”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刀：“用龙王的力量去研究龙王，用龙王的弱点去猎杀龙王，甚至引导龙王去对抗龙王。弗拉梅尔，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复仇吗？看着他们高贵永恒的生命，在猜忌、背叛和由我们导演的内斗中，一步步走向他们自己谱写的终局。”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台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修复工作的细微动静。
守夜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重新瘫回沙发，抓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好吧，你赢了，老混蛋。”他嘟囔道，“这确实像你能干出来的事。比直接砍了狠多了，不过……”
他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放他们离开？以你的实力，就算要执行你的计划，也可以先拿下他们，再慢慢炮制。当时的诺顿那么虚弱，康斯坦丁也不稳定，你完全有能力强行镇压。”
昂热沉默了一下。
“那位来自天外的少女，星，她阻止了我。”
守夜人一愣，酒杯在手里晃了晃，几滴酒液洒了出来：“她能阻止了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她也只是个孩子，就算有点特别，你可是——”
“我尝试过，弗拉梅尔。”昂热打断他，声音低沉，“在庭院对峙的时候，我发动了言灵。”
守夜人的眼睛瞪大了。
昂热缓缓道：“时间零对她不生效。”
“这不可能……”
“但事实如此。”昂热平静地说，“在那个女孩面前，言灵似乎失效了。或者说，她本身就处于某种更高的规则之下。不仅是时间零，我能感觉到，任何试图直接作用于她的言灵，可能都不会有效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的力量很特别，而且爆发时的强度，我无法评估。你也看过她的测试报告，但我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她的全力。在那种情况下强行击杀龙王，风险太高。”
守夜人瘫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你放他们走，是因为你真的打不过那个小姑娘？”
他看向守夜人，眼神深沉：“原因不止有这个。有时候，看似退让的一步，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棋盘。”
守夜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酒杯里的冰块都化了大半。
“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问道，“来自天外，这是什么意思？外星人？异世界？”
“现在还不是时候，弗拉梅尔。”昂热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灰白，漫长而混乱的一夜即将过去。
“她的来历和力量的本质，我还在调查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数。”
昂热背对着守夜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在了解更多之前，保持观察，保持距离。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话说到这里，守夜人也不好追问了，所以最后他只是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叹了口气喃喃道：“希尔伯特，你这次玩的火可够大的。校董会可是一直对你虎视眈眈啊，这次的机会他们可是绝不会放过的。”
“他们暂时还动不了我，他们还需要我，尤其是龙王苏醒并已经逃脱的当下。只是，‘青铜计划’要提前了，希望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闻言，守夜人深深地看了昂热一眼，随即一口喝干酒杯。
“昂热，这出戏，我陪你看到底。只希望，别最后玩脱了，把我们都烧成灰。”
昂热微微一笑，看着窗外的黎明渐渐升起。
“放心，弗拉梅尔。复仇的火焰，只会焚烧我的敌人。”
“至于结局是盛宴还是灰烬……”
“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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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片妞，你说老板为什么要救出龙王？”
“不知道，老板的心思我们一向是猜不到的。长腿妞你就别纠结了，按一般逻辑，老板肯定另有目的。”
“怎么说？”
“你想啊，如果仅仅是要救出他俩的话，救完给钱就好，何必还要给他们两张去中国的机票呢？”
“也就是说……”
“啊，老板的命令来了，呦，麻衣，你又得跑一趟咯。”
“去中国？”
“bingo！你猜对了，虽然没奖励。没错，你接下来要去中国，并且，还需要前往三峡。”
“青铜城。”
————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份礼物是我的诚意。”
“这是什么？”
“简单点来说，是一份能量强化剂。”
“能量强化剂？什么效果？”
“力量强化，自愈强化，还有一些……有趣的效果，理论上来说，接近不死。”
“我可不想跟说大话的人合作。”
“呵呵，你可以尽情尝试，这份仅作为礼物，如何使用都取决于你。我也不会收取任何报酬。”
“……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啊，我想想，为了一个伟大的存在吧？”
“为了复活黑王？”
“黑王？哈哈哈，不好意思，听到了笑话，我还是没有忍住不笑。既然你这么想，也可以吧。嗯，就当是这样吧。”
“……”
“别这么严肃嘛，想想看，即将在青铜城上演的一幕，不觉得很期待吗？让我们看看【开拓】到底会让这个世界驶向哪个未来呢。啊，天外的开拓者，你会为我带来什么呢？仿佛久违地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哈哈哈，多么令人愉快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