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烟花

星只用了一击。

球棒挥出的瞬间，水流仿佛都被那力道生生劈开。青铜巨门中央那拒绝了一切外来者的活灵，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轰！！！

门碎了。

不是打开，不是破了一个洞，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四周的青铜墙壁，一起向内塌陷出一个足以让三人并排出入的巨大缺口。

碎片在水中翻滚、沉降，激荡的暗流推得众人身形一晃，却无人移开视线。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背影。

星扛着球棒站在破碎的门前，她回过头，金色的眼眸透过浑浊的水流望向他们，平静得像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快走。”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简短，清晰，带着一丝催促。

众人猛然回神。

叶胜第一个动起来，他背着那匣子，一手拽住身边的路明非，向那破碎的门洞奋力游去。

亚纪紧随其后，诺诺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正在崩塌的青铜殿堂，然后转身，再无留恋。

穿过那道被暴力砸开的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是一片更加混乱的、正在崩塌的青铜废墟。

头顶的梁柱倾斜着坠落，脚下的地板寸寸开裂，无数细碎的青铜碎片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

然而，水流在此刻忽然变得温顺。

一道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托住了他们所有人，将那些坠落的碎片轻轻拨开，在废墟中为他们撑开一条清晰、平稳的通路。

是丹恒。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水流稳稳地托起，那力道轻柔得像一只手，又坚定得像一座桥。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崩塌闷响。

前方，光亮出现了。

是来自江面的、被月光过滤过的粼粼波光。

然后，他们被那水流轻柔地、不容抗拒地向上托举。

然后，他们的身影破水而出。

也在这时，一艘快艇已在他们身侧停稳，船上伸出的手将他们一个一个拉上甲板。

在所有人都上船后，快艇启动，载着他们向不远处静静等候的摩尼亚赫号驶去。

与此同时，江面上那道被分开的恢弘水路，正在缓缓合拢。

两道水墙如同两扇透明的门扉，平稳而无息地向中央靠拢。没有倾泻的狂涛，它们只是温柔地合为一体，仿佛刚才那分江裂海的壮举从未发生。

月光洒落，江面微波粼粼，与任何一个平凡的夜晚没有两样。

一道青色的身影踏浪而来，轻盈落于甲板之上。

丹恒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他目光扫过瘫坐在甲板上的众人，最终落在那个正用力甩着灰发上的水的身影上。

他走过去。

“可有受伤？”

星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咧嘴一笑：“没有！很健康！能吃能喝能打！”

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以示货真价实。

丹恒微微颔首，眉眼间的担忧淡去了几分，用了少许力量将其头发弄干。

“那就好。”

简短三个字，却让旁边瘫着的路明非莫名觉得有点牙酸。

他偷偷瞥了一眼丹恒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了看星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默默移开视线，假装研究甲板上的纹路。

摩尼亚赫号缓缓调转船头，驶离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浩劫的水域。

船行渐远。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甲板一侧，回望着那片渐行渐远的江面。

那远远的江面下方，那座沉睡了千年的青铜城，正在崩塌。

好像不只是崩塌，有光从江底涌起。

起初是极微弱的一点，像沉在水底的星星睁开了眼睛。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穿透数十米深的江水，在江面上映出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紧接着，烟花升起了。

从江底。

从那座正在崩塌的青铜城的废墟之中。

千万道流光冲破江面，在夜空中轰然绽放。金色的、赤红的、青碧的、银白的光焰交织成绚烂的图案。

烟花一重接一重地绽放，将整片夜空染成白昼，光芒倒映在江面上，水天之间俱是流动的华彩，辉煌得近乎奢侈。

没有人说话。

曼斯教授站在船桥外，点燃了一支雪茄，沉默地吸了一口，烟雾与远处的烟火一同消散。

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漫天流光，神情复杂难辨。

恺撒和诺诺并肩而立，诺诺微微仰着头，侧脸上映着烟花明明灭灭的光，恺撒则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零静静站在一旁，银发被夜风拂动，那双总是平静无澜的眼睛里，此刻也倒映着漫天的光。

亚纪握着叶胜的手，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开口。

路明非呆呆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些烟花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星不知何时走到了船舷最前方，灰发被江风拂起，眼眸里映着漫天绽放的光。

她静静望着那片璀璨的夜空，绚烂的烟花，似乎想到了什么，确切地说，应该是想到了谁，轻轻地温暖地笑了。

烟花绽放。

烟花凋零。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江面恢复如常，月光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辉煌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发生过。

路明非终于合上了嘴，他吸了吸鼻子，不知是被江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星，小声嘟囔：“虽然很惊险，但不得不说这烟花真好看。”

星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揶揄，只有一种温柔的、笃定的光。

“嗯。”她说，“很好看。”

————不知何时的小片段————

星：流萤，我还要让你看到更多更美的烟花，我们约好了。

流萤：……好，我们又有新的约定了呢。其实，我已经看过最美的烟花了。

星：这样啊……是在哪里呢？

流萤：是在与你一起看的那场烟花呀，那是我这一生中能看到的最美的烟花，在那一刻，我敢肯定地说，我是全宇宙中最幸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