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路鸣泽的生日歌
夜深了。
飞机正缓缓穿越北极圈的上空，舷窗外是一片无垠的深蓝，天际线处隐约泛着一抹幽绿色的微光，那是极光最遥远的呼吸。
再过不久，这一天就要彻底过去了。
头等舱内的灯光被调成了适合睡眠的夜光模式，柔和的暖橙色从顶棚洒下来，在每个人的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舱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在持续回响，间或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路明非裹着毯子，半躺在已经调好角度的座椅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旁边的楚子航早已戴上眼罩，进行休息了。
而路明非的眼皮也越来越沉，他努力睁了几次，最终还是败给了铺天盖地的困意，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哥。”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却带着一种穿透梦境的力量，清晰得不像幻觉。
路明非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舱内的夜光灯依然亮着，暖橙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周围一切都和他闭上眼前一模一样。
但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正站在他的座位旁边，双手撑在扶手上，微微俯身，笑盈盈地看着他。
“……路鸣泽？”路明非猛地直起身子，毯子从肩头滑落，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被人从深水里捞起来的恍惚，“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在今天的最后时刻，来祝哥哥生日快乐呀。”路鸣泽笑着歪了歪头，退后半步，然后拍起手来。
他拍得很有节奏，一下，一下。
舱内依然安静，发动机的嗡鸣没有变化，楚子航的呼吸没有变化，星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好像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年是整个航班上最理所当然的存在。
很快，少年张开嘴，唱了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他一边唱，一边拍着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里映着夜光灯的暖橙色，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路明非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认认真真地听着。
路鸣泽很快唱完了最后一句，尾音在安静的机舱里轻轻散开，他放下拍着的手，歪着头看向路明非，那双黄金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哥哥，我唱得怎么样？”
路明非一愣，他看着面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垃圾的话，比如“跑调跑到姥姥家了”或者“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两个字。
“还行。”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太敷衍了。
果然，路鸣泽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他垂下眼帘，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只是‘还行’嘛……唉，也是，我可不像是某位红发巫女，不管唱成什么样，在哥哥心里都是天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还抬起手背贴了贴额头，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失落。
但那双眼睛分明从睫毛底下偷偷地、狡黠地、带着笑地瞥着路明非。
路明非：“……”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位戏精上身的少年，嘴角抽了抽。
刚想吐槽，但最后说出口的是。
“谢谢你。”他说，声音不高，却很认真，“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不客气。”路鸣泽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哥哥居然会感谢我，我真的有些被惊到了。”
他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路明非的脸，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却忽然变得陌生的人。
他的目光一转，落向旁边裹着毯子睡熟的星。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安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是因为她吗？”路鸣泽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路明非，“哥哥居然改变了那么多——不仅是力量方面，还有内在啊……”
他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星的脸颊。
而路明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说话就好好说话，”他把路鸣泽的手按了回去，“动手动脚的干嘛呢。”
路鸣泽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张写满了“你敢碰她试试”的脸，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他轻轻一挣，向后跳出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随后，他微微前倾，歪着头，直直地看向路明非。
“哥哥，”突然，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顽皮和戏谑，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几乎可以称得上郑重的语气，“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眨了眨眼，沉默了两秒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那种“你猜”的狡黠：“我说，我的生日愿望是世界和平，你信吗？”
路鸣泽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路明非脸上，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变。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路明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轻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望着舷窗外那片幽绿色的极光，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拜托，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好吧，我才不说呢。”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太足。
路鸣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但路明非还是捕捉到了。
“好叭。”少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随意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认真只是一场错觉。
路明非转过头，迟疑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这次……不推销了？”
见路明非主动提起，路鸣泽的眼睛亮了一下：“哦？哥哥，你终于有兴趣了吗？”
“没有。”即答，没有半分犹豫。
路鸣泽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释然地摇了摇头。
“唉，也不是不推销了。”他的手指在身后交叠，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只是哥哥现在有其他人的帮助了，我这边也就不好推了，不是吗？”
他抬起眼，看向路明非：“而且，哥哥拿到其他的力量之后会怎么使，我也很好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一些，声音放得更轻。
“哥哥会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哪一步呢？”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发动机低沉的嗡鸣里，但路明非还是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
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小魔鬼，这个总是神出鬼没、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总用各种诱人的条件试图买走他灵魂的诡异存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算计，没有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亲切的东西。
像是一个真正的弟弟，在问哥哥的未来。
路明非的手指在毯子下面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
他在心里使劲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路鸣泽是什么人？不，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魔鬼，是交易者，是那个只要他点头就会毫不犹豫拿走他生命和灵魂的存在。莫名其妙，不知底细，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这种存在，怎么能因为他一句听起来温柔的话就放松警惕？
路明非，你清醒一点。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上了一课：到时候被卖了还给人数钱，说的就是你这种。
他抬起眼，望向少年似乎要离去的背影。
而那少年本来已经转过身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似乎打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极光与夜色之间。
但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来，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
“对了，哥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你们要小心，你们所推测的那个幕后黑手。”
真的有幕后黑手？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之前曾跟他接触过。”路鸣泽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只能说，他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和烦躁：“而且他似乎不喜欢亲自现身，而是很热衷于找合作者，是个十足的骗子。”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路明非极少在路鸣泽脸上见过的情绪。
那个总是笑盈盈的、仿佛全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小魔鬼，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路明非愣住了，刚想问“你跟他接触了什么”、“他骗了谁”、“他到底是什么人”。
但话还没出口，路鸣泽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就这样。”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在说再见，“下次见了，哥哥。”
“唉，等等——那个信息再多说点啊——！”
路明非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秒，他的指尖穿过了空气。
少年的身影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余温，没有痕迹，甚至连空气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一切如常，像是刚才那场对话只是路明非一个人的幻觉。
但路明非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五指徒劳地张着。他盯着少年消失的位置，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缓缓靠回座椅里，毯子被重新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地转动。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喜欢找合作者。是个十足的骗子。
他默默地在心里整理着，如果路鸣泽没有说谎的话，这些信息应该算是相当有用的线索了。
等大家睡醒了就告诉他们吧。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该怎么跟大家解释这个消息的来源呢？实话实说吗？说“我梦里有个自称是我弟弟的小魔鬼告诉我的”？楚师兄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看他三秒，然后说“你在做梦”。星大概会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问他“小魔鬼长什么样？有恶魔角和翅膀吗？”——然后话题就会彻底跑偏。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发现，自己心中莫名地信任那位少年，信任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总试图买走他灵魂的诡异存在。直觉告诉他，路鸣泽没有说谎。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慢，那些纷乱的思绪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他的脑海中缓缓退去，留下一片安静的空滩。
终于，他坚持不住了。
均匀的呼吸声从毯子下面传出来，绵长而安稳，和机舱里其他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而就在路明非陷入沉睡、发出平缓呼吸声的那一刻，坐在他前座的丹恒，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他微微偏头，看了看路鸣泽消失的方向，过道空空荡荡，夜光灯的光晕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路明非的座椅靠背上，透过那道缝隙，看到少年露在毯子外面的一小截下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丹恒思索了一瞬，随后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合作者……骗子……”
这两个词从他的唇间滑出来，不带任何情感，只是单纯的、冷静的复述，但他的眉心却微微蹙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极光又亮了一瞬，幽绿色的光芒扫过他的侧脸，然后无声地滑过，消失在舷窗的另一端。
———无脑小剧场（不贴性格，全是ooc，仅供娱乐，毫无参考）———
路鸣泽：哥哥如果夸我唱得比诺诺姐姐好，姐姐不会生气吧～不像我，只会心疼giegie~
路明非：咦——你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故意来恶心我的吧。
路鸣泽：怎么会呢，我只是心疼giegie罢了～
路明非：呕——ﾍ(;´Д｀ﾍ)