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审判
关于昂热的审判,没有公开,而是秘密进行。
审判的地点设在英灵殿地下一层的秘密会议室。
那是一个很少启用的场所。厚重的橡木大门之后,是一个半圆形的大厅,穹顶高悬,墙壁上悬挂着秘党历代先贤的油画肖像。他们的目光从画框中俯视下来,沉默而威严,仿佛在见证每一场决定学院命运的会议。
此刻,那些目光正落在长桌两侧的人们身上。
长桌呈半环形摆放,正中央的高位空着——那是为审判长所留。
两侧是陪审团席位,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们依次落座,面色各异,有的凝重,有的好奇,有的则面无表情地垂着眼,让人猜不透心思。
而两个特殊的身影,坐在陪审团席位的末端。
星正在悄悄打量着四周,她发现那些油画的眼睛好像会跟着人转,于是她开始左右晃脑袋,验证这个发现。
丹恒坐在她旁边,神色平静,目光却已将整个大厅扫视了一遍。
辩护方席位上,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天花板。他的胡子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看起来像是刚从酒窖里被拽出来。
副校长。
这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窝在钟楼喝酒的老家伙,此刻是昂热的辩护人。
而他对面的指控方席位,气氛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眼神不善的安德鲁.加图索,他是首席法律顾问,被认命为此次的调查团团长。
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金发青年,面容精致得像瓷器,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过于完美的疏离感。
帕西·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秘书。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名随员,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正中央的高位上,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
那一声沉闷的响声,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庄严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校董会调查组对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提出指控,内容为——释放龙王,危害人类安全。”
释放龙王。
这四个字落在寂静的大厅里,几位教授交换了眼神,有人微微蹙眉,有人面无表情,但没有人开口。
大家的目光落在昂热身上。
那位银发的老人坐在被告席上,依旧是那身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
他的坐姿从容,神色平静。
然后,所罗门王再次开口:“根据程序,首先由指控方陈述指控内容。安德鲁先生,请。”
安德鲁缓缓起身。
“诸位,我们今天聚集于此,不是为了私人恩怨,不是为了权力斗争,而是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陪审团,最后落在昂热身上。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秘党的资深成员,希尔伯特·让·昂热,是否在一个月前,于学院地下,故意放走了龙王级目标——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全场哗然。
青铜与火之王。
几位教授脸色剧变,有人甚至站了起来。
而星愣住了。
一个月前……青铜之王……
那一天,是她为了老唐他们而与昂热对峙。
昂热当时已经准备动手了。
他的刀出鞘时,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那种杀意,是那种燃烧了一百年的血。
那时,昂热盯着她,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坚决与复杂。
但星没有退缩。
最终,昂热没有去追那逃脱的龙王,除了他似乎有自己的目的,但很大原因是有星的阻拦。
而现在,这件事,成了他被指控的罪名。
星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安德鲁,又看向昂热,最后看向丹恒。
丹恒的面色依旧平静,但他的眉峰微微蹙起。
没错,星老早就跟丹恒同步了信息,而现在他在思考,思考这件事会如何发展,思考他们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安德鲁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大厅里: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监控录像、能量波动记录、多名目击者的证词,证明希尔伯特·让·昂热,在完全可以击杀龙王的情况下,选择了放弃。”
他猛地转身,目光刺向昂热。
“希尔伯特.让.昂热,请问你当时在想什么?你为何要收刀?难道……你与那头龙王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昂热身上。
那位银发的老人缓缓抬起眼,与星对视了一眼,冲她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看向安德鲁,唇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声音慵懒而优雅:“说完了?”
安德鲁眯起眼。
昂热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条斯理地说:
“首先,我需要纠正你一个最基本的错误‘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走’。我当时确实收了刀,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陪审团。
“是因为我们错估了龙王的真实实力,以及出现龙王的协助者。”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那庭院的深坑。”
昂热冲着星挑了挑眉。
“到现在都还残留着些许我们无法解读的能量。”
“你的意思难道是……?”所罗门王微微皱眉询问道。
昂热猛得站起身,双手摊开,向对方缓缓举起手臂。
“没错,各位,我要向你们宣布一件重大危机,关乎世界存亡!”
“有暗中势力在协助龙族,而且力量体系庞大且未知,甚至威胁到我们星系存亡!”
番外.小妃子
某个闲散的午后,星正埋首于一堆书册之间,神情专注。
而不远处的路明非已经来回踱了好几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最后终于蹭到了星的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地开口:“星,那个,小妃子的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星从书堆里抬起头,眨了眨眼:“啊,你终于问我了!”
她“啪”地合上手中那本封面写着《冷宫求生记》的小说,脸上扬起一种“你总算问到关键处”的神情。
“最开始是因为猫猫总叫我灰子。”
“猫猫?”路明非一愣,难道外星猫会说话?
“是一只好猫哦,跑起来比风还快的诡计半神。她说我的头发颜色像灰尘,就随口叫我灰子啦。”
她托着腮,目光轻巧地落到路明非脸上。
“所以我就想,你叫明非,那应该也可以叫非子。”
路明非听得嘴角轻轻一抽,一时接不上话。
星却已经兴致勃勃地从旁边摸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非子”两个字。
“但我写出来之后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有点像土匪的匪字……”
她小声嘀咕着,随即又举起手边那本宫斗小说,“然后我就看到这本书!里面有个小妃子,整天担心被赐白绫,见到贵妃就腿软,躲进御花园偷偷啃糕点的模样——”
她伸出手指,认真地点了点路明非。
“特别像你之前曼施坦因教授转达校长讲话,所有人都看向你时,你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的样子!”
“喂!”路明非耳朵一下子红透,抗议的话到了嘴边却只挤出这一个字。
星却毫不在意,哗啦啦翻着书页里的插图,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你看,她也是黑头发,看起来总有点怂怂的,但其实特别会看人脸色,最后还悄悄帮皇后找到了真凶呢。”
她郑重地合上书,眼神清澈又诚恳:“我觉得当小妃子也挺好的,这是一种,嗯……生存智慧!”
路明非已经抱着头蹲到椅子旁边,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这种智慧我不要也行啊……”
星从兜里摸出一块糖,递到他眼前,声音放软了些:“还有哦,书里这个小妃子后面可厉害啦,先晋升成贵妃,最后居然成了一代女帝。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这根本不是一个系统好不好!”路明非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不过总比非子好听那么一点……”
星满意地点点头:“对吧!下次把这本书借你,你可以学学怎么在御前应对。”
“咳咳……”路明非差点被糖呛着,哭笑不得地抬头,“我们学院哪儿来的皇上啊!”
“我觉得恺撒就很有皇上的气质呀。”星眨眨眼,说得一脸自然。
“恺撒老大的小妃子?咦——”
路明非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浑身一抖,一阵恶寒爬过后背。
那还是……做星的小妃子要好得多。
这样想着,路明非顿时觉得口中的糖也更甜了,于是他开口问道:“星,这糖在哪买的?还挺好吃的。”
“哦哦,那个是我刚刚翻垃圾桶找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在哪买的。”
星随口回答道:“原来你喜欢这个糖啊,你在这里等等,我再去翻翻垃圾桶看看还有没有。”
路明非的动作瞬间凝固了,糖块在舌尖化开的甜意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星一脸坦然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呃”的一声,那个糖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咳咳……桶……垃圾桶?”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啊。”
星一脸趣味地看着路明非脸上的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开个玩笑,我怎么会给你吃垃圾桶里的东西呢,而且吃垃圾HP会掉,除了特殊情况一般不会使用的。”
看着路明非呆住的表情,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反问道:“不过你居然真的相信我会给你吃垃圾桶里的东西,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路明非腹诽:说是不靠谱,但实际上是完全不知道星在想什么,而且以星对垃圾桶的热爱程度,难说……这也不怪他会相信吧!主要是星的日常行为也太有佐证性,感觉是她会干出来的事情。
“啊哈哈,只是稍微有点惊讶了而已。”路明非打个哈哈打算蒙混过去。
星看着路明非试图蒙混过关的干笑,眼角弯了弯,也没戳破。
然后她将桌上摊开的书一本本收拢,最后把那本《冷宫求生记》单独抽出来拿在手上,打算外借。
“走吧,”她站起身,“既然你想知道这糖是哪儿买的,我带你去找诺诺。”
“诺诺?”路明非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糖是她给的?”
“对呀,早上训练场碰见,她塞给我的,说是新发现的好东西。”星已经迈开步子,朝图书馆门口走去,声音轻快。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她俩凑在一起对他总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愿是他杞人忧天……
星走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垃圾桶,或者抬头望望天边形状奇特的云。
路明非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视线偶尔会飘向她被风吹起的灰色发梢,暗暗松口气,好歹这次她没有翻垃圾桶。
“说起来,”星忽然开口,没回头,“你好像有点怕诺诺?不对,说是怕又有点不对,是……在意?”
“啊?没、没有啊。”
路明非下意识否认,随即又觉得否认得太快反而可疑,补充道:“诺诺师姐是……很厉害的前辈,尊敬,嗯,是尊敬。”
星侧过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看穿你了但我不说”,让路明非一阵心虚。
“诺诺人很好的,”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难懂,但给糖很大方,还带我吃过好多食堂没有的好东西。”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点头。
两人穿过林荫道,绕过钟楼,最后在学院后方一座略显僻静的开放式训练场边找到了诺诺。
她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抛接着一颗棒球,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旁边还站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似乎在请教什么问题。
诺诺眼尖,远远就看见了他们,抬手挥了挥。
“哟,星星。”
而星几步小跑过去,直奔主题:“诺诺,早上你给我的那个糖,是在哪里买的?小妃子说很好吃。”
“哦,那个啊。”
诺诺把手里的棒球精准地丢进不远处架子上的球筐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校外新开的那家便利店,老板挺有意思的,进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零食。”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路明非身上,笑意更深:“怎么,小妃子也喜欢?看来那糖确实不错,下次我可以多买点……打赏给你们?”
“师姐……”路明非感觉耳朵隐隐发烫,怎么诺诺也跟着星一起叫他小妃子啊。
诺诺笑出了声,没再继续逗他,转而看向星:“你们俩刚从图书馆出来?研究什么呢?”
然后她就瞥见了星手中拿的书的封面:“《冷宫求生记》?星星,你的阅读兴趣真是越来越广泛了。”
“很有趣!”星立刻来了精神,“里面有很多生存技巧,我还打算让小妃子多学学。”
路明非只是慢了半拍,没有捂住星的嘴,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果然闻言的诺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番,拖长了语调:“哦——?让他学……怎么当小妃子?”
路明非的脸彻底红透了,星是怎么连这个都告诉诺诺的?!
星却认真地点点头:“对,我觉得这个角色定位很适合他。诺诺你觉得呢?恺撒像不像皇上?”
旁边那几个还没离开,暗暗竖着耳朵偷听的低年级学生忍不住发出了抽气声,一个个眼神乱飘,想笑又不敢笑。
而诺诺则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好久才堪堪止住颤抖的身体,她伸手揉了揉星的头发:“像,太像了!星,你真是个天才!”
她笑够了,才转向已经快要缩到地上的路明非,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小妃子啊小妃子,好好跟星学,我看好你哦。以后学生会年度晚宴,你可以考虑试试宫妃主题的礼服。”
“诺诺!”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哀嚎出声。
于是这段插曲就在大家的调笑中落幕了,只是,路明非默默在心里把“绝对不能让恺撒,楚子航,尤其是芬格尔知道这件事”划为了当前最高优先级生存准则。
番外.新春快乐
“路明非,我记得今天是你们中国的新年吧,你不回家吗?”芬格尔看了看日历,抬头问路明非。
路明非一顿,摇了摇头:“嗯,这次就不回了。”
“啊?你家里人不会来问你吗?”
“嗯,我婶婶他们说随我,回不回都没关系。”路明非垂下眼眸,有些落寞,“而且,就算回去,我爸妈也不在……”
话音刚落,就有人大力推开了门,“砰”得一声,吓了路明非一跳。
“路明非,春节快乐!”
转头一看,是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你这一身是……”
路明非的话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门口。
古德里安教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唐装,那唐装明显小了一号,绷在他圆滚滚的身上,胸口的金色福字都被撑得变了形。
最滑稽的是,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圣诞老人的红帽子,帽檐的白绒球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感觉各种气氛都被冲淡了大半。
古德里安得意地转了个圈,唐装下摆扬起,露出里面格子睡裤的一角:“这是我特意为了中国新年准备的!漂亮吧?”
芬格尔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非常正宗。在中国,过年大家都这么穿,尤其是这顶圣诞老人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真的吗?”古德里安眼睛亮了,把帽子扶正了些,“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
路明非扶额:“教授,你别听芬格尔瞎说……”
“路明非。”古德里安打断他,大步走过来,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拆开看看吧。哦,芬格尔,你也别探头探脑的,这是路明非隐私,你过来,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路明非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字迹时,微微一颤。
信封上写着“明非亲启”,是妈妈的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红色的贺卡:
【明非,新年快乐。
我和你爸爸的研究还在继续,只能写信寄到学校。我们很好,你不用担心。
听教授说,不久前,你圆满完成了高难任务,明非,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爸爸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别总吃泡面,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肉。
本来妈妈想为你买一套新衣的,但是才发现不知道你现在的尺码……明非,对不起,是爸妈亏欠了你。
对不起,还有,我们也很想你。】
落款是“爱你的妈妈”,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照顾好自己。——爸”
路明非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鼻头有些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了回去。不能哭,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一封信嘛。
“路明非,”古德里安又凑过来,从身后掏出两个大红包,“差点忘了,这个也是你的!”
第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给明非的压岁钱,让他买点好吃的。——爸妈”
路明非接过,红包很厚实,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还有这个!”古德里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比刚才那个小一些,但也是红彤彤的,“这个是我给你的!”
他一本正经地把红包塞到路明非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路明非,虽然我不是中国人,但我知道,过年的时候,长辈要给晚辈发红包。我没有孩子,你算是我的学生,也差不多啦!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学业进步!”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红包,一个来自爸妈,一个来自这个穿着滑稽唐装、戴着圣诞老人帽的德国老头。
他的眼眶不由湿润了。
他用力眨眨眼,扯出一个笑:“教授,谢谢你。你这红包……该不会是用欧元包的吧?那可得亏大了,现在汇率可不划算。”
“胡说!我特意换的人民币!”古德里安一脸认真,“我在网上查了,中国压岁钱都要用新钞,我去银行排了好久的队呢!”
路明非愣了愣,手指摩挲着红包的边缘。
窗外不知谁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一闪一闪的,其中隐约传来声音,有点像是在喊路明非的名字。
哎,不对,真的是在叫他。
路明非猛地拉开窗户,探头向下看去。
是星,她的脸庞在烟花下一明一暗,换了一身新衣,看到他,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小妃子!叫上芬格尔,快来,一起跨年!”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朝楼下挥了挥手:“来了来了!马上!”
他关上窗户,转身时眼角的湿润还没完全散去,却被芬格尔逮了个正着。
“哟,师弟,这是被烟花迷了眼睛?”芬格尔贱兮兮地凑过来,挤眉弄眼,“还是被咱们古德里安教授感动哭了?”
“滚蛋。”路明非踹了他一脚,把两个红包小心地收进衣兜里,拍了拍,“走吧,星叫咱们呢。”
古德里安却突然紧张起来,拽了拽身上绷紧的唐装:“等等等等,我这样下去,会不会太正式了?我是说,中国人过年,是不是应该穿得朴素一点?”
芬格尔一本正经地摇头:“教授,您这就外行了。在中国,过年就得穿得越红越好,您这身打扮下去,绝对是全场焦点,回头率百分百。”
“真的吗?”古德里安又将信将疑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看古德里安那身滑稽的装束,又看看芬格尔那一脸坏笑,最后还是没忍心戳破:“……真的,特别有年味儿。”
“那就好!”古德里安松了口气,挺了挺胸膛,那唐装的扣子终于是不堪重负了。
三人推开门下楼,冷风扑面而来,但星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哒哒哒地小跑过来,看到古德里安教授的装扮,眼睛一亮。
“古德里安教授,你这一身真不错呀!哪弄的,我想给丹恒也整一套。”
“星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是我上次去中国特地买的。”古德里安教授愉悦地抚了抚衣角,看到星的装扮也说道,“星小姐也换了一身衣服呀,很适合你呀,看着也很喜庆。”
星嘿嘿一笑,转了个圈向他们展示了一下。
火光映照下,那身衣服格外亮眼。
内搭是一件白色盘扣衬衫,领口的中式盘扣精巧细致,袖口翻折露出一圈云纹刺绣,古典韵味十足。外面套着黑色短款机能风外套,两侧有醒目的红色云纹装饰条,肩部和衣襟点缀着金色金属扣与流苏,干练又不失华丽。
下装是黑色短裙,侧边挂着金色挂饰和红色飘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最惊艳的是她转过身时,后背是大面积的金色龙纹刺绣,在黑底衬托下格外醒目,龙纹旁还有红色的圆形纹饰,下摆渐变设计,从黑色过渡到白色,印着云纹和书法字体,飘逸又潇洒。
“怎么样怎么样?”星停下转圈,“丹恒送的!是融合了仙舟的传统服饰,但保留了我原来的风格,穿着打架也方便!”
路明非愣了愣,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看。
星立刻察觉到他的目光:“丹恒他们都在那边等着我们呢,我们快走吧。”
于是众人跟上星的脚步声前往。
而芬格尔凑到前面,仔细端详着星的衣服,啧啧称奇:“可以啊,丹恒平常看不出来,但是审美居然在线。这后背的龙纹,这盘扣,这飘带,定制的吧?得多少钱?”
“不知道,他没说。”星低头摸了摸衣襟上的盘扣,嘴角翘起来,“不过他说,过年嘛,总要有点仪式感。还说这红黑金配色衬我,看着喜庆,而且——”
她顿了顿,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而且看我这身后的龙,多帅啊!”
古德里安教授在一旁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掏出小本本:“龙纹刺绣,盘扣,云纹,流苏……记下来记下来,明年我也要买这样的!这才是正宗的中国传统服装!”
芬格尔刚要张嘴继续忽悠,被路明非踹了一脚,硬是把到嘴边的“没错教授您说得对”咽了回去。
星却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自顾自地朝前走,红色飘带飞扬起来。
“走吧走吧,那边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他们来到操场,夜色已经被烟花点亮了大半。
诺诺和苏茜正蹲在空地中央,手里举着点燃的香,小心翼翼地凑近地上的烟花引线。看到他们过来,诺诺抬起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却是笑着的。
“哎,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放完了!”
“这不是等古德里安教授换衣服嘛。”芬格尔贱兮兮地接话,被古德里安瞪了一眼。
“嗤——”引线被点燃,火花四溅。
下一秒,一束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雨。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操场照得亮如白昼。
苏茜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诺诺一把拽住,指着天空喊:“看那个!心形的!”
路明非抬头,果然看到一颗烟花炸成心形,忍不住笑了:“这谁买的?这么土。”
“我买的。”诺诺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路明非笑容凝固:“……好看,特别好看,土得好看。”
芬格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星倒是不怕吵,仰着头看得入神,烟花的光映在她眼睛里,闪耀如星。
一箱烟花放完,操场上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着冬夜的寒气,却莫名让人觉得暖和。
“走吧走吧,回去吃年夜饭!”诺诺拍了拍手上的灰,率先往宿舍楼走,“恺撒和楚子航在准备了,听说做了好多菜。”
“还有丹恒!”星立刻接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说他也帮忙来着!”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古德里安教授还在回味刚才的烟花,掏出小本本认真地记着什么,芬格尔凑过去看了一眼,被他警惕地捂住。
推开宿舍楼的门,暖意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宿舍门大开着,食物的香气接踵而至,有红烧肉的甜香,有醋溜白菜的酸,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饺子馅味道。
星眼睛一亮,蹭蹭蹭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屋里。
“丹恒!”
路明非跟在后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星已经趴在桌边,脑袋凑到案板前,盯着丹恒手里的饺子皮。
丹恒坐在桌边,袖子挽到手肘,他捏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对折,捏边,一挤,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稳稳地立在案板上,肚圆边薄,褶子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士兵。
“不愧是万能的丹恒老师,”星星双手撑在桌沿,“连包饺子都会!你看看这褶子,这形状,我要封它一个最完美饺子奖。”
丹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星绕到另一边,盯着他包好的饺子:“丹恒老师,我也可以包吗?”
“好,你先把手上那根飘带系好,别掉进馅里。”
星低头一看,那根红色飘带果然垂下来,差点扫到案板,她赶紧往后跳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把飘带往身后塞。
厨房里,恺撒正系着围裙颠勺,锅里的红烧肉色泽油亮,翻锅时火苗蹿起来,引得他满意地点头;楚子航在一旁默默地切着葱姜,刀工利落,每片姜都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诺诺走进来,踢了踢恺撒的小腿:“让开,我看看你做的什么。”
“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恺撒优雅地翻了个勺,“这是艺术品,不是什么。”
诺诺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还行,没糊。”
苏茜帮着摆碗筷,芬格尔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瓶酒,正对着灯光研究度数。
古德里安教授站在一旁,好奇地盯着丹恒包饺子。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星在桌边包饺子,似乎包好了一个,展示给了丹恒看,丹恒看了一眼有些无奈,路明非好奇过去瞧了瞧。
“我觉得我包得挺好的……”星嘀嘀咕咕地盯着手中的饺子。
“星,你这饺子的样式我怎么没见过啊。”路明非端详片刻,询问道。
“啊,这是垃圾袋形状的饺子。”
路明非盯着那只饺子看了三秒钟。
怎么说呢,星说得对,确实挺像垃圾袋的,扁塌塌的一坨,勉强能看出是个袋状物,封口处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活像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的塑料袋。
“垃圾袋形状……”路明非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流派?”
“星的流派!”星理直气壮,把那坨不明物体小心地放到案板上,和丹恒那些饱满圆润的饺子排在一起,对比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你看,能立住!说明我包得没问题!”
话音刚落,那只“垃圾袋”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星:“……”
丹恒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递过来一张饺子皮。
“再试一次!”星挽了挽袖子,接过饺子皮。
很快,星又包好了一个饺子,这次比刚才那个稍微强一点,至少能看出是个有馅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案板上,盯着它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丹恒。
“怎么样?”
丹恒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又看了看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有进步。”
星的嘴角立刻咧到耳根:“看吧看吧,我就说我很有天赋!”
路明非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有进步的饺子,确实比垃圾袋强点,大概从“垃圾袋”进化到了“被踩了一脚的包子”。
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苏茜已经把碗筷摆好了,圆桌中央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周围陆续摆上恺撒的红烧肉、楚子航的烤排骨和清炒时蔬,还有几道不知道谁做的凉菜。
“饺子好了吗?”诺诺走过来,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饺子,目光在那排整齐漂亮的饺子和两个歪瓜裂枣之间来回切换,“这两个……是星包的吧?”
“你怎么知道!”星瞪大眼睛。
“因为另外那些一看就是丹恒包的。”诺诺指了指那些褶子整齐的饺子,“而这俩一看就是,呃,很有个人风格。”
“这叫艺术。”星哼了一声,然后扭头看丹恒,“丹恒老师,这几个我包的等下我要自己吃!”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窗外又响起了烟花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屋里的欢声笑语。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却让人觉得格外清晰。
“来来来,入座入座!”诺诺招呼大家,“饺子等下煮,先吃菜!”
一群人围着圆桌坐下,凳子不够,芬格尔不知道从哪搬来两个小板凳,自己坐了一个,另一个塞给了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坐在小板凳上,唐装的下摆拖到地上,帽子上的白绒球一晃一晃的,却一脸严肃地盯着桌上的菜,像是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恺撒给诺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诺诺嫌弃地看了一眼,但还是吃了。
楚子航默默地给苏茜盛了一碗汤,苏茜小声说了句谢谢。
丹恒给星倒了杯饮料,星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继续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两个红包,还在。
芬格尔凑过来,贱兮兮地小声问:“师弟,你那红包打算怎么花?”
“关你屁事。”
“请我吃顿饭呗?”
“滚。”
“我可是你师兄!”
“你也知道你是我师兄,师兄不应该给师弟发红包吗?”
芬格尔噎住了,悻悻地缩回去。
星听到了这段对话,从火锅里捞出一片肉,朝路明非晃了晃:“路明非,吃这个!熟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端起碗接过来。
肉片上还滴着红油,热气腾腾的。
他咬了一口,辣的,但很香。
屋外,烟花还在继续。
屋里,火锅还在咕嘟。
新年,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度过了。
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小剧场————
星:ጿ ኈ ቼ ዽ ጿ ኈቼ ዽ ጿ ኈ
路明非:丹恒,星拿着手机在做着些奇怪的动作是在干什么?
丹恒:她是在尝试能不能联系列车组的大家。
路明非:……这样真的能联系到吗?
丹恒:可能性很低,不过随她吧,我也希望大家能够收到我们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